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长秋用手肘向后,不动声色地轻捅了一把孟长冬,后重新扬起笑容,“原来是江娘子,不知您……”
孟长秋一语未毕,白鹭大展翅膀,嘎嘎尖叫,像是受了刺激一般,在船舷上来回走动,很不安分。
时逐月背对着白鹭,一时未察,受到惊吓,弹跳起身,小舟也因此不稳,左右晃荡。
“逐月!”江照初上手拉扯住时逐月的手臂,将人按住坐下来,然后抓着船舷等待船只慢慢稳定下来。
孟长秋和孟长冬也不敢轻举妄动,小心翼翼挪动,就近抓住可以稳定身体的横梁。
幸而船夫经验丰富,很快调整好小舟的状态,这一下算是有惊无险。
而在众人骚乱时,白鹭趁乱溜走了。
“诸位小心坐好,切忌乱动,不然很容易翻船呐!”船夫拉长声音喊道。
“逐月没事吧?”江照初将缠绕在时逐月脸上和脖颈处的头发拨开,查看他的情况。
时逐月的脸色有些惨白,像是受了不小的惊吓,直到现在都没有缓过神。
他的手颤抖着握住江照初的手腕,无意中力道大了些,使得她们二人相接触的皮肤隐隐泛白。
“妻主,我不是故意的,只是那白鹭突然尖叫,吓着我了。”好一会儿,时逐月才小声解释。
江照初拍拍他的背安抚她,“没事的,已经过去了。”
时逐月点点头,又从江照初怀中出来,满含歉意地对孟家两姊妹道歉,“两位娘子实在抱歉。”
孟长秋看着两人暧昧的举动,哪怕心里生了责怪,也不敢表现出来,“无事,总之没有酿成大祸。”
孟长冬低头没有言语,她在回忆,在疑惑,方才她感觉自己看到白鹭脚边闪过一道黑影,但转瞬即逝,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眼花看错。
出了这桩子事,时逐月一路上都是愁容满面,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连带着江照初也没了游玩的兴致。
孟长秋见此自然不能没有眼力见地再来打扰,只能歇了心思与孟长冬闲聊。
在船只返航时,时逐月才恢复状态,挂上温和的笑,折了三朵莲蓬,“等回家我可以为妻主煲莲子羹。”
“那我开始期待了。”江照初笑着回应,“这些够吗,需不需要我再摘两朵?”
“是够的,妻主想摘也可以啊,多的莲子可以直接吃,也可以做成莲子糕。”时逐月细数自己会的菜肴糕点。
江照初果断伸手拿下选中的两朵莲蓬。
她们来的时间比较晚了,此刻夕阳已经出现。
在水面上观看日落,与在山顶观看大不相同。
今日出现了晚霞,大片的云彩重叠,又被风吹得细碎。在夕阳的映射下,漫天火红,给温柔的江南覆上一层热烈的情感。
船只靠岸,江照初将时逐月扶下船,正准备去买两盏荷灯,孟长秋追了上来。
“江娘子留步。”孟长秋大步跑来,有些拘谨地拦在江照初面前,“孟某见江娘子感觉很是亲切,日后若遇上麻烦,可以去会水村外的庄子寻我。如果我有能力,定会尽力帮助。不知江娘子现在住在哪儿,我想寻个吉日去拜访您。”
江照初察觉此人的异常,她的态度不像面对一个抱有好感的同龄人,反而像是晚辈面对长辈,或者下属面对上级。
“妻主,她好生奇怪,会不会有问题,我们要不先走?”时逐月挽着江照初的手臂,贴近她的耳畔小声嘀咕,脚下已经开始往旁边走去,想要绕开孟长秋。
孟长秋听见时逐月的诋毁,正要表明身份,理论一番,方才飞走的白鹭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直接扑到孟长秋脸上,翅膀不断拍打,卷起孟长秋的头发,使得她吃痛出声。
孟长冬原本还在围观,见阿姊遇难,立刻上去抓住白鹭的翅膀,将它扯下来,救了孟长秋。
等孟长秋摆脱白鹭,再看清面前景象时,江照初与时逐月已经混入人群,不见踪影。
“妻主,万物有灵。”时逐月拉着江照初在卖荷灯的摊子前停下,嘴里还念念有词,只是手上揪着衣袖,“那位娘子两次想与妻主搭话,都被白鹭阻拦,说不准是白鹭知晓她对妻主怀有坏心,特意来提醒呢!就与那喜鹊报喜,乌鸦叫丧是一个道理,只不过这是在水边,白鹭更为常见,老天就派了白鹭前来相助。”
江照初本来在琢磨孟长秋的行事逻辑,听见时逐月这个说法,拍了拍他的脑袋,“好了,别胡说。”
“哪里有胡说呢?”时逐月拉着江照初,退到摊子旁边,很是认真,“妻主,万一那位娘子真的会给您带来霉运怎么办?不如一开始就不接触,保全自身。”
江照初借着摊子上点亮的荷灯描摹时逐月的神情,他似乎只是一个单纯担心妻主发生危险的夫郎,“好。”
时逐月笑逐颜开,去摊位上挑选荷灯了,“妻主,您看这个喜欢吗?”
