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寒光对着景岁安穿了过去,那人纵马加快了速度,原以为一切尘埃落定,可定睛一看,顿时起了一身的冷汗。
景岁安趴在马背上,躲过了暗箭不说,此刻竟回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嘴角勾起个冷笑,“抓到你了。”
那人是个熟面孔,正是今早给自己牵马的士兵。他眼看暴露顿时急了,方才他只当是景岁安运气好,不敢耽搁,立刻重新拉弓。
可谁知景岁安立刻起身,一把拉过缰绳,双腿一用力,哪里还看得出方才生疏的模样,竟然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一旁的树林冲了出去。
他来不及惊讶,收了弓箭立刻追了上去。
今日若不成,他也别想活了。
……
进入树林,景岁安立刻拉住缰绳降低速度的同时操控着马儿躲开杂乱的树木。寻得一隐蔽处,她停下了马,一边安抚着马儿一边从身旁拿出弓箭。
目光紧盯着入口处,熟练地搭箭拉弓,一切都干净利落,可她的手有些发抖,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
心在狂跳,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兴奋。
余光中那人的身影才出现了一角,她手中的箭立刻瞄了过去,刚想松开弓弦身下的踏雪突然躁动,她心下一惊来不及反应立刻闪身。
一道冷箭从另一个方向飞了出来,贴着她的肩膀而过,一下射在了身旁的树干上,顿时惊起一片飞鸟。
还有一人?
刚刚进入树林的男人被这声音吸引,已经发现了她的踪迹,她不敢多做停留抓起缰绳策马冲了出去。
霁周多树林,景岁安幼时没少伴驾出席围猎,在树林中颇显灵活,那二人不过愣神之际竟已被甩开了些距离。
“愣着干什么!追啊!”其中一人射出一箭却被树木阻挡,顿时急了。
可在树林中穿行本就不是他们擅长的,此刻又失了偷袭的先机,哪怕追上去也只能看着景岁安的背影一闪从二人视线内消失。
二人追过去后停下,四下张望可眼前只有形态相似的树干。
“去哪了?!”其中一人怒骂一声,越是焦急越觉得这些破树越看越让人头晕。
“快找……”
噗呲!
那人话都没说完,不知哪来的箭猛地刺穿了他的胸膛。他茫然地低头一看,口中一口鲜血已经喷了出来。
“喂!”另一人吓得惊呼一声,眼看着那人直直地从马背上倒了下去,并未射中要害,还有救。
可紧接着又是一箭,正中心口。
他连忙顺着箭矢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一袭衣摆一闪而过,如幽灵般消失在茫茫树海之中。
他的手心浸满了汗,也只能顺着那个方向过去,神经紧绷到了极点,惊恐的眼睛四下张望着,提防着有可能从任何地方突然射出的冷箭。
耳边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此刻只觉得刺耳。他强迫自己竖起耳朵不敢放过任何细微的声音。
咔嚓。
是马蹄踩断树枝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却被他猛地捕捉到,立刻转过头去正对上已经拉开弓弦的景岁安。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他拽紧了缰绳双腿用力一夹,瞬间冲了出去躲开了致命的一箭。
景岁安见状立刻策马追上去,想要甩开灵活的她是不可能的。
那人也明白这道理,干脆几个转弯后从马侧的包里拿出了什么,随后瞄准了景岁安。
她猛地出现在他的射程范围内,立刻拽紧了缰绳,可那寒光已经脱弓而出,她想躲却发现那弧线偏低并没有对准她。
心下一惊,想拉缰绳让踏雪去躲,却已经来不及。
踏雪是难得的有灵性,自己抬起了前蹄,却输在了体型太大,那东西划破了它胸口的皮肤,但好在不致命。
景岁安紧紧夹住马肚,突然地抬起前蹄让她险些摔下去,还没来得及庆幸,踏雪突然嘶鸣一声,后蹄子一软,带着景岁安一起倒了下去。
她这才意识到那箭上有毒。
“呜…”她的背狠狠撞在地面凸起的树根上,来不及喊痛,踏雪瘫软的身子就已经压了上来。
这下彻底动弹不得了。
她咬紧了牙关,踏雪发出阵阵哀鸣,她的身上散架般的剧痛,听着慢慢逼近的脚步声,这些都顾不得了,她伸出手拼命地往马背一侧摸去,那里有她藏着的短刀。
那人的脸慢慢出现在她视线之内,紧接着就是他手中闪着寒光的弯刀,见景岁安如此狼狈,那人顿时露出阴测测的笑。
“他娘的,你跑啊!还敢阴老子!”他啐了一口,看着景岁安的目光愈发的鄙夷,“你们霁周人就是狡诈,又是换马车又是派人守着马,结果呢?还不是要成为老子的刀下鬼!”
景岁安冷眼瞪着他,手依旧拼命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摸索。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如愿?别做梦了,任何人都不可能触动大可汗的利益。”
那人嗤笑一声。
“拖延时间?”他握紧了手中的刀,一步步逼近,眼中的杀意溢了出来,他舔了舔嘴唇阴冷地说道:“如不如愿不必你操心了。”
“等我把你的头送回霁周,一切……”他手中的刀搭在了景岁安的脖子上,锋利冰冷的刀刃贴着她的皮肤,可她的眼神依旧没有屈服。
......
