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沛若愣神,她没想到豆苗会问这个问题,挤出一个笑容,江沛若揉了把她的头道:“你小脑袋瓜整天要想这么多事情,能装得下吗?”
豆苗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随后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望向江沛若:“阿姊,女娘也可以做私塾师傅吗?”
“当然可以,”江沛若不解地看向豆苗问道,“豆苗为何这样问?”
豆苗手指扣着地上的泥土,刚刚咧起的嘴角缓缓落下,她将下巴放在屈起的两条腿中间,片刻之后总算是不扣泥土了,她扯了根狗尾巴草在手上把玩,绿色的汁水混杂着棕色的泥土,将豆苗的整双手弄脏。
江沛若有些看不下去,伸手夺过豆苗手中的狗尾巴草扔到一旁,从荷包里拿出手帕,将豆苗的手仔仔细细擦干净,随后将豆苗的小脸蛋板正,懒得在豆苗面前露出严肃的神情。
“豆苗,你告诉阿姊,你为何会这样问?”
“阿婆告诉过我,我及笄之后就会和村口屠夫的儿子成婚,”豆苗低下头,手指搅在一起,“可我不想成婚,我想做一个私塾中的教书先生,我想教出更多像阿姊这样可以救治百姓的学生。”
天上的乌云逐渐散开,漆黑夜空中星宿逐渐露出,它们在天空中闪动,渐渐地,星宿闪动的频率与江沛若的心跳声逐渐同频。
她为什么要去纠结裴寂是如何想她的,她在裴寂心里面的模样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她必须要在裴寂心里留下一个贤妻良母的印象吗?
女孩应该是怎么样的?为自己的梦想为之奋斗的不是女孩吗?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豁出自己全部的不是女孩吗?非要讨好自己的夫君,在所有人面前维持一个大家闺秀的样子才叫做是女孩吗?
江沛若忽地明白,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世人对女人总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女人就不能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女人就必须待在家里面相夫教子,谁规定的?
就算是裴寂又能怎样,之前的江沛若做的再多的错事也怪不到现在的她身上,江沛若扪心自问,从穿来这个世界,她就没有害过一个人,救治了那么多人的性命,早就比她在裴寂心里面的模样重要多了。
山间吹来一阵风,吹走了那些闲言碎语,吹走了江沛若想要放弃自己的决心,时间是具有滞后性的,江沛若在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明白,她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什么命运,她才那个小山沟走出来,不仅是为了逃离原生家庭,更是为了去看看这个广阔的世界。
江沛若勾着唇一下,忽地觉得面前的天地是如此广阔,鸟儿可以飞向更广阔的天空,她也是:“豆苗,你记住接下来阿姊说的话。”
豆苗点头,两人相视一笑。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女孩,从娘亲的肚子里出来就想做一个男子的妻子的,女娘也可以修建桥梁,女娘也可教书育人,女娘也可以做江湖郎中游走四方,当然女娘也可以和自己爱的男子成婚。”
江沛若顿了一瞬,看向豆苗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她发自内心地笑,明媚张扬,她说:“女娘可以靠自己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星宿如此耀眼,在天空中连成几条不规则的线条,每一个迷失方向的人,在这个时候抬头望向天空,总能找到一条指向前方的道路。
翌日,昨日拿到蓝色丝带的人早早地在昨日支前的小摊前排起长队,青梅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桌凳,心里十分慌张,扭头看向旁边淡定坐着的裴寂,问道:“裴公子,你可知晓我家小姐在何处?”
昨夜江沛若一夜未归,青梅今早寻了许多江沛若常去的地方,都未曾瞧见江沛若的身影。
裴寂理着手帕的手一顿,脑袋里不自主浮现出昨夜江沛若的那副身影,昨夜是个不眠之夜,向来睡眠甚好的裴寂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个时辰都未入睡,一闭上眼睛耳边就想起江沛若说的那句话“咱们和离吧”。
他不过只是想要江沛若承认自己的错误,还未曾达到和离这一步,毕竟他“费尽心思”入赘到江家调查十几年前的旧案,如今才出现一点眉目,如果就这样和江沛若和离,今后再想要接近江家就不会这么容易了。
手里的帕子叠了几次都对不整齐,裴寂心里泛起一股燥意,将手上的帕子有些用力地拍在桌上,面露不耐:“你家小姐的事情我怎会知晓?”
“可......”
