苍狼骑对于王庭过来的人是充满敌意和警惕的。温衍离开大帐后被随意安排在了外围的帐篷内,领着他的人只说营地外的帐篷还没搭好,让他在这等着哪里都不要去。
温衍面上笑着,看着极其温和有礼,面对明显的刁难也没有怒意,这倒是让领着他的人有些犯嘀咕,凶狠的目光也稍有收敛。
温衍打量着四周,这里着实偏僻,只是偶尔有三两奴隶匆匆走过。看着面前打算守在门口的士兵,虽不再用恶劣的态度对自己说话,却依旧黑着一张脸,眼看着是不好问些什么的。
本想着等临安和商队抵达后再做打算,却在进帐篷前听到一声不客气的叫骂由远及近。
“还过不过了?王庭来的人敢安排在营地内?你们做什么吃的?!”
温衍诧异地转过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苍狼人正皱着眉一脸怒意地朝自己走来,他的目光先是瞪向门口的士兵,那人连忙低下了头去,恭敬的模样让温衍意识到此人身份不低,估摸着年岁猜测,他就是赤那。
赤那走到跟前吼道:“谁让你把人安排在这的?”
士兵低着头,声音弱了不少回答道:“事发突然,营地外还没收拾妥当,这才……”
“没收拾好就让人去外面等!这道理需要我教你?”赤那骂完终于正眼看向一旁安静的温衍,见他脸上没有尴尬,只是安静地站着看向自己,甚至还嘴角带笑,赤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喂,你笑什么?”
温衍微微低头开口道:“真是失礼了,还不知如何称呼?”
“你不需要知道。”赤那丝毫不吃他这一套,说话间是草原独有的莽撞感,倒是让温衍有些秀才碰到兵的感觉。
赤那手往营地外一指,催促道:“你现在跟着他走,这里你不能待。”
温衍的眸子中讳莫如深,开口依旧是客气温和的:“让我出去自然是可以的,只是还需要跟特勤和公主说一声,毕竟是他们安排的。”
赤那眼中的怒火窜了上来,“你!”
温衍连忙解释道:“还请不要误会,我没有挑衅的意思,只是不想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将军不如亲去问问,我就在此地站着等,绝不乱走乱看。”
他说得诚恳,哪怕赤那气得想骂人,却实在张不开口。只能黑着脸吩咐了士兵看好他,转身快步离开了。
离开前还瞪了温衍一眼,愤愤道:“你等着。”
温衍看似无助又被动地站在那拱手送他离开,可低下的脸上笑意愈发冰冷。他怎么可能任人拿捏,心中有扭曲的满足感在慢慢升上来。
原先被压抑住的情绪,在此刻得到了缓解。在他看来蛮子都是愚蠢的,而这种愚蠢天生就是他人手中的棋子,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如此,赫卢那朔自然也不例外。
赫卢那朔想要跟景岁安独处,不惜又争又抢。
那他自然也可使些手段,偏不让赫卢那朔如愿。
耗材,这个词让温衍沉下去的目光亮了亮。他很满意这个词来形容苍狼人,因为耗材是一次性的。
所以哪怕此刻赫卢那朔自以为与景岁安关系特殊也只是因为他有利用价值,也仅限此时此刻。
……
此刻的大帐内,空气中有什么正纠缠在一起,缠绵暧昧。两个人被这氛围裹住,眼中只有彼此。
赫卢那朔压抑着心中的冲动,可眼神中闪烁着的光却骗不了人,他的声音不急不躁却听着带有引诱的意味。
“所以,你觉得我为何生气?”
“我…我觉得……”
景岁安的脑袋如浆糊一般,只靠本能在催促着她开口。而赫卢那朔的心在此刻提了起来,呼吸都停滞了。
心跳声如雷鸣,一下一下地敲击着耳膜。
他紧盯着景岁安柔软的唇,随着那两瓣柔软张开,那个他苦苦等待的答案唾手可得。
赫卢那朔的气息在悄无声息地抢夺景岁安最后的喘息空间,她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伸手扶住了一旁的椅子才勉强稳住身体。
而这动作被赫卢那朔精准捕捉,成了他进攻的信号。
他的呼吸愈发沉重,带着致命的荷尔蒙将景岁安围猎。
臂弯是千军万马,稍稍收紧就足以让景岁安的身体瑟缩。
目光则是万箭齐发,不留余地地强攻城池,每一寸目光落在景岁安的脸上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催着她白净的面庞染上独属于赫卢那朔的红晕。
景岁安的睫毛颤抖着,竟不敢抬起半分。她紧盯着地毯边缘,看到地毯粗糙的纹路,看到被长久使用后边缘有些开线,甚至能看到那一根根探出来的线头。
却就是不去看赫卢那朔的心。
将此事巧妙地糊弄过去并不算难,无视心中的难受也不难。可她无论如何用力,用指甲刺入皮肤,理智却始终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阻挡在外。
赫卢那朔的手轻轻落在她的腰间,用他的力量托住了她。
瞬间,景岁安的鼻子一酸,鬼使神差地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她再也没法无视他的温度和触碰,而堆积成山的情绪,一碰便会坍塌。
她第一次丢盔卸甲,探入赫卢那朔掺着雾气的眼底,那里深邃,空荡。
却清晰地映照着她的身影。
独独只有她。
景岁安的目光开始涣散,脑海中只剩一个声音:
她不想骗他,也不想骗自己。
她失控了,她被他牵着鼻子走,这都不可怕。
最可怕的是她并不反感。
有什么即将脱口而出。
......
