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起苍狼岁岁安 > 6. 第 6 章
    距离景岁安被软禁已过了半月有余,如今风吹在脸上也少了些许锋利。

    赫卢那朔本以为大可汗对他只是打压,却没想竟会寻个巡防周边部落的由头将他赶出苍狼骑。

    天还没亮透,草原是灰蓝色的。

    赫卢那朔走出帐篷,身上沾染了夜里的露气,站在草地里向远处看去,沿着那个方向一直走就是苍狼骑的营地。可他没有回去的资格。

    他临走前赤那领了营中采买的活,虽此去路途远了些,但此刻想必早就回了营中,倒也无需他牵挂太多。

    至于她……

    赫卢那朔的眸子渐渐隐入暮色,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手指不自觉的摩挲,道不尽其中滋味。

    半晌,他垂下眼眸,他知道如今的结果已是最好的了。

    看时辰,他该出发去下一个部落了。远处出现个人影朝着他跑来,应该是部落首领特来相送。

    “特勤!”

    直到走进了些,他眉头顿时皱起,那人是负责守着景岁安的。

    “出什么事了?”

    他问地急切,那人更是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说:“特勤,快回去看看吧。霁周公主……她…她遇刺了!”

    他喉咙一紧,心跳漏了半拍,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见他是这样的反应,那人头埋的更低了,哆哆嗦嗦道:“此事惊动了大可汗,恐怕此刻已经在营中了。”

    赫卢那朔顾不得询问其他,转身就往外走。

    独身在外的这半个月他听说了那个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本不太在意,此刻若与景岁安遇刺一事联系在一起……

    他甚至不敢往下想。

    ————

    苍狼骑营地内已经乱作一团。

    赤那铁青着一张脸焦急地在景岁安的帐篷前来回踱步,时不时还祈祷,看见的人都跟着慌了起来,手上的动作更是一点不敢耽搁。

    水一盆一盆地被端到门外,交到了怀霜手中,其他人一律被挡在外面,只能不安的等待。

    若霁周的公主真的在自家地盘上有什么好歹,大可汗盛怒之下,谁都没有活路。

    大可汗的副将额勒登匆匆赶来,看到眼前的场景不免心里也捏了把汗,赶紧把赤那抓到一旁压低了声音问道:“情况如何了?可还能活命?”

    赤那没想到大可汗来得如此之快,低垂着头回道:“巫医正在救治,伤的不轻。”

    额勒登暗暗骂了一句,责备的话脱口而出:“你们怎么照顾的?堂堂苍狼骑营地怎么会遇刺!”

    赤那拧着眉毛,哪怕怒火攻心也得压下去。

    “先不说特勤不在营地,霁周公主也不是犯人,她出了营地遇刺谁能预想到?”他猛地瞪向额勒登,“倒是请额勒登评评理,前脚草原上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说苍狼庭残杀和亲队伍,后脚霁周公主就出了事。难道是巧合这么简单?”

    额勒登脸色低沉,没再对赤那发难。

    “人活了或是死了都去大帐通报一声,小可汗和大可汗都等着呢。”他吩咐完,转身离去。

    赤那看着他的背影,听到小可汗这三个字身子一僵,原本阴沉的脸上一点点露出个不易察觉的冷笑。

    天空不知何时已是乌云密布,风雨欲来。

    大帐内,大可汗狠狠将手中的杯子砸了出去,杯子落在赫卢那烈身边,碎了一地。

    “混账!如今你还不承认?流言之事宣扬出去本汗的筹划就全完了!”

    “如今苍狼庭元气尚未完全恢复,就这些兵力,若霁周借着公主之死发难,你担得起吗?!”

    赫卢那烈恭敬的跪着,低着头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父汗!那些不过是谣传,怎能相信。儿子亲眼所见,那人的确是和亲队伍的首领,我营地门口的守卫皆可作证。”

    大可汗气急,胸口上下起伏着,可眼中有疑虑闪过。

    赫卢那烈接着说:“那人深夜潜入我营,此事必和霁周公主脱不了干系。若把此事坐实捏在手里,霁周倒是欠我们一个说法!”

    大可汗盯着他,瞳色骤然一冷,深邃的眉眼间有一股狠戾久久不散。

    “你与霁周公主遇刺可有关系?”他眼神锋利的刺过去。

    赫卢那烈坚定道:“不是儿子做的。”

    说完他慢慢抬起头,压低了声音都掩盖不住语气中的冷厉。

    “若父汗需要,也可以是儿子做的。”他试探着看向大可汗,“全凭父汗心意。”

    ……

    轰隆!

