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起苍狼岁岁安 > 33. 我等你回来吃饭
    草原上的风中多了些暖意,拂过牧民的头发,宣告着北地的春日虽然迟了些却一定会到来。

    春日的草地里又是不同的风景,少了些冷冽的肃杀之气,又不会太过柔软。与霁周虽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可对景岁安而言这里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难熬了,就连天空似乎都更晴朗了一些。

    自从跟赫卢那朔道歉之后,日子似乎跟着她的心一起变得平静起来。若不是在一周后收到了温衍从王庭传来的密信,她似乎真的有了过日子的感觉。

    信中简单提及了温衍目前的进展受阻,更多的还是有关霁周的消息,其中她最关心的就是祖母的安危。大可汗处死霁周随从的消息传到了皇帝耳中,倒是如预想中的一样让他收敛了不少,自然也不会过多为难祖母。

    这个消息像是一记定心丸,让景岁安紧绷的脚步终于肯稍稍放缓一些。

    平淡的日子就如春日的风试图抚平她的棱角,可那是数年才养成的寒冰,哪怕只是安逸的感觉都足以让她立刻警惕。她不敢忘记自己身上背负着什么,那个困扰自己多年的秘密也不可能轻易地放下。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起,是时候解决哈丹这个人了。

    早在收网奸细之前她就下定了决心,对于哈丹这样的人她有许多办法撬开他的嘴,那时她只是腾不开手,可如今一切都解决妥当,心中却多了些犹豫。

    巴雅尔和哈丹,这两个名字,她曾当作筹码,如今却成了更加柔软的东西。

    “夫人!”

    巴雅尔欢脱的声音由远及近,她像一只出栏的小羊羔一边喊着一边跑进景岁安的帐篷。如今的她终于不必再穿这一身花花绿绿满是补丁的衣服,满是冻疮的手上也涂上了药膏。她的手中捧着一个篮子,其中放着早晨刚刚采的野花,还有新鲜的奶疙瘩。

    景岁安的目光有些闪躲,方才心中所想的事情好似被撞破一般,明知道巴雅尔并不会读心术,却依旧觉得很难面对,不自然地抿了抿嘴唇。

    她绷着脸试图用冷淡的语气让她离开,却在她小跑着靠近的过程中不自觉地就软了几分,“不是说过了,我身边有人伺候,以后你不要再过来了。”

    这话她常说,巴雅尔日日都来,她就日日都说。眼看着巴雅尔都听习惯了,仗着景岁安从不真的赶她离开,竟格外熟练地将篮子直接放到了景岁安面前,随后如往常一样扬起笑脸道:“我不求在夫人身边伺候,但夫人每日都在帐中定会感到无聊,我不过是讨夫人一笑。”

    说完还不忘补上一句,“每到这个时节特勤都会很忙,所以才吩咐我多陪陪夫人。”

    她看着景岁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心中窃笑,这一招每次都能奏效。

    景岁安没有表态,更不敢直视她的笑容,心脏似乎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碰触,痒痒的却并不让她反感。最终还是绷着脸伸手拿起一颗奶疙瘩放进嘴中。

    鲜甜在口中炸开,让她的眼睛跟着亮了一下。脚边突然窜过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随即一跃而上,灵活地跳到了景岁安的腿上。

    “小毛球!”巴雅尔惊喜地喊着。

    只见小狼崽伸着小爪子试图去够篮子里的奶疙瘩,看着笨拙却着实可爱。逗得巴雅尔咯咯地笑着,景岁安脸上却不见笑意。

    这小东西长势惊人,不过七八日的时间竟已经可以肉眼看出大了一圈,虽说它看着跟狗崽没什么分别,可景岁安始终记得它是一只狼。

    眼下的憨态又能维持多久呢?

