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腿一条横跨在树干上,一条悬吊在空中,随着树影晃动,江沛若一眼认出那腿的主人,刚刚在屋子里没看见裴寂,这家伙原来跑到这里躲懒来了。
江沛若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朝裴寂扔过去,石子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最后稳稳落在裴寂手心,他上下抛动石子,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说话有些含糊不清:“谋杀?”
江沛若双手枕在脑后,眼瞧着空中飘动的小飞虫,哼笑一声说:“谁能谋杀你裴大公子啊?”
身后的树干微微晃动,伴随着一阵沙沙声,裴寂“蹭”一下从树干上跳了下来,站在江沛若面前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悠闲道:“也是,江小姐心悦于我定不会舍得杀我。”
江沛若挥舞着手掌驱赶空气中的尘埃,这地方灰尘不少,江沛若真不知道裴寂这装货到底在搞什么,江沛若本身就有鼻炎,这会儿受到刺激,喷嚏打个不停。
听到这话江沛若懒得跟他计较,她有些时候真觉得裴寂就跟听不懂人说话似的。
江沛若撑着树干站起身,也学着裴寂的样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随后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着远处在院子里青梅和豆苗玩闹的身影:“豆苗爹爹好得差不多了,我打算明日就开始诊疗村中的其他人。”
“随你,”裴寂将嘴里的狗尾巴草吐到一旁,随后朝着村庄方向走,“你最好做足心理准备。”
江沛若小跑跟上,闻道:“什么心理准备?”
裴寂不语,只一味往前走,还越走越快,步子也越迈越大,最后直接跑了起来。
这裴寂的人设不是高冷男神吗?
【叮铃铃---嘻嘻嘻你终于发现了沛若宝宝,其实裴寂表面看着十分高冷,内心是个幻想自己是拯救全家拯救世界的超级大英雄,是个十足的中二少年哦!如果你想知道他的真实想法,可以使用我给你的技能,去亲一下他哦!】
“滚。”
【好嘞!统统这就退下。】
裴寂已经跑出一段距离,他身后的发丝在空中飘雾,再被阳光照射成金黄色,身形挺拔高大,跑起来道别有一股子少年气。
翌日一早,江沛若在青梅和豆苗的帮助下在村口支起了小摊,还用竹筒做了个简易的扩声器械。
豆苗双手扒着桌子,看看竹筒又看看满脸写着“大干一场”的江沛若,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说:“阿姊,我们这样当真会有人来吗?”
青梅在一旁也狂点头:“小姐,我们这样当真能行吗?”
先不说在这村中揭露程禀的罪行,在这个朝代,女子行医少之又少,女子生来便是生儿育女繁衍后代似乎已经扎根在了每个人心里,女子就应当是大家闺秀,这些都是男子该做的事情。
江沛若揉揉豆苗的头,又拍了拍青梅的肩膀,下定决心道:“你们信我便是。”
说罢,江沛若拂袖上前,一手拿起竹筒喇叭,一手叉着腰,深吸一口气大喊:“瞧一瞧!看一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免费看病治病,不要钱不要钱不要钱!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一口气说完一大段话,江沛若差点窒息,她猛吸一口气,胸腔上下巨烈起伏。
然而,除了一阵风卷起一片树叶从路中间飘过,其余没有任何动静,气氛安静得可怕,江沛若捏着竹筒喇叭的手指一紧,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
一不做二不休,遇到一点困难就放弃本就不是江沛若的风格,她花了十几年才走出那座大山,靠得并不是那一年的高考题简单,也不是靠得那天的运气好,纯粹是因为江沛若足够坚韧努力,江沛若从来不认为运气可以带来一切,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需要人们为之付出努力和代价,如果这样还做不到,那就是不够努力。
江沛若在之前的人生中摸索出这一点,并且始终坚信着这一点。
江沛若拿起喇叭就往外走,这次她直接站在了村子中心,她深吸一口气,迸发出她能发出最大的声音喊道:“免费瞧病,不收钱,大家伙都来看一看!”
这一遍依旧没人,那就多喊几遍,江沛若不信她在这里喊一天都没人出来,这一遍江沛若刚开口,随着她声音出现的还有一道更加稚嫩的声音。
江沛若低头一看,豆苗站在她旁边仰着脑袋望向她:“阿姊,我帮你!人多力量大!”
随后青梅也跑了过来,手做成喇叭状:“小姐,我也一起!”
