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逐月低垂着眼睛,昏暗的室内,让江照初一时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知道了,妻主。”时逐月泄气,把头埋在被子里,说话都鼓鼓囊囊的。
江照初揉了揉他的头发,不再说话。
最早八月初,船主就会回到江南,再加上停留的半个月,最少也就剩余一个半月了。
江照初这段时间在努力多捕些猎物换钱,为前往剑南筹备资金,但也不可能竭泽而渔,揪着这处山林使劲糟蹋。
“妻主,我今日跟您一块儿进山吧。我去找找有没有珍贵药材,到时去药铺里,也能卖些价格。”时逐月今日也换上一身轻便易行的服装,背上药篓,装着镰刀和小锄头等待江照初。
江照初想想,点头让时逐月跟上。
也不知道是这个季节恰好是药材成熟期还是怎么的,时逐月刚进山没多久,就拿着小锄头蹲在一株草药前,细心挖掘。
那株草药笔直朝天,长到膝盖高度。叶片宽大呈卵形,交错排列,向外舒展,上部在茎与叶的交汇处悬挂着铃铛形状的花朵。
时逐月虽然十分细致,但动作不慢,很快便将整株药材挖出。
它的根茎肥厚,形似生姜。
“黄精,也是一味好药材。”时逐月把多余的土块清理掉,放进篓中。
江照初记下了黄精的样子。
而好运气一直眷顾着她们二人。
这一路,江照初闲着,时逐月忙碌着。
甚至后来,江照初也放下了大刀和弓箭,拿着镰刀小心挖土。
“这座山这么多药材吗?”江照初看了眼竹篓,里面已经放满了各类药材。
时逐月拿着帕子给江照初擦汗,“可能是这儿没什么人来,才让我们收获这么多。”
时逐月寻找草药的眼力十分毒辣,江照初今日便是跟着他走了。
挖了一个上午,她们停下来休息,江照初坐在一棵古树的树根上,用水壶里的水洗了洗手,从包裹里取出肉干和大饼,塞了一些给时逐月。
二人正休息呢,灌木丛里一阵窸窣声响起,由远及近,快速袭来。
江照初拉着时逐月后撤,让他躲好,同时拔出刀,严阵以待。
一只身受重伤的山猪窜出,极为慌乱,已经分不清方向了,直直向那棵粗壮的古树。
树被撞得哗啦作响,落下许多叶子,而山猪也受到重创,产生眩晕感跌在地上。
江照初果断上前补刀,同时警惕地观察周围。
毕竟能让山猪这样慌不择路,应该有更加凶猛的猛兽在追赶它。
但等了许久,除了树上的鸟啼,没有一点儿动静。
“妻主?”时逐月悄悄冒头。
江照初放松下来,难不成是山猪逃脱了追击了?
古有守株待兔,今有守株待彘。
“逐月,我们今日先回去吧。”
这头山猪体型不算大,江照初一个人也可以扛起来带回去,也算是满载而归了。
自那天起,时逐月时常跟着江照初进山,这种不劳而获的行为竟然也多了起来,隔三岔五就来一次。
又一次,江照初看着地上昏迷的獐,陷入沉思。
“妻主,这林子里的动物这样傻吗?”时逐月蹲在地上,用树枝戳了戳獐的头。
这样诡异的日子持续到八月中旬。
江照初花钱叫了个村里人替她注意外来者,若是来寻她的帮她知会一声。
日夜盼望,终于把船主的人盼来了。
“八月二十九那日开船,你们记得早些来,最好是巳时之前。”那人叮嘱了两次,让江照初千万记好日子。
时逐月去寻了苗青青定期来家里看看情况,免得发生什么意外状况。
八月二十九日,二人背着行囊来到码头边。
江照初又听见了熟悉的吆喝声,“再检查哈儿货物和船的情况哈,马上就开船喽,莫出啥岔子啊!”