    她不敢细想,却也不敢将这份担忧彻底放下,只能揣在心里,在日常中多些警惕。

    她塞了一颗奶疙瘩给它后就将它抱了下去,可它始终都趴在景岁安周围,哪怕是吃东西也绝不离开她的身边。

    见景岁安的兴致并不高,巴雅尔收敛了笑意,面上多了些担忧,“夫人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景岁安愣了一下,对于这样关切的问询似乎很不习惯。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脸色从早上开始就不太好看,只是她都不曾问过自己是为何事心烦。

    从起床开始,心中就涌上了一股沉闷的感觉,隐隐地感到不安,似乎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她下意识地问道:“特勤呢?”

    巴雅尔回答道:“特勤现在应该在跟着营地的男人们一起修补羊圈。”

    景岁安垂下眼睛,藏在其中的不安并没有彻底熄灭。

    巴雅尔见状小心翼翼地提议道:“夫人若是想见特勤何不邀请特勤一起吃午饭?”

    想见他?景岁安的睫毛不可控地抖了抖,巴雅尔的话说得直接,虽是误解了她的意思,但却让沉重了一个早上的心变得轻快了一点。

    “我不是想见他。”她先是郑重地解释,随后抬眸看向巴雅尔,目光格外认真,“只是有些事需要跟他商量。”

    巴雅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后呆呆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见巴雅尔一动不动,并没有帮她去跟赫卢那朔开口的意思,她轻咳了一下,“你帮我跟他说一声,一起用午饭。”

    “不要。”

    巴雅尔拒绝得干脆,惹得景岁安的眼睛都睁大了一些,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目光。

    可巴雅尔小脸一扬,话说得理直气壮:“这种事还是得夫人亲自去说才显得真诚。”

    景岁安蹙了蹙眉头,先是觉得她在胡闹,可真诚二字她倒是听了进去,勾出了往日种种。赫卢那朔泛着红的眼睛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引得她不得不将这二字好好地琢磨一番。

    心中竟有了被点拨的通透之感。

    只见她蹙着的眉头艰难地舒展开,目光中有什么在暗自流淌,紧闭的唇慢慢松动。

    “带我过去。”

    话一出口,明明很轻,却似一块石头被扔入湖水中,足以溅起水花,并荡起久久无法平息的水波。

    ……

    景岁安跟在巴雅尔身后,抵达羊圈时男人们还在劳作,远远地景岁安就开始不动声色地张望,试图从那群人中找到赫卢那朔的身影。

    草原的男人们多是高大的身形,可赫卢那朔的背影还是能在其中被一眼就捕捉到,他的身姿哪怕是穿着略显臃肿的草原袍也依旧显得挺拔健硕,特别是腰身被衣带勒出精壮的曲线。

    想到这,景岁安的眼神有些闪躲,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却不知为何他的身影愈发清晰,耳朵不自觉地有些发烫。她移开视线,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巴雅尔还在一边念叨着哪个是特勤的时候,景岁安的目光已经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挽着袖子,露出修长健硕的手臂,正抬起手将额头上的汗擦掉。

    身旁的赤那正皱着眉跟他说着什么,看着脸色似乎有些凝重。随后赫卢那朔将袖子放下来,随意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过身来,似乎着急要去哪里。

    只是转过头的瞬间,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远处的景岁安身上,他的目光猝不及防地落入景岁安眼中,不动声色地惊起一阵涟漪。

    “夫人,特勤在那!”巴雅尔终于看到了赫卢那朔,连忙呼喊着景岁安。

    却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景岁安站在原地,就连呼吸都乱了分寸。

    眼睁睁看着赫卢那朔正快步向她走来,巴雅尔的声音一点点被她隔离在外,她能听到的除了自己的心跳,剩下的就是脑中不受控的自言自语。

    她要说什么?吃饭,对,她要邀请他一起吃饭。

    她还在斟酌话语,赫卢那朔已经走到了跟前,他刻意隔了几步的距离,忌讳自己一身的汗,哪怕心中正因为景岁安会主动来找自己而激动不已,却克制着不愿再靠近一步。

    他脸上的表情是难得一见的轻松,眉眼舒展,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怎么找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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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落在景岁安耳中却多了一些不一样的味道,她的手藏在身后,不自觉地抓紧了裙摆,已经不知道该露出怎样的表情,干脆用力地绷出一个冷脸,遮掩她心中的慌乱。

