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夫妻搭配果然干活不累,江沛若和裴寂分成两列,虽然江沛若在中医上不是很熟练,但是知道这些人的病症大多是因为中毒导致的肾脏损伤,江沛若这几日都在恶补这方面的中医知识,心里也知晓哪些药材比较有效。
最后就只剩下两个人,在重症病人中算是轻的,江沛若和裴寂一人看了一个,开完方子,江沛若又拿着笔墨钻进程禀的药房。
程禀是没脸再回来了,江沛若爬上货架,大概统计了一番,只有几幅名贵的药材是假的,其余的大多都是真货,将缺的几幅药材都记下,江沛若吩咐马夫去买药,还特意交代不要去江家的铺子,一定要寻一处人少但是口碑好的铺子,说完还多掏了银两当作是给马夫的跑腿费。
裴寂站在旁边收拾桌子,听到江沛若这话冷不丁笑了下。
这笑听起来嘲讽味道十足,江沛若试着无视,心里纠结了半天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将银两递给马夫,目送马车出去之后,江沛若扭向裴寂:“你笑什么?”
裴寂将桌上的绣帕塞进荷包中,嘲讽道:“你连你自己家药铺你都信不过?”
“这个嘛,”江沛若在脑海里疯狂搜寻借口,扯谎道:“铺子上没有这几幅药材。”
江沛若不会撒谎,小时候有一次她实在是嘴馋,将家里的买菜钱偷偷拿了些出来,买了块饼来吃,回家就被她爸发现了,最后得到的便是一顿暴打,还被关进羊圈里三天没有饭吃,江沛若还记得那三天羊圈里面的臭味,和小小的一方天空。
肚子俄到发痛干呕,江沛若趴在地上吃起了干稻草,就那几天江沛若感觉自己真的要死了,从那之后,江沛若就留下了心理阴影,每次撒谎的时候都会非常心虚,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就比如说现在,江沛若耳根子通红,手还无意识挠脸,这些小动作在裴寂眼里,江沛若就差把“我在撒谎”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裴寂学着江沛若的动作,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哼笑,继续嘲讽道:“江家不是所谓首都第一医药世家,还曾得到过当今圣上的恩典,怎会连这几幅药材都没有。”
【沛若宝宝,我说你撒谎就不能装的像一点吗?你这样和前一秒说你要偷一百块钱,下一秒从裴寂的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有什么区别!】
江沛若现在简直是脚趾抓地,她也不想的好吗?!但她实在是在撒谎这方面没有任何天赋.
裴寂还在打量着她,这样神让江沛若彻底理解了一个词语,无地自容,江沛若脚尖转向程禀药铺的方向,随便扯了个借口:“还有药材没有记完,我先走一步。”
江沛若刚迈出一步,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拉了回去,江沛若踉跄着跌倒进裴寂怀里,又一把被推开,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江沛若在慌乱当中瞥见裴寂拽着她的胳膊。
脚下一阵虚浮,江沛若连着跌了几步才堪堪站稳,江沛若顺着手臂上那只手看去,对上裴寂那双通红的眼睛。
他平日里称不上温和,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狠厉,眼下还有着因为睡眠不足出现的乌青,双眼布满红血丝,像一只黑夜中捕食的豹子,这眼神竟让江沛若一时半会儿没有感受到手臂上的疼痛,裴寂的双眼像是将江沛若吸进漩涡中,游不出去就会被溺死。
裴寂手上的力气加重,江沛若那张分不清状况的眼神让他更加火大:“你真的不知道十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十五年前的雨夜落下的雨水,浸湿了裴寂的一生,这十五年裴寂在一片潮湿的沼泽中反复挣扎,无数次想靠着自己走出来,每一次夕阳明明就在前方,但裴寂的双腿被沼泽吸住动弹不得。
那么凭什么,凭什么江沛若在和他成亲之后还可以这么毫无负担的活着,他不相信,不相信江沛若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做错事情的人就应该一辈子带着悔恨活下去,一辈子活在伤害别人的牢笼里。
是,江沛若这段时间是在一直做好事情,难道仅凭这些就能抵消裴寂全家人的性命吗?这世上从无这般道理,就算是江沛若在那个时候并没有牵扯进去,但她是江家嫡女,裴寂没有办法不迁怒于她,伤害别人的人就应该像地沟中的老鼠般活着,而不是整日在外风光。
可江沛若哪里知道这些,江沛若知晓原主做了许多坏事,但这些事情凭什么要算在她的头上,她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一直在救人,没有给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人带来麻烦,为何原主做的事情都需要江沛若一个人来承担。
在现实世界江沛若就要帮她的弟弟背黑锅,到了古代还是要这样,江沛若觉得自己前二十年的人生都像是个笑话,自己拼尽全力考上医学院,还没来得及享受自己的生活,就莫名其妙穿进了这狗屁古代世界背黑锅,命运就是不肯放过她对吧?就是见不得她好对吧?
