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怀疑我,无所谓。”赫卢那烈眯着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懒散,配上他那双墨绿的眸子倒是多了几分矜贵的味道,“但我与你说句实话,我会过来确实是为了救你。”
他说得真诚,换来的却是景岁安的一声冷笑外加一记白眼。
“有话就直说吧,你我之间谈什么诚实多少有些可笑了。”景岁安抬了下眉毛,催促着赫卢那烈继续方才所说的交易。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难堪之色,依旧能维持着笑容,苦笑着开口:“公主还真是心急,也好。”
“我今日才刚刚赶回苍狼庭,哈日部为首的这些事的确是我疏于管教,我定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哦?”景岁安意外地抬了抬眼,眼中满是嘲弄之意,“这些不用你,我也能做到。既然是交易,说点值钱的。”
赫卢那烈瞥了眼身后的踏雪驹,“这毒我能解,等将它养好后再送还给公主可好?”
她眸底一闪,似是动了心却依旧没有松口,“小可汗,我入局搭上的可是自己的性命。”
赫卢那烈预想到她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却依旧装出为难的样子讨价还价道:“公主真是贪得无厌啊,那你倒是说说还想要什么?”
“我要哈日部消失。”她眼眸一沉,短短几个字带着冰冷的杀意,与她柔弱的样子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赫卢那烈眼尾微微一颤,再看过去眼神不似方才那般温和,开口多了几分冷冽,“你知道哈日部全部族有多少人?其中又有多少是能上马打仗的。”
“我需要知道吗?”她开口淡淡地:“小可汗莫要搞错了,我不是与你商量,反倒是卖了你好大一个人情。”
“我亲自灭了哈日部,小可汗不仅捞不到好处,还要惹一身腥。”
“该怎么选,小可汗会不清楚吗?”
赫卢那烈心底冷笑一声,面上不露声色,片刻后才做无奈状幽幽开口道:“听着是个亏本买卖,但用一个部族换和公主交朋友的机会,并非不能接受。”
“踏雪驹你也得救。”她瞥了眼身后马背上驮着的猎物又补了一句:“你打的这些猎物也归我。”
赫卢那烈苦笑,她趁火打劫的本领还真是熟练。
“那我提个要求不过分吧?”他笑着开口:“今日之事还望你能跟赫卢那朔保密。”
景岁安不满地看过去,“为何?”
“我那弟弟一向是小心眼,这事若让他知道我也牵扯其中怕是会坏事。”他说得头头是道,怕景岁安不信又补上一句:“我既然答应帮公主敲山震虎,自然是能做到的,万一他横插一脚坏了事……”
说罢他还可怜兮兮地眨眨眼,“他向来与我过不去。”
景岁安白了他一眼,这些话全当是他在放屁。
但她心里清楚,若让赫卢那朔知道她与小可汗有交易,以他的性格只怕会节外生枝。这笔买卖她需要自己做主。
“成交。”
“但你若敢搞小动作。”她眼神一沉,手中拿着狼头令牌晃了晃警告道:“这个定会出现在大可汗面前。”
赫卢那烈笑了笑,“这是自然。”
既然谈妥,景岁安瞪了他一眼后转身策马离开。
赫卢那烈站在那笑着目送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之内。一切回归安静,身后的草丛中窜出个黑衣男子对着赫卢那烈行礼。
“小可汗,这两具尸体怎么处理?”
赫卢那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让人汗毛倒竖的阴冷。
“我记得有个部族一向与哈日部亲密,叫什么来着?”思索一番后,他摆摆手,懒懒地开口:“罢了,不过是养的几条狗,记不起来了。如此弱小的民族,胃口倒是越来越大了。”
风吹过,阳光透过摇曳的树叶照在他的脸上,看着朦胧又温暖。他伸手去抓,暖阳透过指缝,竟是一丝都不曾落在他的眼底。
“今夜把尸体送回去。”
“与今日之事有关的,一个都别放过。”
不过短短两句话,就决定了两个部族的生死。
赫卢那烈说得平淡,只是眼中的冰冷已经溢了出来。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东西,竟也敢在他背后搞小动作,他早就不想留着这群废物了,却没想到还能有意外的收获。
他眸子沉了沉,景岁安的身影似乎倒映其中。
再开口,语气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叫人把踏雪驹带回去好生照料。”
……
黑衣人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背上已经起了一层冷汗,“可是大可汗那边……”
赫卢那烈冰冷的目光瞬间落在他身上,他只觉呼吸骤停,立刻低下头,再开口声音都在颤抖:“属下知道了!”