    伴随着闷雷,门口的守卫大声通报:“报!霁周公主帐外求见。”

    赫卢那烈眉头一皱,倒是没想到她会亲自过来。

    大可汗收起了方才的怒意,坐回到椅子上,挥了挥手让赫卢那烈起来。

    “放她进来。”

    景岁安虚弱地靠在怀霜的手臂上,借着力才能强撑着走进来。她脸色惨白,衣裙上还沾着血,肩膀处已经被包扎好了,却也能看得出伤的不轻。她一步步走地艰难,到了跟前也不忘跪下行礼。

    “免了免了。”大可汗皱着眉挥挥手。

    赫卢那烈站在一旁,冰冷的目光带着试探,死死盯着生怕漏掉任何细节。

    “你受这么重的伤,捡回条命已是不易,何必亲自过来。”

    大可汗语气缓和了些,但眼中皆是试探。

    就在众人都不知道景岁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时,多少也会因其身份带点警惕。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下一秒她竟突然哭了出来。

    “还求大可汗为岁安做主!”她哭得委屈,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泛着红,配上柔弱无助的模样真真是让人害怕下一秒她会碎掉。

    “这是做什么?”大可汗一怔,“有何委屈你尽管说来。”

    “岁安不敢欺瞒可汗,此事必是有人想要谋害岁安并嫁祸可汗。”

    她抽泣着,身体因恐惧止不住的颤抖,“岁安是害怕,但若因我而破坏了两国关系,岁安…岁安死不足惜。”

    大可汗眉头紧皱,“你虽是受害者,但此事关系之大不可胡言。”

    景岁安急忙抬起头,顾不上满脸的泪痕,开口道:“岁安有证据!”

    怀霜赶紧走出大帐,随后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是已经被剪断的箭,上面还残留着血迹。

    众人都紧紧盯着托盘,景岁安忍着眼泪开口道:“这是从岁安肩膀处取下的,是霁周的箭。”

    大可汗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的响声让帐内之人皆为之一颤。

    “你可看仔细了,真是霁周的?!”

    景岁安坚定的看着他,“岁安认得这做工,敢用性命担保。”

    大可汗目露凶光,冷笑一声:“好啊!好的很啊!霁周皇帝敢这般算计本汗!”

    可他的眼中有狡诈一闪而过,似乎正等着看景岁安会有什么反应。

    “大可汗误会了。”她挂着眼泪似乎真的被吓到了。

    大可汗立刻皱着眉瞪了过来,“说是的人是你,说误会的也是你,你是觉得本汗好骗是吗?!”

    “大可汗有所不知,叔父作为一国之君一直极力促成两国联姻,是绝无可能做出此等下作之事的。”她急着辩解,说完立刻咳嗽了起来。

    见大可汗眼中的探究淡了几分,景岁安才停了咳嗽,可怜兮兮地开口道:“岁安虽年幼,但在霁周也是身份尊贵,从小锦衣玉食。叔父会同意岁安和亲可见其重视。”

    “但霁周朝中并非尽与叔父同心,岁安斗胆猜测……”

    “与流言有关。”

    赫卢那烈眉心一颤,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笑。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他刚想开口,大可汗的目光随即瞪了过来,给他堵了回去。

    大可汗随即眯起眼睛看着景岁安,试探地开口道:“你倒是说说,这二者能有什么联系。”

    得了大可汗的许可,景岁安垂下眼睛细细说来。

    “前些日子听来往的商队提起,有小商队在偏僻处偶然发现一地尸身,皆身着霁周军服。岁安细细问过,是护送和亲的队伍。”

    大可汗眼底一沉,“商道上本就多有匪徒。”

    景岁安立马接话:“大可汗说的是,可匪徒多是劫财,是万不敢与士兵为难的。”

    “更何况一队人马无一人生还,听收敛尸身的说,凶器是草原弯刀。”

    大可汗冷哼一声低吼道:“你是想污蔑本汗?”

