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念是被一阵水声吵醒的。
天还没全亮，湖面上罩着一层薄雾，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起身去看昨晚做的那道水位标记，枯枝还插在原位，但底下的湿泥又往外扩了一圈，露出了将近半尺高的新岸线。
她走过去蹲下，用指尖碰了碰露出来的新泥，表面已经微微干裂了，看得出来水是在几个小时前就退下去的。
水位降得比昨天快了不少。
虞念站起身，沿着湖岸转了一圈，整个湖面的面积也明显缩小了一圈，露出了大片灰白色的湖底沉积物，上面散落着各种碎壳、碎石、还有几根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骨头，已经泡得发白了。
虎贲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站在她身后打了个哈欠，“水位还在降，照这个速度，明天这时候能露出小半个湖底。”
“你怎么知道？”
“湖底是慢慢往中间倾斜的，这种降法，明天湖心的那个坑口就该露出来了。”
虞念又看了看湖心方向，今天能看得更清楚了，湖中心那片墨黑的水域边缘确实在收缩，周围的浅水区已经露出了底，灰白色的沙土层上布满了裂开的纹路。
早饭煮的是鳄鱼肉粥，陈召从空间里拿出了一把米，姐姐在火堆上支起铁锅，妹妹在旁边剁肉，粥煮好的时候满湖都飘着一股米肉混在一起的咸香味，钢铁第一个窜过来把鼻子杵进了锅里，被陈召一勺子敲在了脑门上。
“排队。”
钢铁嘟囔着退到后面，虎贲慢悠悠走过来排在它前面，两头兽难得没闹，虞念盛了一碗粥喝完。
“我下水看看。”
陈召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抬头看她，“现在？”
“嗯，水位还在降，再等下去底下那些东西可能就看不到了，趁现在水还算多，底下那些鱼啊什么的应该还在。”虞念把外衣脱了，只穿了贴身的短衫和长裤，“你把绳子给我系上。”
陈召没再说什么，从空间拿出那根粗麻绳，在她腰间缠了两圈打了个结实的活扣，另一端拴在了自己腰上：“万一出事就拽三下绳子，我拉你上来。”
虎贲和钢铁也站了起来，分头守在了湖岸两侧，警惕地盯着水面。
虞念深吸一口气，朝湖心走去，浅水区的泥沙踩在脚下软绵绵的，水温比昨天凉，她往前走着，水没过膝盖、大腿、腰腹，最后淹到了胸口。
到了湖心区域，脚下突然一空。
那个深坑到了。
虞念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水下浑浊得几乎什么都看不见，泥沙被搅得悬浮在水中，她屏着气往下沉，伸手向四周摸了摸，全是粗糙的岩石，上面附着着滑腻的水藻。
往下大约四五米的时候，她摸到坑壁侧面有一道裂口。
那道裂口很大，成年人侧着身子能钻进去，边缘的岩石被水流冲刷得很光滑，虞念把手探进裂口里试了试，里面有水流在缓慢流动，是从坑里往裂口方向去的。
水在流走。
她缩回手，开始往上浮。
浮出水面的瞬间猛地吸了一口气，抹掉脸上的水往岸边喊，“底下有个洞，水从那里流走的！”
陈召在岸上绷紧了绳子，“多大？”
“够一个人钻！”虞念踩着水稳住身形，“洞是往斜下方走的，水流很稳，我觉得能通到别的地方。”
陈召沉默了几秒，“你上来再说。”
虞念游回岸边，姐姐立刻递了条干毛巾过来，她接过来擦了擦头发，蹲下来把刚才在水下的发现详细说了一遍。
“那个洞是斜着往下的，水流从湖底坑里流过去，说明另一头肯定有出口，而且这个出口比这片湖的地势低很多，所以水才会一直往那边流。”虞念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泥地上画，“水位降了这么久都没停，说明那边的出口不小，而且通畅。”
陈召盯着地上那道歪歪扭扭的线看了好一会儿：“你想钻进去？”
“嗯。”
“万一里面堵住了呢？万一那头是死路呢？”
“如果那边没有出口，水位早就停了。但现在水位还在降，说明那边一定能排出水去，而且排得很快。”虞念抬起头看他，“而且你想想，湖里养得活两条二级鳄鱼和一条四级鳄鱼，它的食物从哪儿来？光靠湖里这点水养不活那么大一条巨鳄，底下那个洞一定连着更大的水域。”
陈召没话了，他知道虞念说得对。
虞念把湿衣服拧了拧，抬头看了看，“现在刚过中午，水还没退到底，等傍晚水位再降降，洞口的水流量变小，那时候我钻进去更安全。”
“我跟你一起。”陈召解开了自己腰上那头的绳子，“两个人进去比一个人强。”
“可上面得有人——”
“她们俩一个会看火堆，一个能盯着湖面，虎贲和钢铁守两侧。”陈召不等她说完就截住了话头，“你一个人钻洞，万一在底下卡住了，你连个递刀的人都找不到。”
