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起苍狼岁岁安 > 9. 第 9 章
    怀霜从商队处买了些茶叶,虽不是多贵的,但也比如今公主喝的要好不少。

    谢过商队的小哥,她捧着罐子,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又想起偷偷藏在布包中的东西,她的脚步都轻快了些。

    抬脚走进帐篷,没想到景岁安已经回来,正坐在桌前。

    “公主,这么早就回来了?”她先是一喜,随后将罐子藏在身后,神秘兮兮地说道:“公主快猜猜看奴婢手中有什么好东西。”

    可景岁安始终低着眼睛,盯着桌上的什么东西看得出神。怀霜快步走过去,笑容比茶叶罐子先一步露了出来。

    “是公主喜欢的……”她的声音由喜转淡,最后几个字的声音怕是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她的眼睛盯着桌上的纸条,那上面写着的奸细二字让她惊得手一松,手中的茶罐子没拿稳落在桌上发出轻响,“公主......这…...”

    景岁安将纸条点燃,瞳孔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光。

    “没什么好惊讶的。”她说得平常,“早该料到的。”

    纸条燃烧殆尽,黑色的灰烬落了一桌。

    怀霜的声音带着不安问道:“公主可有怀疑的人选?”

    “奴隶营里那十几人,只能排除柳儿一人。”火焰已熄灭,她的眼眸中只剩冰冷,用手将桌上的灰扫落,“其他的便是都不能放过了。”

    怀霜的心跟着一颤,她陪着景岁安一路走来也有六年的光景,却是第一次见她露出要杀人的目光。

    “别怕。”注意到怀霜的表情,景岁安轻声安慰她:“有些事情只需我一人面对即可,你性子软,还是少掺和进来。”

    “奴婢知道了。”她垂下眼睛,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

    景岁安起身离开,再一次把怀霜留在了小小的帐中,她盯着那被掀起又落下的门帐,直到它也归于平静。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景岁安不再与她无话不说。她垂着眼睛,看到桌上的狼藉本能的伸手收拾。

    茶叶罐子经过刚刚一磕,盖子歪斜着打开,有些碎的茶叶撒了些在桌上,她伸手去拾,却发现其中混了些灰烬。

    可惜,撒出的这些都不能要了。

    ——

    夜深大帐中,赫卢那朔放下手中的军务,用手指捏了捏酸涩的眉头,抬眼瞟见一旁的身影,竟还端坐得笔直,“你还不回去?”

    “特勤赶我走?”景岁安眼睛都没抬一下,回答得心不在焉。

    “倒不是这个意思。”赫卢那朔顿了顿,察觉她心情不好,要说的话也多在脑中过了几遍才说出口:“夜深了,你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见景岁安不答,他又紧接着补上一句:“这事要查,但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成的。”

    “我知道。”她终于动了,沉着脸喝了口茶,刚刚入口就微微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后悔没把怀霜买的茶带出来,“我在这住几日。”

    “这?”赫卢那朔忍不住皱起了眉,四下打量了一遍大帐。

    似是想到了什么,眸底一亮,“你可是有怀疑的人选?”

    “瞎猜什么。”她轻声打断,“怀霜性子软,免得回去让她担心。”

    回想起多年前二人初次相遇时,怀霜不过是个爱哭的小姑娘,如今却跟着她经历了这许多事,心里总是不安的,“这些事不必让她知道。”

    “你对她倒是上心,她遇上你是幸运。”赫卢那朔的声音难得的温柔。

    可景岁安的脸色一变,眸子被一层阴影笼罩,片刻后才怔怔的自言自语道:“是幸运吗?”

    染上了寒霜的眼睛微颤,慢慢的垂了下去。

    是不幸吧。

    若是能选,她宁愿二人此生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

    一连几天赫卢那朔的人都在暗中盯着奴隶营,每日的汇报找不出一丝可疑之处,赫卢那朔点点头让人回去继续盯着,转过头看向景岁安,“或许人并不在奴隶营,如今长风行的人都走了,若有奸细必然会向霁周传信。”

    景岁安侧目沉思,连日没休息好使得她的脸色很差,此刻的眉头更是蒙上一片阴霾。

    “在想什么?”赫卢那朔的眼神中有藏不住的担忧露了出来。

    景岁安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毫无察觉,“我在想若始终没动静,何不逼他们露出马脚。”

    赫卢那朔挑了下眉,“你想怎么做?”