    景岁安连忙摇头,轻蹙着眉毛,一脸无辜,“只有这些说明不了什么,但其他人皆是全尸,唯有首领被杀之后还惨遭割首。”

    “会如此羞辱他,便是将矛头引向草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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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卢那烈冷笑一声,“怎么?难道只有草原人会如此残忍不成?谁知道那人是不是自己结了什么私仇。”

    景岁安眸底一亮,“那倒不是,只是这人身份有些特殊罢了……”

    她故意放慢了语速,眼睛瞄向赫卢那烈后才说道:

    “他是定北之战的功臣,也是草原的敌人——”

    “裴骁。”

    大可汗一惊,“你怎会知道其身份?”

    “裴骁将军身上有定北军将领的特殊纹样,收尸人一看便知。”

    赫卢那烈面上依旧强撑着平静,眼底却是阴沉的。

    景岁安目光中的阴冷一点点暴露在他的面前,无声的蚕食着他的理智。

    “也不知是谁,若只是把人杀了也就罢了,怎得非要割去头颅,也不知将其带去了哪里。”

    “朝中得知岁安所嫁之人并非小可汗,定是不满。如今又得知骁勇将领死的不明不白,定会有人动了歪心思。”

    她收回目光,又变得柔弱顺从,看向大可汗道:“还请可汗不要误会叔父,定不能因为岁安毁了两国的和平。”

    “这是自然。”他答应着,眼睛里的怒火恨不得将赫卢那烈焚烧殆尽。

    他从没信过赫卢那烈,不过是借机放任二人互相攀咬,他也好平衡二人的势力。可万没想到会把霁周牵扯进来。

    他盯着景岁安,原以为霁周深宫里养出来的会是个人物,却没想到与普通的年轻女子并无区别,他对景岁安还有疑虑,却已淡了许多。

    霁周人不可信,但他这个儿子更不是省油的灯。

    见时机差不多了,景岁安弱弱的开口,语气极尽讨好:“此事岁安会书信一封告知叔父,定不会让奸人污了可汗。”

    他点了点头,此事的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他站起身来慢慢走到赫卢那烈的面前,周身气场令人颤栗。

    “你说那人潜入你营地。”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赫卢那烈,“那你说说,身体远在千里之外,单凭头颅是如何做到的。”

    赫卢那烈虽是百口莫辩,却丝毫不慌,解释道:“父汗莫轻信她,那人的头颅是在那天进帐前才割下的。她一个听信流言就满嘴胡说的女子,怎能轻信。”

    “小可汗说的是。”景岁安淡淡开口,“但若是抓了现行为何不留着性命由大可汗亲自审问?”

    她跪在大可汗身后,冰冷的目光再次刺向赫卢那烈,嘴角的笑也独独被他一人看见,“为何非要砍下头呢?”

    赫卢那烈阴冷的眸子如毒蛇般紧盯着她,明明心里清楚她在栽赃,却百口莫辩。更要命的是大可汗的眼神,他了解自己的父汗,此刻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从前倒是小瞧了这女人。

    只见她嘴唇开合,一句话将罪名彻底钉在他身上。

    “小可汗,虽不知您的目的,但若是因此事害得大可汗背上污名,两国从此再无和平可如何是好啊。”

    景岁安看着大可汗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后背,知道火候够了。

    大可汗的声音被怒火灼烧的有些干,却依旧压抑着开口:“霁周公主有心了,还请书信一封为本汗解释一二。”

    “是,岁安一定会的。”

    他愤愤地转身,披风在空中一抖,杀气腾腾,“随我回去!”

    赫卢那烈不慌不忙起身,竟还看得出从容。

    临走前不忘深深的瞪了景岁安一眼,擦肩而过时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倒是我小瞧你了。”

    “不敢。”她唇间笑意更浓,“怎敢劳小可汗惦记。”

    赫卢那烈冷笑一声,微仰着头瞧她。

    “别得意,既然你费尽心思也要卷进来就做好再无安生的准备吧。”

    景岁安笑容不减,“求之不得。”

    看着赫卢那烈掀起门帘走入雨中,一道闪电过后是震耳欲聋的惊雷。闪电的光映在景岁安苍白的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更加寒凉。

    怀霜走到她身旁小声问道:“公主,可要回帐篷?血包赤那应该都处理掉了,是否要去叮嘱一二?”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主座,每一步都走的稳当,竟看不出一丝方才虚弱的影子。

    “不急,这台戏还差一人呢。”

    怀霜蹙眉不解道:“谁?”

    “赫卢那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