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照初的额头冒出冷汗,她痛苦地抬手扶住额头,想要缓解针扎一般的疼痛。
时逐月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慌不择路地跑过来,蹲下扶住江照初,“妻主,您怎么了?”
他的手指搭在江照初的手腕上把脉,脉象细而无力。
许珍也小跑着过来查看情况,明明方才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头疼了?
“先送照初去医馆吧。”许珍看着江照初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和紧咬的牙齿,当机立断要扶起她来。
江照初挽着许珍的手臂站起身,“多谢。”
三人来到医馆时,江照初的头已经不疼了,但她还是坐下让大夫看看情况。
年迈的中医把了许久的脉,又细细观察江照初的其他症状。
“忧思过重导致的胸闷气短,不是什么大问题。”老中医收回手,慢悠悠地说道。
但她又转了语调,“只是你这脉象着实奇怪,我从医许多年,也未曾遇见过这种情况,容我仔细想想。”
她抓了包安神的药材,“少操心自己就能恢复,如果复发,可以喝点药。”
老中医简单交代了药材的处理和服用方法,就陷入沉思。
三人见她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思考出来的样子,也就暂时离开了。
出了这档子事,她们也不多在外逗留,各自回家。
这几日,江照初照旧在外到处晃悠,打听情况。
时逐月有时会跟着她,但更多的时候他都会找理由自己待在家里。
“妻主,您回来了。”时逐月听见开门声,立即迎了出来,脚下还踉跄了一下。
江照初扶住差点摔倒的时逐月,“怎么了,这么着急。”
时逐月的头探出街道左右看了看,然后紧闭大门,拉着江照初的手就往后院去。
后院种了一棵枣树,此刻树下贴近墙边那块挖了一个小洞,其他地方虽然也有挖掘的痕迹,但不如那个洞那样深。
“妻主,我今日想着在院里松松土,种点蔬菜。”时逐月绕过松散的泥土,走到枣树边蹲下。
他指了指那个洞,拿起丢在一旁的锄头,把上面的浮土重新挖出来,“结果挖到一半的时候,发现这下面有东西,是个大箱子。但这是妻主的家,我也没挖出来,等妻主您回来再做打算。”
江照初也去找了把锄头,吭哧吭哧开始挖地,直到整个箱子都暴露出来。
她跳进去,找到锁扣位置,上面有一把微微生锈的锁。
江照初哪里想得起来钥匙在何处,她摸了摸锁,掂量一下锄头,接着一下劈砍在锁上。几下的工夫,锁就应声断裂。
江照初打开锁扣,掀开覆盖在上面的布,里面竟是黄金,装得满满当当的。
“这么多黄金。”时逐月也看到那金灿灿的颜色,眼睛都瞪大了。
江照初扒拉着黄金,在一角发现了一幅卷轴,抽出来是也是金黄色的布帛,打开一看,原来是圣旨。
她快速读了一遍,大意是嘉奖她揭发有功,赏赐黄金百两。
不过圣旨生了虫,有些地方已经被蛀蚀,名字那里也只能看到姜姓。
江照初重新卷好卷轴,“逐月,你去找个新的箱子来。”
时逐月拿了个四寸的箱子来,江照初把金子全部转移到其中,差不多装满一箱。
黄金底下是另一些御赐的珍贵物件,她拿起一件银方盒,底部錾刻有“御前赐”三字。
江照初翻看完后心里有了数,将它们全部装回去,最后把坑给填了回去,只将黄金带走。
她看着这些东西,另一个疑惑的问题也得到解决,难怪她翻遍了姜宅,也没找到御赐物品,原来是被埋在地下。
可是百两黄金并不沉重,携带着前往江南十分方便,她当初是想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吗?
这周边邻里大多都认识她,态度十分自然,似乎她们就是一起生活了许久的邻居。
当州的案情状况,几乎与时逐月所说无异,无论问谁,只要是知晓情况的,大方向上都大差不差,只是细节略有不同。
而案情时间,如果不考虑时逐月当初说的那个时间点,也能够对上。
御赐之物现在也有了踪影,似乎没什么好怀疑的了。
只是那仇人至今无踪,或许真如她们所说,已经彻底灰飞烟灭了。
“等来年开春后,我们再回江南吧。”江照初把那箱金子锁进柜中,说道。
时逐月不解,“妻主,我觉得剑南挺好的,我们为何不在这里生活呢?”