    她拿起一旁的笔,在纸上写着什么,片刻后她停了笔,将纸递了过去,“找个时机把这个放进去,记着找个生面孔的去。”

    赫卢那朔打开纸条,上面写的并不是文字,而是某种密语。

    “你这是…防我?”他轻轻一笑问道。

    “怎么会呢。”景岁安也回以笑容,“这不过是增加些可信度罢了。”

    这样的笑容他再熟悉不过,景岁安这是有事瞒着他。但他却并不打算深究,只是又深深看了一眼纸条后将其收起。

    ......

    夜幕降临,几个赤狼守卫冲进奴隶营厉声将里面的人都叫了起来。

    “都别睡了!外面的羊圈塌了都出去给我修!”五大三粗的草原汉子往那一站着实唬人,怒目瞪向那几个霁周来的,开后怒骂:“特别是你们这些个霁周的!一群懒骨头,别想着偷懒!”

    奴隶营中的人各个哈欠连天,拖着身子陆陆续续出了帐篷,一个个的脸上都是不满,倒看不出有什么可疑的神色。直到最后一个人走出,赤那躲在暗处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压低了声音道:“去,把纸条藏好后立刻出来。”

    看着人正大光明的走了进去,赤那的目光警惕的四下观察。直到那人出来,都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他把身子往暗处藏了藏,继续警戒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可周围一如既往地安静。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赤那回头看去是负责盯着奴隶的守卫。

    “羊圈都修的差不多了,还要拖着他们吗?”

    赤那不甘地看了看远处的奴隶营,再拖下去容易打草惊蛇,只得下令:“放他们回来吧。”

    守卫离开,不出片刻奴隶们便被送了回来,赤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生怕错过任何细节,直到最后一人走进去,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离开就听到有人在奴隶营中用草原话怒骂。

    “哪个混账羔子把老子床边的帐篷划坏了!”

    赤那心中一惊,吩咐手下继续盯梢,自己则立刻起身朝大帐赶去。

    景岁安正靠在桌边闭目养神,手搭在扶手上,纤细的手指垂着,在听到帐外脚步声的瞬间攥起。她睁开疲惫的眼睛,桌上早就凉了的茶不知何时被人换上了新的,正冒着热气。她疑惑地看了眼身边的赫卢那朔,他却是神情自若地看着手中的军务。

    “特勤!公主!”赤那小跑着进来,打断了景岁安的思绪。

    “有发现?”赫卢那朔放下手中的军务,先一步开口问。

    赤那连忙答道:“那群霁周仆从倒是没有异常,但我们的人放下纸条后有人割开了帐篷后方的布。”

    景岁安的眼皮一跳,不动声色地将有些发抖的手指缩回袖子里,心中不好的预感如乌云压顶。若是奴隶营里面的人,她还能让赫卢那朔帮个忙,可如今是外面的人,倒是不方便让他牵扯进来了。

    “看来是外面的人了。”她平淡地开口说道:“接下来要排查的恐怕就是苍狼营的人了。”

    “不太可能吧。”赤那挠挠头,“这苍狼营内的都是多年的老人了,谁会跟霁周朝廷勾结啊?”

    赫卢那朔始终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观察着景岁安,试图在她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更多的信息。

    她注意到了赫卢那朔的目光,站起身神色看不出有任何的不妥,只是冷淡地交代他,“那就是特勤的事了,无论是奴隶还是苍狼军,总归是我没法查的。”

    她抬眼看着赫卢那朔,脸上难掩疲惫,“我累了,先回去休息,若特勤有什么消息再派人告知我。”

    “好。”赫卢那朔嘴上答应,眼睛却始终盯着她的背影直至她离开,眉头始终没有放松。

    赤那不解的压低了声音问:“这…要查吗?”

    赫卢那朔沉默了片刻,伸手让赤那靠近了些后才低声道:“这件事你交给别人去查,我有别的事要交给你办。”

    ——

    景岁安走进帐篷时已是后半夜,怀霜斜坐在椅子上半眯着眼,明明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却一直强撑着不肯睡去,听到动静后她缓缓睁开眼,对上景岁安的目光,她连忙强打精神站起身。

    “公主,查清楚了?”她帮景岁安把身上的斗篷解下。

    “嗯。”景岁安疲惫地走向床,坐下后才缓缓解释道:“是苍狼营的人,剩下的交给赫卢那朔。”

    怀霜忙着将披风挂好,嘴里念叨着:“谢天谢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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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自己人真是松了口气。”

    比起这些,她关心的另有其事,“公主这几日定是累坏了,现在饿不饿?”