树林中一个身影正焦急地寻找着什么,他听到了动静,立刻翻身下马躲在树后偷偷观察,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竟是赤那。
而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幕惊得他一颤,生怕慢了一秒,景岁安都会立刻命丧黄泉,他立刻掏出弓箭。眼看着那人的刀就要砍下,他手指刚要松弦,却有什么先他一步。只见箭影从另一方向猛地飞了过去。
此刻的景岁安刚刚抽出短刀,刚要反击就听到肉被刺穿的声音,抬眼一看方才还叫嚣着的人,心口已经被弓箭刺穿,口中鲜血一股股地喷出来,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她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传来了男人的声音,“这倒是有意思的场面啊。”
她猛地掏出短刀警惕地看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头耀眼金发,紧接着是他半眯着的眼睛,深绿的瞳孔带着坏笑直勾勾地盯着她。
竟是赫卢那烈。
见她如此狼狈却还是冷眼瞪着自己,手中还不知死活地握着短刀,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一步步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早知道这么有意思当初也该据理力争的。”
“你怎么会在这?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景岁安的话说得格外不客气,可他却似没听见,慢慢蹲下了身子,竟对着她伸出了手。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眉间,手指伸过去想要抚摸那抹红色。
寒光一闪,他快速将手收回。
见她竟真敢对他动刀,倒是没料到她这么烈性,指着她身上的马,讪讪道:“你的态度不应该好一些吗?这里没什么猎物是不会有人路过的。”
他笑得得意,仿佛在说:你求我。
景岁安顿时气不打一处,用力地想要挣脱出去却只是徒劳,干脆瞪着他冷声道:“那你为什么来?”
他开口说的理所当然,“自然是因为我的猎物在这。”
他不知道景岁安摸清了多少,自然也不可能老实地回答。只是眼下她已性命无忧,他心中不免生出些坏心思,忍不住想逗逗她。
景岁安心里骂了一句,挣扎得更用力了。
赫卢那烈多少知道她的脾气,本也不是来落井下石的,哪怕她态度恶劣,还是出手相助了。
他走到马身一侧,双手扣住马鞍下方,猛地一抬。有他抬起马身,景岁安稍稍用力就挣脱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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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卢那烈看着她挣脱出来却坐在地上用手捂着脚踝,似乎是伤着了,叹了口气道:“我好心扶你,你可得收起你那短刀。”
见景岁安乖乖地照办了,他才走过来一把抓住景岁安的胳膊,让她借着力勉强站了起来。
低头看着她,倒是难得的乖巧,跟之前那个炸了毛的样子仿佛判若两人。
“你还好吧……”
话没说完,只见景岁安身子一歪,手突然对着他用力一挥,紧接着还没看清就觉得眼睛一痛,手本能地一松,连连咳嗽起来。
她竟然撒了他一脸的土。
再睁眼,眼前哪里还有那个柔弱女子,身后传来口哨声,他回过头去。
只见景岁安骑在他的马上,手里拉着他的弓,正对准了他。
“好了小可汗,我们现在可以聊聊你为什么会在这了。”她的眼神变回了他熟悉的样子,冒着精光落在他身上,眨一眨好似将他算计了个干净。
狡猾的狐狸。
他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明明被箭指着却丝毫不慌地开口道:“你觉得呢?”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稍显夸张地说道:“你不会以为我跟这人是一伙的吧?”
景岁安手中的弓拉得更紧了,冷冷地开口:“那要看你怎么解释了。”
他也不恼,挑了挑眉看她,“那我为何救你?”
景岁安沉默不语,一双眸子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赫卢那烈叹了口气,走到尸体旁蹲下翻找着什么,片刻后拿出一块令牌,“这可不是我赤狼骑的令牌呀。”他饶有趣味地抬眸看她。
见景岁安并不惊讶,他眉头一动,满意地笑了起来,“看来你一早就知道。那你也该知道我不可能卷进这事,毕竟大可汗的心思我很清楚,也不会违背。”
他上下瞟着她,懒懒地开口:“你可不只是霁周的人质,你嫁过来之后霁周每年都会有丰厚的贡品敬献大可汗,谁会拒之门外呢?”
“你虽得罪过我,但我并非是非不分之人,得知手下有了歪心思自然得救你,不对。”他顿了顿,纠正道:“是救取之不尽的财富。”
面对他的无礼,景岁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朱唇微启语气冰冷带着威胁:“话是这么说,但你和以哈日部为首的众贵族之间的关系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撇清的。”
她眸子一沉,“至少在大可汗面前是否能撇清全看我怎么说。”
赫卢那烈一歪头,“难道还是上次那样空口无凭?你可别把大可汗当傻子了吧。”
话音刚落,景岁安收了弓箭,从衣襟中掏出了什么东西,嘴角带着得意的笑将那东西晃了晃。
“这狼头令牌是小可汗独有的,我若拿去给大可汗……”
赫卢那烈伸手一摸腰间,腰封上空无一物。
回想刚刚伸手去扶她……
这女人,手倒是快。
他无奈苦笑,刚想上前一步下一秒一支箭就落在了脚边。
抬眼对上她冒着寒光的眸子。
“没说你可以动。”
此刻他才真正地看懂了她,原先以为她不过是有些小聪明,此刻看到她的胆识和足以称得上是优秀的能力,倒是生出了些旁的感觉。
敬意?佩服?
都不是。
他见过很多漂亮女人,其中也不乏有机灵的。但像景岁安这样刚刚脱险,却能在第一时间将自己的处境扭转的,他是第一次见。
他垂下眼睛,绿宝石般的瞳孔中有什么在一点点溢出来。
那感觉,原来是占有。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样的人,本就该是他的。
身后突然传来马的哀鸣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赫卢那烈看着她眼中不自觉露出的担忧之色,嘴角一弯笑着开口:
“做个交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