    “有。”她开口努力让声音听着自然,“一起吃午饭吧,边吃边聊。”

    终于问出了口,可接下来等待答复的时间却并不轻松,她紧盯着他的嘴唇,从没觉得一分一秒都如此漫长。

    看到他的嘴唇慢慢张开,她似乎已经听到了答复,心也跟着提起来。

    可她忽略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犹豫,紧接着他的话带着惋惜传来,“刚刚得到消息,我得立刻赶去王庭。”

    景岁安的眸子一抖,比起失落,此刻她感受更深的是一种没来由的心慌,这一消息跟她惴惴不安了一个早上的预感交织在了一起。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开口让他不要去,可尚存一丝理智,她知道自己不能也无权这么做。一瞬间绷了许久的脸上露出了些许不安的神色。

    赫卢那朔敏锐地将其捕捉,还没等问出口就见景岁安似乎拿定了什么主意,郑重地开口道:“此去你多多注意,我等你回来用午饭。”

    他目光一怔,似乎被什么重重地击打到了头部,一瞬间有些头重脚轻。

    心中一阵暖意,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心中百感交集却又克制着不敢过多肖想。最终一切都归为了一个字。

    他抿着笑,点点头,“好。”

    ——

    鹤归行在王庭的日子一直平静,明面上商队里大部分人都过得安逸,如今他们在苍狼骑停驻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但行主温衍依旧没有启程的打算。

    在暗地里几队不见光的分支一直没有停止过步伐,活跃在商道上为温衍带来各处的消息。

    而温衍自从在额勒登面前展现了医术,就被举荐到了大可汗身边帮着调理大可汗的头风。

    他与大可汗二人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对外的合理解释,实际的目的大可汗虽不明说,温衍也能猜得七七八八。苍狼庭就快有大动作了,而这事他定能帮得上忙。

    温衍如往常一样带着药箱前往牙帐,可今日牙帐内的气氛却与以往都不同,他敏锐地察觉到后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动摇,端着笑道:“可汗,小人来为您请脉了。”

    大可汗露出一个阴测测的笑回应他,目光少有地带上了明晃晃的试探。

    他知道温衍是个聪明人,所以话说得可以直白些。

    “本汗留着你多日终于等到了用你的时机。”他沉眉看着温衍说道:“想必你这样的聪明人是不会拒绝任何机会的。”

    温衍的笑意更浓了,“还请可汗直言,小人定竭尽全力。”

    大可汗满意地开口道:“我引荐你去苍狼骑,而你不只是我的眼睛更是我伸进苍狼骑的一双手。”

    “日后无论事态发展如何,你都要帮我稳住苍狼骑。”他挑眉,声音更沉了几分,“特别是苍狼骑中的人。”

    此话一出温衍就清楚自己只有答应这一个选项,若敢拒绝怕是走不出这牙帐。他也明白这是试探,若成他才能得到大可汗的重用,若不成对于大可汗而言,他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想到这他的眼中依旧没有慌张,就连嘴角的弧度都不曾有变化。

    “是,能为可汗分忧是小人的荣幸。”

    他恭敬地回答着,虽大可汗并没有明说此番安排的用意究竟是什么,但他已基本闻到了味道。

    自处理掉霁周随从后不过一日,小可汗就匆匆离开了苍狼庭,至今未归。至于他去了哪,虽然消息被瞒住,却不可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帐外的通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苍狼骑特勤求见大可汗。”

    温衍垂着的眼眸,眼中深不见底的阴暗攀着大可汗递出的橄榄枝,已经交织出了一张大网。

    如今猎物也就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