“可什么?”
江沛若的声音在人群后方响起,天边升起朝阳,众人眯起眼睛看向后方,裴寂也看了过去,阳光笼罩在江沛若身上,一夜过去,她不知去何地换了件衣裳,暖橙色,头发扎在脑后,马尾辫在阳光的照射下变成棕色。
众人从中间让出一条小道,裴寂瞧见江沛若的辫子在空中左右晃动,裴寂有些眼花,移开视线眨了两下眼睛。
江沛若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摊子面前站定,裴寂嗤笑一声走上前来,说:“江小姐昨夜不是要和离?今日还来这里作甚?”
江沛若从头到尾就没有正眼看过裴寂,就如同现在,江沛若连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自顾自地坐在凳子上,将昨夜同豆苗一起整理的号码牌递给青梅:“将这些按队伍顺序发下去。”
准备工作全部做完,江沛若像是才发现旁边站着的裴寂一样,瞧着他思索着什么,半晌,江沛若打了个响指:“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明日我就将和离书给你,还有,我来这里是因为我是郎中,我想要救治更多的人。”
她看向裴寂,勾着唇一笑:“绝不是因为你。”
江沛若说到做到,行医的这期间,非必要绝对不和裴寂两个说话,能不能回去又怎么样?得罪了裴寂又怎么样?大不了江沛若去找到那个救世主,有救世主在,裴寂还算个鸡毛。
分类症治起来就方便了许多,周老媪也在蓝色队伍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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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怕周老媪弄出些什么岔子,纷纷都防备着她,她队伍的四面八方都站着身强体壮的年轻人,一旦周老媪有什么动作,几人就将她架到队伍的最后方。
第三日瞧到绿色丝带的时候,马夫带着药材还有和离书归来了吧,裴寂十分有眼力见地出来帮忙搬药材,几百人的药材不算是少,他们几个人要来回跑几次才能勉强搬完。
江沛若不止一次感叹豆苗是一个乖小孩,人就那么小一个,穿插在几人中间拿着药材,两人从程禀的药铺中有说有笑的出来,豆苗手舞足蹈地描述着自己昨夜看书学到了什么故事,江沛若侧着身子耐心听着。
刚跨出门槛,抬头就看见了迎面而来手里抱着一捆药材的裴寂,江沛若的笑容僵在脸上,一秒滞后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迈着步子移到右边,以免给裴寂有肢体接触,结果就是,江沛若朝右边走,面前的人就同步朝右边走,江沛若朝反方向走,面前的人也朝反方向走。
江沛若翻了个白眼,要默契的时候没默契,不要默契的时候全是默契,简直就是无语了。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沛若宝宝,你看看裴寂的表情!】
江沛若闻言看去,裴寂板着一张脸,与平时不同的是,江沛若还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尴尬二字,第一次见到裴寂出现第三个表情,要是放在现代,江沛若肯定会掏出手机拍照片发朋友圈。
文案就是:扑克脸今天出门没带扑克。
豆苗实在看不下去了,扯着江沛若的衣袖将人带到一旁,虽然豆苗不能理解江沛若和裴寂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让她阿姊不高兴的人都是坏人,就算是裴寂哥哥也不行。
生怕裴寂还要欺负江沛若,豆苗又带着江沛若往外走,路过裴寂的时候还假装不小心踩了他一脚。
江沛若心里哈哈大笑,但面上使劲压着嘴角,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实在嘲笑裴寂,这样裴寂还会以为江沛若是喜欢她,千万不要对过度自恋的人露出任何一个笑容,不然这个人就会觉得你呼吸都是在引起他的注意。
江沛若脚下步子加快,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笑个够,程禀的铺子实在是太过于下载,门槛不足以容纳两个人通过,路过裴寂的时候,江沛若的肩膀撞上了裴寂的。
江沛若触电般弹开,侧过身子让出一点间隙,裴寂站在原地没有动作,江沛若和豆苗一大一小都看向他。
片刻之后,裴寂看向江沛若的双眼:“和离书你认真的?”
江沛若觉得好笑:“不然呢?那天晚上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夫君.....”
江沛若话语一顿,反应过来后笑着改口:“裴公子还需要我重新说一遍吗?”
手上的药材越来越重,裴寂向上颠了下,听出来江沛若话语里面的讽刺,裴寂真的不知道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还给他闹脾气,谁怕谁,和离就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