虞念看着他，最后还是点了头。
两个人开始准备。
陈召从空间里翻出了两把手电筒、一捆细绳、一把备用匕首，还有两块压缩饼干和一小瓶水，用防水布裹了绑在腰上。
虞念重新检查了剑鞘的绑绳，确保在水下不会脱落。
虎贲走到虞念面前，低头用额头抵了抵她的肩膀：“小心。”
钢铁也凑过来，大脑袋在她胸前拱了一下，“底下要是有东西，喊一嗓子，我跳下去帮你。”
虞念笑着摸了摸两头兽的脑袋，“看好她俩。”
傍晚的时候，水位又降了将近一尺。
湖心那个坑口已经部分露出了水面，从岸上能看见一圈黑色的水面陷在灰白色的干裂湖底中央，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眼。
虞念和陈召沿着干裂的湖床走到了坑口边缘，坑口是个不规则的椭圆形，最宽的地方大约两米，池水在坑口中央旋着一个极缓的涡，水流安静而稳定地往下淌着。
“我先下。”虞念把手电筒咬在嘴里，双手撑住坑口边缘的岩石，缓缓降了下去，冰凉的水瞬间没过了她的胸口。
陈召紧随其后，同样咬着电筒，把自己沉进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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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沿着坑壁往下潜，手电筒的光束在水中切开一道狭窄的黄色光柱，虞念很快就找到了上午摸到的那道裂口。
在坑壁东侧，一道半人高的裂缝，水流正平稳地从里面涌出。
她侧过身子钻进裂口，裂口内部比入口宽敞一些，勉强能弯腰站着，但头顶全是粗糙的岩石，伸手就能碰到，水只到膝盖，比想象中的浅了不少。
虞念站直身体，把手电筒照向通道深处，光束延伸出去大约十几米，然后拐了个弯，看不见尽头，通道地面是平滑的岩石，水流从他们脚边淌过，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陈召也钻了进来，浑身湿透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还行，能走。”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通道往前走，脚下踩着的岩石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细沙，走起来不打滑，空气里有浓重的水腥味，但也能感觉到有风在流动，带着一股比湖水新鲜得多的气味。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通道拐了个弯，前方突然开阔了起来。
虞念停住了脚步。
手电筒的光照向前方，她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足有四五层楼那么高，岩壁上挂着粗细不一的钟乳石，水珠从石尖上滴落下来，在黑暗中发出细碎的“嗒嗒”声，脚底下不再是碎石通道了，而是平整的水泥地面，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沉积物。
“这是……”陈召走过来，蹲下身用手擦了擦脚下的地面。抹掉灰尘和沉积物之后，露出来的是一块完整的水泥板，边缘还残留着钢筋的断面。
虞念把电筒朝四周照了一圈。这个地下空间显然不是天然形成的，角落里有倒塌的铁架，墙面上依稀能看见脱落了大半的绿色涂漆，地上散落着锈成一堆的金属管。
这是一个被水淹没过的大型地下建筑。
“地下仓库？还是……”虞念话音未落，手电筒的光扫到了远处墙面上的一块牌子。牌子上面的字迹已经被水泡得快看不清了，但还剩下几个模糊的轮廓。
陈召走过去，拿袖子擦了擦牌面，努力辨认着那几个字：“……三号……库……”
虞念跟过来，两人凑在一起看了好半天，牌子最下面那行小字虽然也被腐蚀得厉害，但还能认出几个清晰的符号：“什么市……供水……”
陈召猛地抬起头：“这是地下水库。”
虞念愣了愣，“水库？”
“对，自来水厂的蓄水池，建在地下那种。”陈召拿手电筒又往四周照了一遍，“这个地方我听说过，末世之前有新闻写过，说有个城市在地下建了巨型储水系统，平时储存雨水和河水，旱季的时候往城市管网供水。”
虞念听不懂那些名词，但她大概理解了——这是一个巨大的、被水淹没过的地下空间，水面退去之后露出了大片干燥的地面，而他们进来的那条通道就是当初排水用的溢流口。
“如果这里是水库……”虞念慢慢转过身，把手电筒照向空间的深处，“那水退到哪里去了？”
光束照不到尽头，这个地下空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