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起苍狼岁岁安 > 32. 第 32 章
    那些久远的往事涌了上来,而眼前的局面似乎是对她曾经的报应。

    从小到大,景岁安听到最多的夸奖就是聪明。教她的先生和父母都是如此夸她,并毫不遮掩对她日后必有一番成就的期盼。若说有什么是美中不足的,那就是她在女儿家的事务上没有半点天赋。

    温家辅佐有功,温将军又是皇帝的左膀右臂,在景岁安刚出生时两家的亲事就已经说定了。又在景岁安六岁上下安排了温衍进宫陪伴,宫里对于这对金童玉女满是期待。

    可温衍进宫不出半月,就莫名跑回家两次。家人如何问他都是闭嘴不言,只是再提起要进宫一事,小小的温衍脸上满是抗拒,竟是如何也说不动。

    后来还是目睹二人相伴过程的下人告了状,这件事的谜团才得以破解。

    六岁的景岁安仗着学了些拳脚非要拉着温衍比试,温衍也不过八岁,虽是武将世家却从小无心刀枪,身体也是文弱,家中一直呵护着长大。对上不知轻重的景岁安,他虽知道打不过可以跑,却执拗地不愿做这丢脸的举动。

    直到实在受不了了,这才找个由头往家跑。

    皇帝闻言脸上着实挂不住,好好教训了景岁安一顿才知道,她会这么做只是因为温将军名声在外,又学会了虎父无犬子这句话,这才抓着温衍不放。

    好在教训了一顿后她再怎么心痒也不会再对温衍开刀了,几次三番地做了保证这才换回了温衍这个玩伴。

    对于皇帝而言这不过是件小事,可景岁安的母妃却发现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断定二人的婚事怕是成不了。皇帝只说是孩子太小,二人谈不拢便打了个赌。

    后来母妃时常念叨她:“就你这霸道的模样若还不知收敛,日后把心仪的公子惹哭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六岁的景岁安仰头叉腰,虽然她还不知道心仪是什么,但她知道若这人轻易就被惹哭,那她才不会稀罕。

    后来比起开窍先到来的是笼罩一生的潮湿,她失去了学习这些的机会,也再没将母妃当时的话想起过。

    书到用时方恨少,如今的局面好似是对她曾经的不以为意的报应。

    赫卢那朔的话让她皱起了眉,脑袋虽然乱但还是努力地理解他说的要走是什么意思。可不等她想明白,赫卢那朔的眼眶已经红了,看表情似乎放弃了,始终垂着眼睛不愿看她。

    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用力地往上提起露出个勉强的笑,却是比哭还难看。

    眼看着他似乎要走,景岁安心中一紧,不知为何竟有一种预感,若是让他走出去,那她一定会后悔。

    没时间再去思考,身体比脑子快一步有了动作。她几步小跑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用这种极尽挑衅的姿势抓住了他。

    赫卢那朔身子一僵,本能地抬眼看了看紧紧抓在衣领上的手,随后茫然地望向景岁安。若是以往有人敢抓他的衣领,不等摸到他就会先废了那只手。可如今看着景岁安明显被自己动作吓僵住的样子,他心中除了意外竟还多了一丝想笑的感觉。

    坏点子油然而生,他红着眼用沙哑的声音问:“你是要打我吗?”

    景岁安发白的脸瞬间变得五颜六色,罪恶感和羞耻感混在一起,搅得她天翻地覆。

    可无论心中是何等波涛汹涌,她的手都没有松懈哪怕一丝力气,若脑子无法思考心会替它完成任务。她对于混乱的现状感到茫然,却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害怕。她怕的不是赫卢那朔生气,而是他那副受伤的表情,还有他会离开的可能。

    她几乎是本能地开了口,声音带着请求的意味问道:“你说我要走是什么意思?”