摊子上的荷灯都是一样的,只是手工上略有不同,时逐月反复比较,挑了个最完美的荷灯举起。
江照初走过去托着荷灯的底接过来,左右欣赏了会儿,赞赏道:“逐月眼光很好。”
时逐月笑弯了眉眼,比点亮的荷灯还要耀眼几分。
他又随便选了个荷灯,付完钱后让摊主点燃,便跟着江照初往河边走去。
她们找了个空旷的地界,蹲下来把荷灯放到水面上。
“据说在采莲节这日流放荷灯祈福,愿望很容易实现。”时逐月闭上眼睛,对着他那盏荷灯默默祈祷,祈祷一切顺利,他与妻主可以长长久久,平安喜乐。
江照初见周围人都在虔诚祈福,受到感染,也默默祈愿。
她们放开手,荷灯随波逐流,两只荷灯在飘荡过程中逐渐分离。但时逐月的荷灯改变了方向,开始追逐靠近江照初的那盏,像是有只大手干预了它的路线。
“妻主您看,我们果真是天定良缘,连荷灯分离了都能重聚。”时逐月的目光紧紧锁定两只荷灯,眼里全是满意与欢喜。
江照初也注意到了那盏异常的荷灯。
它周围的荷灯大多是向左前方而去,只有时逐月的灯,目标明确地往右侧去寻找江照初的荷灯,异常显眼。
“还真是。”她暗自思忖,难不成她与时逐月真是天生的一对?
她们停留在岸边,安静注视着属于她们的荷灯融入大队伍,渐渐远去,再也找不见踪迹。
“走吧,回去了。”江照初说道。
天色晚了,河边的人少了。
江照初与时逐月也携手回家。
几日后,江照初终归是介意孟长秋未尽的话语和奇怪的举动,独自一人来到会水村。
她向村民打听到孟家庄子,一路找去。
但等她到了庄子门口,询问庄里人时,她们却说孟长秋和孟长冬姊妹在前日回了城里。
“孟家在扬州,主家来接她们回去,什么时候再回来我们也不知情,小娘子若是有事可以寄信去扬州。”守门的大娘好心提醒。
“多谢。”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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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初离开庄子时,眉头紧锁。
怎么恰好这个时候离开了呢?
“这就叫有缘无分。”时逐月缠着江照初问了她今日行程,在她说完此事后,煞有介事地点头,“不过是一面之缘,她们表现得奇怪了些,妻主何故如此在意,平白生了烦恼。”
江照初暂且将此事压下。
虽然常言七月流火,但江南此时还未摆脱酷暑,甚至比之前的日子还要炎热几分。
时逐月一点儿不受气候影响,每日在燃烧着大火的灶台前忙忙碌碌,给江照初琢磨美食。
江照初挑起扁担和木桶,去小溪边打水,回来时又给时逐月摘了朵小花。
这几乎成了她的习惯,只要离开了屋子就会给时逐月摘朵花,不拘泥于特定的品种、色彩和样貌。
只要是江照初送的,时逐月都会高兴地接过,欣赏许久,然后细心保存起来。
屋子已经被各类花朵占据,色彩缤纷,处处是花香。
夜晚,时逐月又自然地爬上大屋的床铺,在江照初旁边躺下。
“妻主大人——”时逐月拉长声音,悠扬婉转,给江照初都弄得一愣,转头看他。
时逐月一点点挪动身体,直到贴近江照初才停下。
他的手却不安分起来,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江照初腰上,越过肚子揽住她。
江照初抬手按住他的手,“你又想干嘛?”
“妻主,这大好的时节,我们不能浪费了。”时逐月眨巴着眼睛。
“上回我就说了,你再这样,就自己去里面睡去。”江照初拉开他的手,把人往外推了推。
自从时逐月第一次勾引她,他似乎点通了任通二脉,时不时就尝试一遍,期望那次能够成功。
哪怕江照初把他赶下床,就算是进里屋闩上门,他也能半夜偷摸重新上来。久而久之,江照初也没招了。
今天饮了碧筒饮,时逐月醉意醺然,又来勾引了。
“妻主——”时逐月声音越来越低,整个人在江照初压破的眼神下缩了缩,缩成一团可怜巴巴,“妻主我错了,可是您以前都会与我亲吻,为何现在如此冷淡?”
江照初第一次听到从前她与他的具体感情戏,不可置信道:“我们之前吻过?”
时逐月似乎不明白江照初为何惊讶,眼睛圆溜,透着无辜,“对啊,情到浓时,难以自控。”
“你之前怎么没说过?”江照初不相信这是自己会做出来的事情,发乎情,止乎礼义,是她的准则。
时逐月挠挠脸蛋,“因为妻主一直与我说什么礼义啊,若是叫妻主知晓您在婚前就逾矩了,岂不是让您悲痛?方才一时情急,才吐露了此事。但是妻主,我们注定要在一起,何必在意这些?”
“那你现在引诱我,不也是想让我逾矩吗,这就不怕我内心煎熬了?”江照初挑眉,对时逐月的解释深表怀疑。
时逐月咬咬唇,羞红着脸,终归是道出自己真实的想法,“我怕夜长梦多,所以想着先生米煮成熟饭。否则现在这种情况再来一遭,我也怕自己解释不清。”
“你这想法太糟了。”江照初屈指弹他的额头,想让他清醒清醒,“我若有意,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会娶你。但我若有二心,哪怕把你吃干抹净,我也能轻飘飘离开。到时候,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而且我失去的只是记忆,不是情感。我从前爱你这个人,哪怕没有过往的经历,我们再相识相知,我也会再度爱上你,何必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