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起苍狼岁岁安 > 31. 第 31 章
    小可汗摸着腰间的弯刀,一步步向那草丛逼近。

    那里时不时晃动一下,虽不明显但足以证明定有人藏匿其中,他眸子一沉,手将弯刀一点点拔出,生怕会打草惊蛇。

    景岁安一手握着匕首,一手牵着缰绳,眼睛紧盯着小可汗的动作。

    她身体紧绷着,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可脑中有个想法让她的心七上八下始终难以平静。

    那里的人会是赫卢那朔吗?

    心猛地一沉,随即握着匕首的力道更大了几分。她落在小可汗背上的目光逐渐变得阴冷。

    她没有时间计算赫卢那朔赶过来的可能性,但有一点在心中愈发清晰。

    草丛中的若真是赫卢那朔,那她的匕首要对付的就是小可汗了。

    她松开了缰绳,放轻了脚步,向小可汗一步步靠近。

    小可汗的手已碰到了草丛,而她距离他不过三步。

    随着小可汗一把拨开草丛,景岁安呼吸一滞,握紧了匕首。还没等她看清草丛中藏匿的是何人,只见小可汗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下来,将弯刀收入刀鞘,伸手抓向草丛深处。

    他轻笑一声,将紧张的气氛打破,随着他将什么东西从草丛中拽起,一声软乎乎的呜咽传入景岁安的耳朵。

    “这小东西。”他将那东西提着,转过身来脸上挂着笑。

    看向景岁安时,她已将匕首收起,正一脸警惕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手中之物时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只见一只灰扑扑的小狼崽被他抓住后脖颈提在手上,正不安分的挥舞着肉乎乎的爪子,时不时呜咽几声,越看越不像狼,倒是像只吓破了胆的狗崽子。

    见景岁安脸上并无喜色,小可汗歪了歪头,“怎么?你怕这个?”

    “不怕。”她回答的干脆,眉头却是微皱着。

    她怎么可能会怕这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只是乍一看到有些手足无措,它太小了,而这弱小让她隐隐的不舒服。

    小可汗咧着嘴一笑,早听说霁周女子少见这些兽类,想必也会喜欢,随即献宝似的将狼崽直接塞进她怀里,也不管她想不想要。

    “草原狼,母狼死了。”他自顾自的说,手还指了指身后的草丛。

    景岁安探头看过去,草丛深处躺着一匹身受重伤的狼,看样子已经死了多时了。而它身上的伤倒是看着眼熟,在肩颈处的一长条刀伤。

    她收回了目光,它是那晚的头狼。

    它身上的伤并不致命,也有痊愈的迹象。可它的同族还是背叛了它,连同它的孩子一起赶了出来。

    就连兽类也是如此啊。

    她眼睛垂着,狼崽在怀里变得沉甸甸的,寒意从心底爬出来,一点点侵占她的全身,她竟觉得有些想笑。

    刚想把狼崽塞回给小可汗,谁知手中的狼崽窝在她的怀里竟变得安静,将头埋进她的胳膊里似乎有了安全感,不多时竟睡了过去。

    小可汗的声音再次响起:“留着吧,从小养大就会认主。”

    见她的脸色不太好看,盯着怀里的狼崽眼神却愈发冰冷,小可汗不由得放缓了声音:“很好养的,给口吃的就能活。你就当养着玩玩也好,这也算是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

    他自顾自的说着,却一个字都没进景岁安的耳朵。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拉狼崽,换来它扭着身子不满的哼唧,就算拉出来它也会扭着身子再钻回去。

    这样的模样软萌可爱,若放在平时定能将姑娘逗得直笑。可景岁安的眼中有慌张一闪而过,她盯着它的脖颈,哪怕不用力也能轻易掐断,脆弱的让她害怕。

    眼看着景岁安的心思已经彻底不在自己身上了,这倒是让小可汗逃过一劫,她的问题他无法回答,可他却不想就此放手。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游走,贪婪的将她想象成是自己的所有物。

    剩下的就是需要时间了。

    他微眯起眼,嘴角上扬,心中的满足感在一点点攀上来。他一向有耐心,更何况距离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不早了,今日先回去吧。”他脸上的阴鸷荡然无存,在景岁安抬眼之前就换上了无害的笑容,只是目光中的不可名状在暗自流淌,难以察觉。

    “今日之事也不急于一时,我既然说得出口就当得起查问,只是我们之间还需要些时间。”

    看着日头的确该回去了,景岁安将狼崽往怀里一塞,宽大的草原袍正好将其兜住,成了个睡袋。

    她伸手一挥,踏雪驹灵性地朝她跑来,故意地将小可汗挡在身后。它惯会看人脸色,这也是景岁安的态度。

    翻身上马,她迎着阳光目不斜视,“若不是回答我的问题,那我们不需要再见面了。”

    不给他回答的机会,她双腿一夹马肚,踏雪带着她疾驰出去,马蹄子用力了些飞起的石土扬起逼得小可汗步步后退。

    ——

    赶回营地时,她特意看了眼马厩,见赫卢那朔的马不在先是松了口气,却紧接着紧绷起来。

    上一次他去王庭,回来时带了一身的伤。

    那这次……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没过问过赫卢那朔在大漠是否一切顺利,哪怕是见到温衍她也只顾着吩咐之后的计划。

    有关赫卢那朔的事,她从没问过。

    这下心里更慌了,她一手兜住怀里的狼崽,脚步越走越快。

    “夫人。”巴雅尔蹲在大帐附近,本想着在这能蹲到特勤,却没想先蹲到的是夫人。她快步跑过去,还没开口,景岁安就抢先一步。

    “特勤一直没回来?”

