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到时候也会跟着江娘子去剑南,江娘子你可一定要看顾好小时,小时你也得听江娘子的安排,不要任性。”苗姨见到江照初和时逐月都进来了,表明她与时逐月商讨的结果,并挨个嘱托二人。
“这是自然,我既然要带着逐月奔赴他乡,定是要顾着他的安危才是。”江照初找了个空位坐下,直视苗姨。
时逐月也紧跟着开口,“我不会给妻主添麻烦的。”
苗姨点着头,只是脸上多了几分疲倦,看着精气神不佳,她挥挥手,“既然没事了,那你们都先回去吧,一会儿天黑了也不好走。”
四人刚坐下,凳子还没焐热,就起身告辞了。
“别忘了你的诺言。”行至路口,四人要分离,赵沁真没有急着离开,喊住江照初说道。
江照初回头,“记着呢。”
“妻主,什么诺言啊?”时逐月对此感到好奇,不过一个多时辰,江照初怎么就对赵沁真有了承诺。
“这次回去要永绝后患,看看那些敌人是否还有残存。”江照初行走间踢到了一块石头,那块石头往前滚去,碰到一株野草才停下来。
“而且我也不希望有人因为我受到威胁,甚至丧命。所以若是不能彻底解决,我恐怕不会回来。逐月你考虑好。”
时逐月停下脚步,双手握住江照初的手,“妻主,我这一生都认定您了,什么都不能将我们分开,哪怕是死亡。”
“没有这么严重。”江照初轻笑缓和气氛,“而且你那日不是说,那些人已经不成气候了吗?”
时逐月眼睛眨了眨,想起这事儿,“确实如此。”
“对了,你怎么说服苗姨的?”毕竟苗姨刚开始的态度坚定,可不像是能够轻易被说服的样子。
时逐月微笑,“还是那个理由,但我软磨硬泡了许久,苗姨许是见劝不动我,就松口了吧。”
“这样啊。”江照初没继续探讨这个话题,“你今日太冲动了,无论如何,苗姨也照顾了你这么久。你今日这样闯进来拒绝她的好意,把苗姨架在火上烤,会伤了你和苗家的关系。你若真有意见,也该私底下找苗姨好好说,这种事情又不是定死了的,总有回旋的余地。”
时逐月噘嘴,“可是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妻主不打算带我去剑南,当时什么都想不到了,只想争取一把。”
时逐月越说越委屈,幽怨的小眼神止不住往江照初这边瞟,“妻主我错了。”
江照初看他这神情就知道他不觉得自己有错,“我没有责怪你,只是让你以后三思而后行。而且这次不去,以后还有机会,何必纠结。”
“我记住了。”时逐月点头,“只是再也不想与妻主分离那么长时间。”
“你方才在屋里,有没有嗅到一股草木味?”
时逐月拧眉,努力回忆,“草木味?我没有闻到。”
“那看来是我产生了错觉。”
天色变得暗淡,江照初掏出火折子点亮灯笼。
“妻主,您现在失去记忆,也探究不了当初您告诉我要留在江南,究竟是真心如此,还是为了迁就我。”沉默半晌,时逐月犹豫着说道。
“等我们到了剑南,在那里生活一段时间,您再做决定吧。如果您舍弃不下家乡,我们扎根剑南也是极好的。”
灯笼随着江照初行走的步幅摆动,映衬得时逐月的脸颊忽明忽暗。
“你不想我受委屈,可你跟着我离开,你不也会难过吗?”江照初叹息,这可真是个两难的问题。
“我当初就做好了离开这儿的打算,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妻主无需在意我的想法。而且天下无不散的筵席,除了妻主,其他人或许和我总有一天会分离,只不过这天可能就要到来了。”时逐月声音温润,宽慰着。
“况且妻主能够为了我离开剑南,我当然也可以为了妻主离开江南。”时逐月话落,散进风里,飘向远方。
“如此甚好。”江照初认同地点头,这般好心态,到哪里都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时光流转,很快便来到六月二十四日。
“妻主,我们现在出发,时间恰好。”
时逐月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换上一身粉色衣裙,裙摆处渐变成绿色,恰似一朵盛开的莲花。他还戴上了石榴花耳坠,精心束发簪上一支荷花发簪,娇艳动人。
“那走吧。”江照初放下磨刀石和刀子,擦去额头上的薄汗。
“妻主,您看!”时逐月将藏在袖中的发簪取出来,却非荷花,而是栀子。
江照初接过发簪,细细打量,觉得有几分眼熟,很像当初她购买石榴花耳坠时摊主给推荐的那支簪子,“怎么突然想到送我栀子发簪?今日不是采莲节,又是荷诞日,佩戴荷花才是应景。”
“当然,荷花发簪我买了两支,这一支给妻主。”时逐月又取出一支簪子,指着江照初手上那根,“那是我在买这两支时看见的,感觉与妻主很配,也买下来了,正好今日一起送您。”
“逐月有心了。”
“妻主我给您簪上吧,您想戴哪支?”