“阿朔!”
“阿,呜呜!”
赤那的声音瞬间将帐内一层无形的膜打破。
景岁安明显一怔,眸子颤动几下后立刻垂了下去。赤那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脑袋虽没有完全清醒,但却已经能意识到自己方才想脱口而出的东西是什么。
她下意识抓紧了双手,呼吸都有些颤抖,心脏如同被高高抛起再坠下。
她本能地想逃,侧过身子试图拉开与赫卢那朔的距离,“赤那找你,你快去......”
可下一秒,赫卢那朔的臂膀就堵住了她唯一的逃生出口。
“景岁安,你觉得你逃得掉?”
赫卢那朔声音带笑,像是胸有成竹的猎人。而她这些不自量力的行为,在赫卢那朔看来倒成了引诱他再接再厉的糖果。
景岁安闭紧了双眼,在心里祈祷赤那能神兵天降,可那厮将她唤醒后竟没了声音。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可惜,推卸责任并不能帮她逃出困局,而赫卢那朔压低了身子,将她最后可以喘息的空间夺走。
他的眼睛亮亮的,微微歪头,露出个灿然的笑。这一刻,他褪去了常年征战在他身上留下的杀神外壳。剩下的只是一个带着渴求,满心满眼都只有心爱之人的少年。
“岁安,你明明知道答案。”
只一句,足以让景岁安溃不成军。
她微蹙着眉,眼中满是无措。
是啊,她应该是知道的。
可心中隐隐刺痛,身体却发了疯般想要脱离她的控制。
她抿紧的唇渐渐失了力气,微微张开,发着抖。
她有了冲动的心,可她有可以任性的资格吗?
……
眼前渐渐模糊了,景岁安茫然地眨了眨眼,一滴泪悄然滑落。
她赶紧别过脸,可这滴泪却已经砸在了赫卢那朔的眼底,烫出一个洞。他心疼地拧起眉毛,下意识伸手想要为她拂去眼泪。
心里开始后悔,为何就是管不住自己那该死的冲动。
可景岁安似乎被这滴泪彻底搅乱了阵脚,她忽地看向赫卢那朔,抿着唇,眼中潮湿一片。
“我不知道。”
她哪怕克制着,话尾轻颤,还是戳破了她拙劣的谎话。
她似乎还不死心,站直了身子后又梗着脖子补了一句,“我不知道!”
赫卢那朔愣了片刻,此刻的景岁安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一股暖流冲击着他的身体,酥酥麻麻。
景岁安在理智和失控之间选择死鸭子嘴硬。落在赫卢那朔眼中,却是需要动用全身之力去忍住不笑出来的,致命的可爱。
景岁安瘪着嘴,如热锅蚂蚁般却不自知,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扛住了这波进攻。
可当赫卢那朔僵在半空中的手,轻轻落在她鬓边时,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慌乱之下找不到落点的目光,在此刻也老老实实地看向赫卢那朔含笑的眼睛。
赫卢那朔的眼睛有着能看穿她的神奇能力,他看到她颤抖着才能克制住的眉毛,看到了她说完后难以平静地呼吸,看到她眼底不知名的情绪。
他不敢说自己看懂了,但是他的心却明白了。
景岁安在感情上是个不合格的骗子,她的谎言赫卢那朔一眼就能看穿。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赫卢那朔的手轻柔地将她鬓边散落的碎发顺到耳后,他没有再逼问什么,只静静地看着这个口是心非的小骗子。
心中似是下过了一场春雨,雨后潮湿笼罩却并不闷热,他不再着急,因为有些东西已经扎根,正借着这场潮湿无声的成长。
景岁安可以继续当个小骗子,因为赫卢那朔看得明白,又最有耐心。
他贪恋地收回了手,带着淡淡的笑意开口:“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
见景岁安抬眼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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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想要辩解,赫卢那朔抢先开口解释道:“你的人和大可汗做戏却不提前通知,我自然生气。”
他顿了顿,笑着托住景岁安所有的慌乱,“我只生他的气。”
他第一次学着景岁安的样子将话题扭转,可心里不再是空落落的,那里此刻虽什么都没有,但日后定会繁花盛开。
见景岁安神色不再那么紧绷,他背过身去,掩饰着眸中一闪而过的不舍,缓步走向餐桌,边走边故作随意地问道:“今日的事他有跟你说起过吗?”