    她问得诚恳,这也算是难得对赫卢那朔说一句直白无隐的话。

    这倒是让赫卢那朔心中一动,“夫人,营地内是没有秘密的。”

    他的话点到为止,聪明如景岁安自然是能听懂的,并且深刻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安排是多么的愚蠢。

    “我本来是打算早上告诉你的,得知你去了王庭我才先去赴约。”她急切地开口解释,“我是想等你回来再跟你解释。”

    这话在心里时是滚烫的铁块,说出口却轻得像是一阵风,苍白无力得有些可笑。

    她低下了头苦笑一声道:“我知道你不会相信。”

    可她实在不知面对这样的情况该怎么做,那漫长煎熬的七年如同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这些看着毫无用处的东西都隔绝在外。所以她小心翼翼又格外笨拙,她对这些避之不及却没想到之前的每一步都成了酿成大祸的助力。

    她绝望了,自顾自地在心底为自己筑起新的高墙,试图阻隔失去辛苦布局的一切所带来的痛苦。

    可声音猛地响起:“我信。”

    她猛地抬眼看向他。

    他看过来的目光真诚,温暖。

    “你愿意说,我定会听。”

    他的话像是一记重锤,将她面前的高墙砸开一个洞,随即有光照了进来,虽不是多么耀眼,却无比温和,让人安心。

    她像是第一次沐浴在阳光下的孩子,眼睛不自觉地也带上了些许光彩。

    “这次把你支去大漠还瞒着你是我不对。”

    “你赶回来我却指责你,也是我不对。”

    “还有,猎冬节时我隐瞒与小可汗的交易,对不起。”

    她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地往外跑,每跑出去一句心里就轻快一分。可心里还有许多话没有说完,肩上突然一沉,将那些话都堵在嘴边。

    赫卢那朔弯下腰,轻轻地将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温热的触感令她感到有些不自在,可哪怕浑身僵硬,却偏偏不觉得反感。她就这样慢慢红了耳朵却默许他如此靠近自己。

    心中有什么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只是此刻的她尚不能明白如此复杂的东西。

    赫卢那朔像个拼尽了全力终于得到了奖励的孩子,疲惫不堪却死死抓着她不愿错过这份迟来的甜。他嘴角弯起,可眼睛却是发酸,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酸涩不受控制地涌上来,让本就发红的眼眶又染上了潮湿。

    他压低了声音轻声地问:“还有吗?”

    随着他的话出口,温热的气息接触到她的皮肤,让她不自觉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再开口声音多了一丝局促:“我之前一直说我们是合作伙伴却事事瞒着你,是我的问题,我已经意识到了,以后也不会再犯。”

    赫卢那朔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她吞了吞口水继续说道:“若隐瞒必生误会和嫌隙,日子久了自然不会再有信任。不必别人动手也会自行瓦解。”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说得诚恳。可落在赫卢那朔耳中却越听越不对劲,弯起的嘴角瞬间僵住。这话题何时跑偏的?他竟没有察觉。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中还带着委屈开口:“就这些吗?”

    景岁安看着他,察觉到他似乎并不满意,连忙开口继续说:“还有今天与小可汗见面,我应该派人去通知你,而不是让巴雅尔在营地等你回来再告知。”

    她说完还满意地点点头,“嗯,是我不对。”

    赫卢那朔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她的奖励着实吝啬,拿到手才发现只给一半,却实在诱人让他不忍退还。

    他深深地望着景岁安,看着她笨拙的模样心里哪怕再着急也还能忍下去,只是心中有什么怂恿着他不死心地开口问道:“所以你考虑的是我们的合作关系?”

    “是。”她回答得干脆。

    夫妻关系也是一种合作,她固执地这样想着,像是在说服自己,所以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可以等同于合作关系。

    她脑子里盘算得清晰,也认为这样想是人之常情。却独独苦了赫卢那朔,心情大起大落却还要保持着不让心中的落寞跑出来。

    见他脸色有所缓和,景岁安的紧张感也褪去了不少,心中的大石头都抛了出来顿时浑身清爽,脑子也清醒了不少,突然意识到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没有讲,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

    “有件事想麻烦你。”

    她话音刚落,赫卢那朔的眼中就有什么亮了起来。

    “什么?”

    景岁安紧接着开口道:“我想你多留意苍狼庭暗地里的动作,虽说主战派已经被打压,但大可汗不可能没有动作。我担心矛头会指向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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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地方。”

    赫卢那朔眼中的光彻底暗淡了,虽失望却还是站直了身子问道:“你有怀疑的对象?”