随后落荒而逃。
离开前,赫卢那烈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身后不远处,这个位置应该是听得清的。
嘴角一勾,满意地离开了。
舞台已经搭好了,接下来只需耐心等待了。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那个躲在树后的身影终于动了一下。
赤那一直躲在这,将方才的一切都听了个清楚,此刻他脸色煞白,一时间没了主意。
他被赫卢那朔安排紧跟着景岁安,无论如何都以她的安全为主。却没想到她在树林中是如此灵活,不仅甩掉了杀手,也甩掉了他。
好不容易找到人时差点就误了大事。更是不敢想之后发生的一切……
他恨不能立刻告诉赫卢那朔,可多日的相处合作让他实在无法相信景岁安会背叛,他更怕赫卢那朔知道真相后会冲动行事。
他只觉得脑袋要炸了,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些他该怎么跟赫卢那朔讲啊。
——
狩猎逐渐接近尾声,大部队也陆陆续续地回到了营地。营地内已经生起了火,嫩出了水的羊羔已经处理好,架在火上被烤得滋滋冒着油。肉香混着酒香,将这些疲惫的汉子们勾得直咽口水。
人群中只有赫卢那朔的目光始终盯着营地外,丝毫不动摇。
这一趟赫卢那朔收获颇丰,身边奉承的人络绎不绝,他都客气地应承,只是眼底写满了焦急。
他注意到哈日部的巴尔斯本还和夫人说着话,下一秒有人走到他身边,不知二人说了什么,只看见他脸色一沉,跟着那人离开了。
赫卢那朔皱了皱眉,四下观察了一圈,缺席的贵族不止巴尔斯一个。
直到他注意到赫卢那烈也没有回来时,心猛地沉了下去。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而下一秒景岁安的身影出现更是引得心脏一阵刺痛。他一刻也等不下去了,即刻动身就要去找景岁安。
“朔儿。”大可汗的声音叫住了他。
他身子一僵,努力保持着脸上的平静,转过身恭敬行礼,“父汗。”
大可汗笑得颇为满意,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地说道:“看来今年依旧是我朔儿拔得头筹啊。”
说罢还装模做样地四下张望,“不过还得看你那夫人的收获是否丰厚了。”
赫卢那朔垂着眼睛开口道:“她在骑射上不算精通,怕是会辜负父汗的期待。”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眼尖地出了声:“诶,霁周公主回来了。”
他连忙抬头看过去,刚刚看清她的身影,眉头猛地一紧,也顾不上面前的大可汗是否还有话要说,转身就朝着景岁安走去。
她身上灰扑扑的,就连脸上也沾了灰。看在眼里,他的脚步越走越快。走到她身边后一把接过缰绳,伸出手去扶她,眼睛更是一刻不闲地落在她身上,也顾不得其他人的目光,脸上的担忧不加掩饰。
“不是说了别逞强,这又是怎么搞的。”
景岁安撇着他身后射过来的灼灼目光,脸上有些尴尬,下马后立刻就把手抽了回来,“说来话长。”
面对赫卢那朔炙热的目光,她的眼睛始终不敢抬起,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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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着衣角搓了半天才猛地想起什么,开口道:“猎物,我有带猎物回来。”
话音刚落,赫卢那朔的瞳孔一颤,好似根本没听见,伸手轻轻地落在她的肩膀处,“你受伤了?”
他的声音低沉,却又不似平时那般,话尾似乎有些颤抖。落在景岁安心上,一瞬间有些不是滋味。
她侧了下身子躲过他的手,余光瞥见他的手在半空中一僵,终是没敢抬眼看他。她哪怕抬头看一眼,他眼中的破碎便一览无余。
……
“这么多猎物,倒是本汗小瞧了霁周公主啊。”
大可汗的声音犹如及时雨,景岁安连忙绕过赫卢那朔,对着大可汗行礼。
“不敢担大可汗一声称赞,岁安拼尽全力也无法与众夫人们相比,只是努力不为特勤丢人罢了。”
大可汗眼睛微眯,眼底一沉,有试探一闪而过,面上却是一副关心的表情开口问道:“怎得如此狼狈啊?”
景岁安脸上露出个尴尬的笑,“都怪岁安骑术不精,让大可汗见笑了。”
大可汗豪爽地笑着,可眼底的凉意足以证明这话他没全信。
面上的客套话景岁安都能接得漂亮。可无论她怎样刻意地无视,身后那道目光还是让她有些心虚。如果可以,她宁愿他冷眼旁观也不要露出现在的表情。
此刻再多的关心又如何……
若他知道她接下来会骗他……
景岁安轻轻闭上眼,将那些不该有的都压了回去。
回到营地内,大可汗亲手将那串象征着猎冬胜者的珊瑚腰坠交给赫卢那朔,景岁安站在他的身旁,忍着后背隐隐的痛,面上依旧维持着笑脸。
“今年的猎冬勇士是我朔儿还有霁周公主!”
大可汗此话一出,那些狗眼看人低得哪怕再不满也只能假意恭维。
赫卢那朔丝毫不在乎这些,对大可汗行了个礼后开口道:“父汗,霁周公主也累坏了,还请您准许儿子先带她回去休息了。”
大可汗脸上一僵,但看着景岁安如此狼狈,哪怕心中不爽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得了大可汗的准许,赫卢那朔拉着景岁安的手就走。
“诶,我们就这样走了大可汗的面子还要不要。”景岁安一边小声劝他,一边尝试挣脱他的手。
“父汗不会说什么的。”他说得不容置疑,拉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刚拽着人走出营地,就撞见垂着头等在一旁的赤那,他脸色难看,看到赫卢那朔后似乎有话要说。
赫卢那朔先把景岁安送上了马车,见她似乎有些担心,声音不自觉地柔软了下来,“别担心,我说了不会有事的。你在这等着,一会我们就回家。”
景岁安看着他,最终还是软了下来点头答应。
赫卢那朔走到赤那面前,脸色阴沉地开口:“发生了什么,你一五一十地说。”
——
景岁安坐在马车里,后背的痛一下下刺激着神经,可神奇的是心里竟然有一丝丝的放松,哪怕还有许多事未了结,也不知小可汗会不会背地里玩阴的,这许多烦心事堆在心里本该是沉重的……
可赫卢那朔刚刚说的那句话,似乎有一种魔力,能让她紧绷的心多一丝喘息的余地。
她正想着,马车突然一晃。
这是准备回去了?
下一秒车门被打开,赫卢那朔走了进来,坐在了她的身边。
“你不骑马吗?”景岁安小心地打量他,他的眼眸垂着看不出什么,可身周的气场与方才完全不同。
她不自觉紧了紧手指。
“你应该有话要对我说吧。”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淡淡的却似裹着风霜。
话说完,他抬起眼看向她,只一瞬就让景岁安的身体紧绷起来。
这马车内的空间不大,如今竟有了一种被他困住的感觉。
而她逃无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