    她语气有些着急,倒是吓了巴雅尔一跳,茫然的摇摇头道:“没有啊,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景岁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失控,刻意压了压才继续开口问:“可有人回来报信?赤那呢?可有回来过?”

    巴雅尔将她的话好好的在心里琢磨了一番,突然恍然大悟,夫人这是在担心特勤,随即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了。

    “夫人别怕,特勤去王庭一向不会太早回来的。”

    一向如此?景岁安听着只觉得她在安慰自己,若真的一向如此,她嫁来这么久为何会不知道……

    她本还想问出口的话猛地卡在喉咙里,一口气没顺上来险些呛住。

    细细回想,好像确实如巴雅尔所说,而她之所以毫不知情……

    想到这内疚感让她有些无地自容,明明是她从不将这些看在眼里,细细想来她与赫卢那朔一起生活在苍狼骑这么久,她竟对他的习惯和出行一无所知。

    “那……那我去大帐等他。”她抿了抿嘴,巴雅尔的目光让她有些难以直视,转身就往大帐逃去。

    身后传来巴雅尔带着笑的声音:“等特勤回来了我让他过去找夫人。”

    景岁安瘪了瘪嘴,全当没听到那话中的调侃意味,可脸上却不自觉的有些发烫,足足灌了好几杯茶水方才觉得缓过来了。

    狼崽被她放在桌上正歪着小脑袋望着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似乎也将她的窘迫看穿,惹得她转过脸去。

    “再看,再看晚上不给肉吃。”

    狼崽不语,只一味的歪头表示不解。

    ……

    茶水换了几壶,闹腾了许久的狼崽也困得窝在桌子一角睡着了。

    大帐内静了下来,景岁安却有些坐立难安。虽拿定了主意要与他谈谈,心里也早就盘算好了该说什么。可明着知道他回来的时间在一点点逼近,她却只能被动地等待,这种感觉仿佛是把她放在火上烤。

    在这大帐待着,倒是比王庭的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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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还要难受。可她仔细琢磨却还是不解这种异样是为何。

    年幼时在祖母手下受教,祖母教过她若心中有困惑,百思不得其解,千万要稳住自己的心,只要心不乱一切就还有参透的机会。

    她坐直了身子,深呼吸几口。听从着祖母的教诲试图找到怪异的源头,再将其一条条的列出来。

    她闭上眼睛,心中生出一张空白的纸,熟悉的掌控感在一点点回到她手中,心也跟着渐渐安静下来。

    很好,接下来只要按照步骤来……

    “特勤。”门外守卫的声音突然响起,她心中的纸瞬间被划破个口子。

    “夫人正在大帐内等您。”

    景岁安的心被一双无形的手一下攥住,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足无措之下竟一下站了起来。

    手不受控制地在衣袖处扯了扯,又突然开始纠结自己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他,一时更慌了。

    赫卢那朔在门口站定,手抬起摸上了门帐却又停下。

    景岁安去见小可汗的消息一遍遍的在脑中循环往复。手不自觉紧紧攥住门帐,似乎要将其撕烂。他的呼吸有些颤抖,心是滚烫的,眼底一片潮湿。

    景岁安又瞒着他去见小可汗了,这一次他们二人会说什么他不得而知。

    他起先愤怒,可经路上的风一吹那些滚烫的东西被吹散,暴露出了最底层的恐惧。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无能为力,却贪婪的渴望着景岁安能留给他一丝怜悯。

    若景岁安真的不要他了……

    他的手停在门帐上,攥紧,又松开。像他每次靠近景岁安时做的那样。

    心底的恐惧让他想要挣扎,想要不计后果的将她绑在身边,可这些汹涌而过之后却只剩下苦笑。

    掀开门帐,景岁安直直的站在椅子前,她的手紧紧的攥着衣摆,表情异常的僵硬,若仔细的看还能发现她的眉毛在抖动。

    可这些落在赫卢那朔眼中宛如晴天霹雳。

    景岁安会露出如此凝重的表情,恐怕一切都被他猜中了。

    “你……你回来了。”

    “嗯。”

    他本能地想朝她走去,却硬是在还有几步的距离停住了。他藏在身侧的手止不住的在微微发抖,目光已经不敢再看向她。

    景岁安再怎么迟钝也能感觉到气氛格外的诡异,赫卢那朔明显一副憋着话的模样,身体僵硬还刻意地站在离她有段距离的地方。她看在眼里,却只是干着急。

    祖母不曾教过这种时候该怎么办。

    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赫卢那朔,看来他是不打算先开口了。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干,她着急忙慌地在心里措辞了半天,将那些带有交易,利用还有合作的高位词语统统剔除。

    眼看着就没剩下什么了。

    她有些口干舌燥,手心已经湿透,只觉得若再不开口眼前的人就要越来越远,干脆心一横。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说道:

    “对不起。”

    “你怎么在这?”

    二人异口同声。

    景岁安看着赫卢那朔的目光从阴沉慢慢地变成了难以置信,他眼眸低垂,睫毛微微颤抖,半天只无助的发出声自嘲的笑。

    她彻底蒙了,这是何意?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刚刚说的究竟是不是对不起这三个字,若没说错难不成是语气的问题?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赫卢那朔干涩沙哑的声音响起。

    “你要走,对吗?”

    景岁安茫然的望着他,他始终垂着眼睛不愿看她,哪怕一眼,身周原本的压抑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让人看一眼都揪心的东西。

    这样的一幅模样她隐隐觉得今天见过了。

    后知后觉,倒是和捡到的狼崽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