    景岁安目光一沉,“乌孙国。”

    赫卢那朔眉梢一挑,她的敏锐在他的意料之外。

    景岁安继续说道:“乌孙国与苍狼庭一直处于对立,也正因如此才拖住了苍狼庭对霁周的攻势,大可汗一直按兵不动自然是因为不想在乌孙国身上浪费兵力,可也必不会让其一直梗在中间。”

    说完她观察着赫卢那朔的反应,见他只是望着自己不认可也不反对后才继续说道:“无论是打还是和,总归是该有些动静了。”

    小可汗今日的态度是真正让她拿定主意的关键,若不是提前知晓了会有变动,他又何必着急地拉拢她。这件事靠温衍来查倒不如赫卢那朔来得容易些。

    她就那样静静地望着他,耐心等待着他开口。

    他眸子沉了沉,这个请求不难答应,却有什么梗在心中让他焦虑难安,再开口多了些别扭的语气。

    “我可以答应,但你要告诉我你和赫卢那烈今天都说了什么?你为何突然有了这个判断?”

    他心里是不爽,可面对景岁安,就算醋坛子翻了也得注意翻的方向。他就连吃醋的身份都没有,只能借着她的逻辑,用交换的方式得到想要的答案。

    原以为她会是以往那般仔细斟酌才说出模棱两可的回答,却没想到她想都没想就开了口,语气格外坦诚。

    “他让我投靠他。”

    赫卢那朔一口气没上来,被呛得咳嗽起来,还没等他缓过来就见景岁安伸手指了指身后桌上的狼崽,淡然道:“这个算是他的敲门砖。”

    迟来的怒意带着酸味,他瞪着桌上那个正在酣睡的‘定情信物’,恨不得立刻就丢出去。

    可景岁安丝毫没察觉到这些,也不管赫卢那朔的脸色好不好看,眨了眨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好的主意,“不然把它给你养吧。”

    她的确对养动物没什么兴趣,又着实觉得赫卢那朔与这狼崽神似,他们都是生在草原上的,交给他养总归比自己要好。

    她思考的是合理性,却丝毫不管赫卢那朔的死活,让他天天看着这个定情信物还不如一刀捅了他来得痛快。

    他伸手在眉间揉了揉,艰难地将心里的扭曲压了下去,瞥了眼一脸憨傻的狼崽,又看看一脸期待的景岁安,最终叹了口气道:“你养着吧,草原狼养大了会护主。”

    她听罢点了点头,脑中却因为这句话不自觉地生出画面,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下惹得赫卢那朔有些着急,别扭道:“能养就这么开心?”

    景岁安摇摇头,眼睛笑得弯弯的,眸中透着淡淡的光。只需看一眼就让赫卢那朔愣住,深深地被吸了进去。

    她声音也染了笑意,“只是觉得你和它很像。”

    他皱了皱眉问:“赫卢那烈?”

    她摇摇头,伸手指了指狼崽,笑意更浓。

    “和它。”

    赫卢那朔先是一愣,随后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不喜欢那只狼,也不想景岁安把自己当作窝囊的狗崽子。可她在笑,那笑容只是单纯的开心,只是这样就足够了。

    他的嘴角跟着弯起,望向她的目光变得格外温柔。

    这一刻时光好似倒流回了那间昏暗的屋子,他们门窗相隔,就连她的笑声都被残忍地隔绝在外。可历经漫长的岁月,那扇窗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哪怕那缝隙小得可怜,他也心满意足。

    ......

    巴雅尔紧张地搓着手站在帐外,担心却不敢靠近。赤那就没有这些讲究,靠在门帐外偷听却丝毫不觉羞愧。

    他听到了什么,脸色紧跟着缓和了些,对着还在不安的巴雅尔笑着开口:“别担心了,都解决了。”

    巴雅尔不解地问:“夫人把特勤哄好了?”

    赤那差点没笑出声,只觉得这孩子过分单纯,死心塌地跟着景岁安竟然对她如此不了解,这位夫人哪里需要费这些力气。

    他苦笑着开口:

    “特勤自己把自己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