她往声音的方向而去。
江照初与岸边的船员简单解释了一下,船主应当是提前吩咐过,那人听完就把她们二人放上船了。
“船主。”江照初上船后,先与船主打了个招呼。
船主此时没工夫搭理她们,叫来一个船员让她去安排她们。
二人在尾舱分得一间房间,里面虽小,但也算五脏俱全。
时逐月放下包裹,就开始打扫房间,放置日常用品。
“那你们先收拾着,若有事再出来寻我。”
“多谢。”
江照初在门口送走船工,关上门来帮助时逐月。
二人一起动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清理完成。
江照初打开房门看了眼甲板,外在还在忙碌,她又关上门,暂且不去打扰。
“妻主,给您,喝点水吧。”时逐月翻找出水囊,拿着桌上的茶杯,拨开塞子倒了些水,递给江照初。
“好。”江照初坐下来灌了一口水。
“我之前有与你说过我家里的事儿吗?”江照初沉默片刻,问道。
时逐月盖上水囊,“妻主只与我说过您家遇难的事儿,其他我并不清楚。”
“这样啊。”江照初叹口气,她想要在到家前提前了解一下家人都做不到。
“妻主我会陪您找回记忆的,说不定触景生情,就想起从前的事了呢。而且您还有旧友在剑南,到时候可以去拜访她们。”时逐月浅笑,温柔地看着江照初。
“嗯。”
又过了会儿,江照初感觉船只晃了一下,她扶住固定在地板上的木桌,“看来是开船了。”
“咚咚——”有人敲门,喊着,“江娘子在里面吗?船主让我请二位过去一叙。”
江照初拉开房门,朝她点点头,“走吧。”
“请坐。”船主见二人进来,放下算盘,合上账本,收到箱子里去,倒了两杯水推给她们。
“喊你们来,是要给你们说一哈接下来的安排。”船主铺开地图,指着上面的路线,“我们不会一直开船到底,碰到大的城池就要停下来歇一脚,做点买卖,耍个几天。到时候你们各人随意,只要开船前转来就行。最后嘛,是到益州停船,大概要两个月哈。”
江照初看着地图,上面用红墨标注了路线,几个沿岸的重要城池也圈注起来,“我们知道了。”
她拿出一袋钱放到桌上,“船主,这是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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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钱和食宿费,您看是否可以?”
船主拉开袋子把钱倒出来,仔细数了数,一贯严肃的脸上都出现了笑容,而且十分真诚,“要得嘛,够得很!你们在船上各人耍各人的,就是莫要去货舱里头,也莫去吵那些开船的伙计哈。”
她又交代了用餐的时间、地点等等事宜,就请离二人。
江照初没有急着回房间,而是拉着时逐月站在甲板上,凭栏远眺。
这儿已经看不见润州的码头了,但是两岸还能看见些房屋和炊烟,再往前去,隐约可见云雾中青山巍峨。
船只乘风破浪,水声轰隆,江照初要与时逐月说话都得提高语调。
船上生活单调乏味,江照初平日里就是读书写字,与时逐月下棋逗趣,再听听船员的冒险经历。
“你是剑南人啊,听口音完全听不出来哩。你不知道,我每次跟她们在一起,理解她们的话都得费一些功夫。”
江照初又与闲下来的船员混在一起,并给出馊主意,“对啊。那你是哪儿人?到时候船主要是招工,你介绍你家乡的人来呗,你们也用俚语交谈,让她们猜去。”
船员哈哈笑着。
“那你咋个找了江南的夫郎哦,你们两个是咋个认到的?”另一人好奇,小声蛐蛐。
“缘分到了,让我们相遇,自然就在一起了。”江照初笑着,含糊过去,没有多言。
但船员们也不在意,“等我攒够了钱,也要娶个合心意的夫郎,天天都甜甜蜜蜜的。”尚未成亲的小船员在憧憬未来。
江照初鼓励,“祝你们成功。”
“那你们到了益州,要去哪里呀?”
“当州。”
“当州?”她们想了想,终于想起这个小州县,“那离益州倒还远得很,坐个马车都要走半个月哟。”
“当州我好像听过。”船员挠挠头,“我记起来了,当时当州大乱,杀了好些贪官。我出来前才听亲戚说过,那边刚刚平定,现在回去也不会遇到啥子麻烦了。”
“什么时候的事呀?我还没听过呢。”江照初问道。
“今年年初吧,咱们是过完年走的。”她回答。
江照初脸色有些难看,“抱歉,我好像有点不舒服,你们聊,我先失陪了。”
船员们关心了几句,让你快回去休息。
“逐月,我们是年初认识的吗?算一算,是不是要有一年啦?”江照初恢复平静,找到时逐月。
时逐月本来没有多想,现在是十月中旬,确实快到过年的时候了,就要回答时,嘴巴又闭上了。
现在已经十月中旬,走了近两个月的时间,居然还未抵达剑南。
“妻主,您记错了吧?我上次跟您说的是去年秋初啊,当时我还去帮姨母收割稻子来着,已经一年有余了呢。”时逐月肯定地说道。
“是吗?时间过得真快。”江照初闭上眼睛,她可以肯定自己没有记错,毕竟第一次遇上苗青青时,他那儿说的时间也是年初。
“妻主,您累了吗?”时逐月见江照初伏在桌前,上前关心。
“有点难受,逐月你让我自己静静吧。”江照初没有抬头,只是晃了晃手腕,让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