    景岁安疲惫地闭上眼,摇了摇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弯起一个浅笑,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倒是想吃你做的桂花糕了。”

    怀霜一愣,眼中慢慢浮现出落寞,苦笑着说:“如今怕是再难吃到了。”

    景岁安苦笑了一下,此刻任何宽慰的话都显得单薄。她看着怀霜的眼睛突然认真地问道:“怀霜,你有没有想过回去?”

    “回去?”怀霜手上的动作一顿,怔怔地看着她。

    “回霁周。”景岁安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拉住她,目光中的真挚闪烁着,“日后只会越来越难,你不必跟着我受苦,我可以安排人悄悄将你送回去。”

    见怀霜嘴巴翕动却没说话,景岁安连忙继续说:“或者你想去哪?天下之大,你想去哪都可以,以后不必伺候谁,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想过的日子……”怀霜垂着眼睛喃喃自语。

    苦涩在她眼波中流转,其中又有多少是渴望呢?她不知道,只知道这样的奢望已是多年不敢往心里装了。

    “若没有公主,就不会有如今的怀霜。”她的声音淡淡的,嘴角的笑也只是恰到好处。

    “奴婢想过的日子就是现在这样。”她抬起眼睛,许是怕景岁安赶自己走,眼睛蒙上一层水雾,“公主别赶奴婢走,奴婢只想陪着您。”

    看着泪眼汪汪的她,景岁安又想起二人的相遇。

    在那条长长的宫道上,怀霜身上脏兮兮的蹲在角落,许是刚被主子打了,凑近些还能看到衣服上残留的鞋印子。

    出声喊她倒是吓得她浑身一抖,一边说着:“奴婢再也不敢了。”一边转过脸来。映入眼帘的便是如今这幅表情,楚楚可怜的让人揪心。

    “被打了?”

    面对景岁安的问话,她只是低着头不敢出声。

    “叫什么名字?”

    简单的问题让她的声音颤抖的厉害,“奴婢贱名,怀霜。”

    “你主子是谁?”

    她咬着嘴唇又不说话了。

    景岁安转身想走,那时的她本不该多管闲事,可步子却是越走越慢。那一刻她心里想的不是权衡利弊,而是在想,如果她走了,这个瑟瑟发抖的婢女还能活几天,只是想到这景岁安就迈不开步子。

    “你跟着我吧。”她看着怀霜呆呆的望着自己,原本晦暗的眸子似乎有期待在一点点燃起。

    “日子可能苦些,但至少没人再敢打你。”她伸出手,见怀霜颤颤巍巍干脆一把拉住了她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我是昭华公主,是这宫里最晦气最没人敢招惹的,你可愿意跟着我?”

    怀霜眸子亮了亮,终于笑了,“奴婢愿意。”

    ……

    “公主,求您了别赶奴婢走。”

    景岁安垂下了眼眸,修长的睫毛遮住她晦涩难懂的目光,“好。”

    ————

    夜半三更,寂静的营地被嘈杂的脚步声打破。

    “你说仔细了,岁安她怎么了?”赫卢那朔扯一把胡乱披上的外袍,一边快步走着一边问身边的赤那,急切的目光仿佛要将赤那的脸刺穿。

    赤那连忙解释道:“你先别急,只是听到有响声之后又安静了,我也不好进去,你又吩咐让我盯着,有任何事都要告诉你。”

    见赫卢那朔根本没听进去,赤那看了看身后跟着的一队士兵,赶紧劝道:“可能只是摔了个茶盏,何须如此兴师动众,闹太大动静,你就不怕王庭那边......”

    赫卢那朔无视了赤那的话,脚步越走越快,“她写的秘语我拓了下来,方才破解了。”

    赤那更懵了,“是什么意思?”

    一行人已经站在了景岁安的帐篷外,赫卢那朔拔出腰间的弯刀,目光阴沉,“上面写着,已暴露,立刻处死昭华公主。”

    他的心被不安裹挟,若只是为了诱敌暴露,明明有许多的方法,为什么偏偏是最极端的。他没时间思考这些,强迫自己冷静,一双鹰目闪着寒光紧紧盯着眼前的帐篷。

    里面安静的听不到一点声响,根本不像有人闯进去过。

    这是他最担心的,因为他清楚,景岁安不会让自己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涉险,这也正是他害怕的情况。

    若非外敌闯入,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