瞧着眼前有点傻乎乎的两人,江沛若心跳顿了一瞬,喉咙发出一阵干涩,她低着头吸了吸鼻子,咬着上唇,眼前的世界一半模糊一半清晰,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书中的世界中感受到情谊二字。
江沛若一边想要抬头感谢二人,一边又羞耻于将自己软弱的一面暴露给其他人,指甲嵌进手掌心,疼痛将喉咙里的酸涩感驱逐开来,江沛若抬头朝两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
青梅脸颊爆红,她羞涩地不敢去看江沛若的眼睛,欲盖弥彰地移开视线,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小姐,不用。”
三个人的声音比江沛若一个人的声音大了许多,连着喊了好几遍,村里的那些人家终于有了动静。
最先的是东边的一家,一名壮汉一把推开稻草门,站在门口观望了一圈,视线最终锁定在了三人身上,他气势汹汹地拿着一把镰刀走上前来,青梅和豆苗被吓得躲在江沛若身后。
江沛若感觉自己腰间的布料一紧,她侧头一看,青梅和豆苗像小鸡仔找妈妈似的,一人抓住她腰带的一边,满脸谨慎地看着前方的来人。
江沛若勾着唇一笑,再回头的时候,拿着镰刀的壮汉就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壮汉将镰刀举在自己面前,张着黄牙道:“吵吵吵!吵莫呀!要吵滚出去,这里没人欢迎你们!还郎中!我看你们半吊子差不多!”
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江沛若被逼地连连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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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满嘴黄牙,吐出来的热气带着烟草味,江沛若皱着眉头,半捂着鼻子回道:“免费瞧病,公子可要一看?”
壮汉又挥着手上的镰刀,步子往前迈,江沛若生怕他说话的口水喷到自己身上,壮汉上前一步,江沛若后退一步,直到身后的青梅和豆苗掐了把她腰间的肉,回过头时瞧见两人站在田坎边缘疯狂摇头。
江沛若身体后仰着站定,眼瞧着那壮汉要贴近江沛若的身前,两人之间忽地出现一只手,壮汉和江沛若同时看去。
手的主人面带白纱,只露出一双眼睛,丹凤眼,眼角微微上扬,江沛若一眼就认出是裴寂,刚准备开口,裴寂一记眼神扫过来,手抵着壮汉的胸口默不作声将人朝后推。
两人之间很快隔出一段距离,裴寂上前一步站在两人中间,江沛若视线瞬间被裴寂的背影填满,随后裴寂低沉的嗓音从前方传来:“吾乃宫中李太医,敢问公子是否听说过在下姓名?”
那壮汉摸着下巴一阵思索,随后“哦”了一声,手指在空中指点:“李太医,那我肯定听说过啊!李太医之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江沛若从裴寂身后探出脑袋,从面纱下面观察裴寂的表情,只可惜只能看见裴寂锋利的下颌线,其余的什么都看不见。
江沛若扯了扯裴寂的衣袖,裴寂侧头,江沛若立马投出去一个疑惑的表情。
裴寂现在又是在演哪一出戏,在这里cosplay什么李太医,还是裴寂有什么马甲没告诉江沛若。
谁知这人看她一眼就回过头继续和壮汉说话:“此人是我小弟子下乡慈善行医,还望公子将村中人喊来此处,我们师徒二人不收取钱财。”
随后裴寂看向壮汉手中的镰刀,那壮汉脸一红,将手中的镰刀藏在身后:“原来如此,刚刚是我狗眼不认人,多有得罪,我这就去叫父老乡亲赶忙出来!”
裴寂作揖:“多谢公子。”
壮汉有样学样地模仿了一遍,随后小跑着挨家挨户敲门。
江沛若绕到裴寂身侧,问道:“你这又是在作甚?”
裴寂转过身挑眉,随后屈着手指弹江沛若脑门,笑道:“徒儿,为师这叫智取。”
说罢便转身走向江沛若支的那张桌子后坐下。
江沛若捂着脑门转过身,身后的两个人像是跟屁虫一样黏在江沛若身上,江沛若一走动,后面的人就跟着动,于是就出现了下面的场景。
一长相清纯的女子站在桌前,身后跟着一个破烂小孩儿,一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女娘,桌前坐着一郎中,眼瞧着像是一大家子。
村民对于自己村里面的人百分百信任,很快铺子前就排起了长队,人数只增不减,裴寂坐着江沛若站着,头一个病人是个女孩儿,看起来年岁约莫十七。
她面色蜡黄,脸颊凹陷,手中还牵着一幼童,她将手放在桌上,用着气音说道:“还请二位救我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