江照初拿着帕子擦手,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我还是觉得待在这里不好,睹物思人,还是回去吧。”
时逐月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应和,“好。”
江照初依旧会出去找找线索,哪怕一无所获。但更多的时候是待在书房里,翻看书架上的书籍和一些书信,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而时逐月确定了她们要回江南后,也不再捣鼓种地的事情,把后院的地重新弄平整。
十二月,当州下了第一场大雪。
天空雾蒙蒙的,轻柔的雪花随风飞舞,落在地上,落在花草中,落在时逐月的手心里。
江照初走到书房的窗边,正好瞧见时逐月捧着手心去接雪花的场景。
时逐月低头,与江照初对上视线,立即捧着雪花跑过去。
但是等他来到窗前,雪花早已融化成一小滩冰水。
“妻主,下雪了。”时逐月轻声说着。
江照初披上厚实的斗篷,走出书房。
屋外没有炭火取暖,空气都是冰凉的,呼一口气能够看见清晰的白雾。
街上传来孩童的欢声笑语,她们在迎接今年冬日的第一场雪。
江照初听着她们的奔跑声,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片段。
那时还是总角之年,她与几个年纪相差不大的孩童在一片空地上玩雪。
远远的地方,还隐约可见几个大人候在一边,也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着。
这一块记忆也是模糊的,但是她能感觉出来,她们玩得很开心。
“妻主,您在想什么呢?”时逐月扯扯江照初的袖子,凑到她眼前疑惑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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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打断了江照初的回忆,她再想去找时,已经没了方才的感觉。
自那天祭拜先母先父之后,她偶尔能想起一些东西,只是全都是些没有信息的片段,她根本判断不出来什么。
“想到了小时候玩雪的事情,有些走神了。”江照初回答,神情落寞。
时逐月抬手摘下江照初的帽子,拉着她的手走出屋檐下。
雪有些大了,簌簌落在她们的头发上。
“妻主,虽然现在积雪不厚,但我们也可以玩呀。”时逐月笑着,蹲在地上用手指画了一朵简单的小花。
江照初捡起一根细木棍,在那朵花旁边认真画了许久,一枝栩栩如生的工笔画梅花跃然地上。
这个时间,时逐月已经在旁边画了许多简单的东西,胖胖的鸟儿几笔绘就,同样看不出具体品种。
于是江照初又画了一只白鹭,时逐月蹲在旁边认出了它,“妻主,这是采莲节的那只白鹭吗?”
江照初点头,添上最后一笔。
时逐月眼珠子一转,画下两个抽象的小人,然后期待地看向江照初,笑容甜甜的。
江照初把木棍塞到他手里,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位置,“逐月,你来画吧。”
时逐月哪里学过绘画,他也就字还算标准,能多看几眼。
“愿欢攘皓腕,共弄初落雪。”
时逐月在地上写下这句诗。
江照初看完笑着,重新捡起一根木棍,走远了留出空地开始作画。
她两边跑着,留下错乱的足迹,在这足迹中央,两个相互依偎的人逐渐成形,从眉眼神态可以看出是江照初与时逐月。
时逐月很是喜欢,也不管他画的小玩意了,跑过来围着看,时不时附和鼓掌,还提出些小建议,让二人看起来更加亲密。
这一通玩耍,两人都感觉有些热了。
她们坐到台阶上,看着乱糟糟的地面,有些画作重新被雪花覆盖,另有一股朦胧美。
时逐月突然起身,进屋搬出来一个小炉子,又来回几趟,拿出蒲团、茶壶、茶杯和其他煮茶工具等等。
他把蒲团递给江照初,“妻主,地上凉。”
江照初放好蒲团坐下后,把茶团放到正烧着炭火的炉子上炙烤。
雪天喝杯热茶,最是享受。
时逐月把茶团取下来碾成茶末,江照初则把茶壶放到炉子上煮沸。
蒸腾的水汽刚出来没多久,便消散在空气中。
等茶壶底部冒出小气泡,江照初倒入一点盐去调味。
时逐月煮多了茶,手法已经十分娴熟,等他碾好茶,便将其他事情也接过去。
不多时,一壶清茶便煮好了。
二人喝着茶,看着雪,倒也算温馨了。
时逐月提起方才江照初的话,“妻主,您现在可以回忆起一些事情,说不准就是因为触景生情,或许在剑南多待一段时间,记忆就能渐渐恢复呢?”
“确实是这个道理。”毕竟她第一次回忆起过往,就是在先母先父的坟前。
“再看看情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