“荷花吧,应景。”江照初坐下,方便时逐月的动作。
时逐月将簪子小心地插进时逐月圆润的发髻里,调整好方向,与那条翠绿色的发带相得益彰。
同样的荷花簪子,在不同人头上,呈现出不同的色彩。
若说时逐月是出水芙蓉,纯洁无瑕,那江照初便是中通外直,宁折不弯。
绕着临溪村流淌的河流,有几处种了荷花。船只在河中荡漾,拨开丛丛荷花,出现在眼前。
江照初和时逐月付了钱,登上一艘空闲的小舟。又上了两个人后,船夫撑起船杆,推动小舟往荷花丛中去。
来此庆祝采莲节的娘子男郎们,都打扮得花枝招展,誓要在这日展现自己最佳风姿。
“妻主,这采莲节可有来历。据说是这儿有个才子,在六月廿四日与其夫郎互赠莲子,吟诗作对,问它降种于何年。后来传着传着,就把今天当成是荷诞日了。”时逐月挨着江照初坐在一隅,伸手探进冰凉的河水中,撩起点点水花,打湿了船舷。
“那还真浪漫。”江照初望着不远处的荷花丛,“这些莲蓬都可以采摘吗?”
“对的,采莲节便是以采莲赏荷、吟诗作赋来庆祝。不过我们约定俗成,每人至多采摘三朵莲蓬,要让后来者也有莲蓬可采,共享喜悦。”
时逐月正说着,一条小臂长的鱼游了过来,围着他的手打转,时不时凑上去嘬一口。
“小心。”江照初注意到这动静,低头一看,正好瞧见那鱼大张嘴巴咬住时逐月的手指,她当即伸手,一手驱赶鱼,一手握住时逐月的手腕往回拉。
鱼受到惊吓,松开嘴巴,一甩尾巴,潜入水中,消失无踪。
“你傻啊,被鱼咬了还不反抗。”江照初抓着那根被咬的手指,查看是否留下伤口,还不忘指责时逐月。
时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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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拿出帕子给江照初擦手,心虚道:“妻主,那条鱼不会咬伤我的,只是觉得好玩我才没有躲开。”
“那万一呢?”江照初只把自己的手擦干净,就把手帕扔到时逐月怀里,“你自己处理好了。”
“妻主大人,我错了。哎呀,手指好像有点痛,妻主您帮我看看,我很需要您呀。”时逐月眼珠子一转,就开始撒娇,引得船夫和另外两名乘客都转过头来看热闹。
江照初无奈扶额,拿过手帕给他擦拭。
船只深入荷花丛中,左右被荷叶、荷花和莲蓬包围,还有蜻蜓飞舞。
船夫放慢了速度,让船只悠悠地飘着。
江照初瞅见一个巴掌大的莲蓬,伸手够住荷梗,将其扯过来,然后向下一折,一声脆响,再扯去断裂处拉出的白丝,一朵莲蓬就到手了。
莲蓬跟着荷梗晃悠,里边的莲子也在颤动。
江照初按住它的一角,拇指用力压破了莲蓬,露出一颗完整的莲子,正被白色的絮状物簇拥着。
她取出一颗,放到时逐月手中,又取了一颗。
时逐月已经眼疾手快地取出白嫩的莲子,摊开手心递到江照初面前,“妻主,里面还有绿色的莲子心,味苦涩,您可以去掉。”
江照初捡起这颗剥好的莲子,又把手里那颗放进他手中。
江照初咬了一半,将莲子心去掉后把剩下一半塞嘴里,甜丝丝的,清热解暑,在夏季品尝再好不过。
时逐月剥好后,又要递给江照初,她摆手,“你自己吃一颗吧,我想吃会剥的。”
时逐月这才把整颗莲子都放进嘴里咀嚼。
一只小白鹭从远方飞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曲线,掠过一片荷叶又回旋折返,落在贴近水面的荷叶上后,站稳脚跟才收了翅膀。
但它显然低估了自己的重量,高估了那片荷叶的承托能力。它刚站稳没多久,荷叶逐渐塌陷,河水逐渐上涨淹没了它的爪子。
白鹭受到惊吓,振翅往另一片荷叶上飞,结果又是踩沉了一片。接连三次,它最终不再努力,看准了小舟,飞扑过来,停在时逐月旁边的船舷上,歪着头与时逐月对视。
船上的两个娘子见此,也惊奇地围过来,但不敢靠得太近,免得惊扰了白鹭,又让它飞走。
时逐月便与白鹭大眼瞪小眼,一人一鸟都一言不发。
“逐月好像很受它们喜欢?”江照初打破寂静,轻笑调侃。
时逐月回头,白鹭侧头,一个大头和一个小头就这样一上一下同时瞧来,颇具喜感。
“这鸟儿会吃莲子吗?”江照初举着莲蓬的手挥了挥,它懂事地招摇揽客。
时逐月还没有回答,一旁的小娘子率先开口,“白鹭不吃莲子,它吃水里的鱼虾。”
说完,她才想起来对面的人她并不认识,就这样贸然插话实在不礼貌,脸颊不由红了起来,可与旁边粉色的荷花一较高下。
“啊,那好可惜,它不能从我这里得到吃的了。”江照初放下莲蓬,自然地接话,缓和了那位娘子的尴尬与羞涩。
“相逢即是有缘,在下孟长秋,她是我的小妹孟长冬,敢问娘子姓甚名谁?”孟长秋见江照初不难相处,便主动报上姓名。
“江照初,这是时逐月,幸会。”江照初浅笑。
听见江照初的介绍,孟长冬表情疑惑,扯扯孟长秋的袖子,小声耳语,“阿姊,江照初这个名字我感觉好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