乌云黑压压一片飘过来,毫无征兆的,裴寂看见一滴雨滴砸到江沛若面前的地面上,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却发现乌云已经被风吹开,这时候裴寂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江沛若哭了。
江沛若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到地上,裴寂看见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更加恼火:“你哭什么?你难不成不知道你江家做的错事?你难不成不知道你曾经做过的错事?!”
江沛若在这时仰起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将手从裴寂的桎梏中抽离出来,一滴泪水随着她的动作落到裴寂的手背上,似是碰到了沸水,那块地方像是被灼烧了般疼痛。
江沛若抬起手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可双眼像是开了阀般止不住泪水,江沛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流干,她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她会过上这样的人生:“江家害死你全家的时候我有没有出力你不知晓?为何要将江家人做的事情尽数算到我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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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要将江沛若做的事情全部算到我的身上?!”
裴寂觉得可笑:“凭你是江沛若!”
此话一出,裴寂看见江沛若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一般僵在原地,眼神空洞。
是啊,江沛若怎么会忘记这个事情,她现在是江沛若,是那个坏事做尽的江沛若,一股无力感升上心头,无论江沛若怎么解释,都没人会相信,一个人的身体里面住着另一人的魂魄。
江沛若抽泣着又用手背抹了把眼泪:“算了,是我江家对不住你,是我江沛若对不住你,等将里沟村的村民医治完之后,咱们和离吧。”
【沛若宝宝,你不要意气用事,你这样就回不去了!】
江沛若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回不去就算了,不管走到哪里命运都不会放弃江沛若,江沛若的命运从出生那刻就是注定了的,她就应该一辈子待在那个小山村,结婚生子,过着能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就算是江沛若拼尽全力考上大学也不能改变命运,就算是这样她也注定过不上自己想要的人生。
江沛若不再看裴寂,转过身迈着步子离开,心里也没有目的地,江沛若心中仅存的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走,至于去哪里是后面才需要思考的事情。
裴寂没办法理解一个做错事情的人为何会如此委屈,江沛若整个人的背影都透露着“落魄”二字,裴寂垂在身旁的手攥紧,压抑着脚下想要追上去的欲望。
夜又要来了,谁也不知晓今夜是否会下雨,谁也不知晓天边那道响雷会多久落下。
江沛若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她从村边的一条小路走到这里,抬头一看,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个小山坡,上面视野开阔,似是能看见更广袤的土地,江沛若思索了阵,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夜晚的风吹打在脸上,江沛若刚刚哭过,眼睛十分发酸,她抬手揉了揉,余光瞥见山坡边上的草丛动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沛若心头一紧,以为是什么凶猛野兽趁着夜色外出狩猎,她动作极慢地捡起脚边的一块石头,以备那野兽冲出来。
里头稀稀疏疏一阵,片刻之后,草丛中探出来个黑色的东西,江沛若刚想要将手里的石头扔出去,石头即将脱手的一瞬间,江沛若忽地看清楚了那张脸。
豆苗瞧见江沛若的动作,下意识将手臂挡在脸上,江沛若手忙脚乱地将手上的石头抓回来,心脏狂跳。
这石头要是砸到豆苗脑袋上不知道要流多少血,江沛若惊魂未定地看向豆苗,问道:“豆苗你怎会在这里?”
豆苗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跟着江沛若,这条路人烟稀少,豆苗怕江沛若在路上出什么意外,一路上丢着石头做记号,生怕江沛若迷路。
豆苗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爬上小山坡挨着江沛若坐下后反问道:“你和裴寂哥哥吵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