景岁安跟在其后,心还在胡乱跳着,脸颊微红,却下意识地开口维护温衍:“许是事发突然,没来得及。”
赫卢那朔听罢忍着不悦,面上故作轻松道:“倒也是,只是他若得了父汗信任又怎会如此突然,让你也措手不及?”
他说完,看到景岁安的眸子一点点沉了下去,便明白景岁安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她不再为温衍辩解,垂眸沉思着。
温衍虽解释了,可不明不白地被送来苍狼骑,这事仅凭解释便能信吗?
她虽不愿对自己人也显得冷血无情,却还是艰难开了口:
“今日发生了什么?你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她不是傻子也不会被三言两语挑拨,但去找温衍问清楚之前,她需要知道赫卢那朔会怎么说。
赫卢那朔转过身去看着桌上丰盛的餐食,其中不少是他平日里爱吃的,看来她为了准备这些还特地问过赤那。
心下一暖,开口声音却依旧如常。
“不如边吃边说。”
他不会让景岁安听出一点不妥,更不会让她知道,她的询问正如他意。
——
赤那愤愤甩开捂着他嘴巴的手,骂骂咧咧往后一看,却被那人恶人先告状。
“你去做什么?差点让你坏了好事!”
赤那气急,却在看到那人的脸后没了脾气。
“巴雅尔?你在这干嘛?鬼鬼祟祟的,还好意思骂我?”
巴雅尔不甘示弱,指着赤那的鼻子骂道:“特勤和夫人难得有相处的机会,你有没有眼力见!”
二人独处?
赤那后知后觉,一拍脑门,只觉一阵后怕。若刚刚冲进去了,赫卢那朔怕不是要活撕了他!
他自是想不到温衍诓他前来的意图,只傻呵呵地对着巴雅尔道谢,被巴雅尔白了一眼。
可一想要他还有要事与赫卢那朔相商,他顿时抓耳挠腮,想问问巴雅尔能否进去通报一声,谁知这小妮子脾气见长。
“谁都不能进去!我还有许多活没干呢,你不如就在这守着,早晚会出来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赤那急得直跺脚,也不管形象如何,干脆坐在草地上,美其名曰守株待兔,实际干的却是看门的活。
......
温衍在原地站了许久,可赤那依旧不见人影。
士兵不敢贸然行动,又的确等了太久,眼看着身边的温衍脸上虽笑着,周身的气场却愈发吓人,他只盼着赤那赶紧回来自己也好解脱。
没想到比赤那先来的是鹤归行抵达营地外的消息,士兵大喜,连忙将温衍带出去与商队汇合。
温衍就这样阴沉着脸被送了出去,士兵下达了没事不要随意进出营地的命令后匆匆离开。
温衍看着不远处正兴奋朝自己招手的临安,笑僵的脸上怎么也挤不出笑容。
临安翻下马,欢脱地朝他跑去,靠近了才兴奋地问道:“衍哥,你见到姐姐了吗?”
温衍长长地叹了口气,看向临安,目光中全都是恨铁不成钢。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临安尴尬地挠了挠头,不明白温衍为何生气,也只能低头认错。
看着临安明显是例行公事般的道歉,温衍只觉得气被卡在喉咙,只能叹息。
“临安,我们此行不是来团聚的。”他目光深沉,“如果你想帮岁安脱离牢笼,那这次就好好听我的话,若成功那一起离开便不再是梦了。”
听罢临安的眸子被点亮,郑重地点了点头,难得拿出一副认真的样子,“衍哥尽管吩咐。”
温衍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起弧度,声音也柔和了许多。
“你去包一些糖,然后去见一个人,你务必跟她拉近关系,并摸清她的家庭情况。”
见临安有些紧张,温衍笑着开口安慰:“别怕,别人不好说,但你成功的概率很大。”
他看似在鼓励,实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临安的脸。
面庞清秀,一颦一笑满是少年气,笑起来两颗小虎牙衬着他愈发立体成熟的长相多了几分亲和感。
女孩子应该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