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沁真噤了声,想起来这个场合确实不适合与江照初闹别扭,轻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清醒。
江照初也收敛了,与赵沁真对视一眼,又都立即移开视线。
“等江娘子娶了逐月,咱们也算一家人,我就把话说清楚了。”苗姨审视二人,一字一字铿锵有力,“我不想看到家宅不宁的情况,哪怕你们平日里也不住在一块,但逢年过节的,或是平时有什么需要,你们也会来往。有什么矛盾现在就说清楚了,我们当场掰扯清楚。”
苗姨今日是决心要做个断案的清官,把这点家事料理清楚。
江照初也好整以暇地看着赵沁真,看她会作何解释。
“那我就直接说了。”赵沁真见三人都看向自己,必须讨个答案,也就直言不讳,“你们不觉得她的出现很奇怪吗?”
赵沁真直指江照初,“我听青青说,她是受了重伤倒在小时门口,被小时给救了。一个剑南的小官,怎么会身怀重伤来到江南?你莫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可不要牵连到我们家。”
“是这样的吗?”苗姨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苗青青没有与她说过此事,她便只以为江照初和时逐月是在哪儿认识的,彼此看对了眼。
这两人既然已经相处这么长时间,决定成亲她也是乐见其成的。
但若江照初真的得罪了仇家,追到江南来都要杀她,她们家还真有可能因此遭殃。
她们一家人也只是普通的农户,能够将剑南的官吏追杀到江南来,那股势力绝对不是她们可以抗衡的。
“而且她在剑南的事情是真是假,我们又从哪里考证呢?剑南路途遥远,我们也不可能去那里询问清楚。这样不知根不知底的人,丈母你真的放心让小时嫁给她吗?更别提她现在可是住在逐月家中,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还未成亲就住进夫郎家里,不是让人笑话这人没出息吗?”赵沁真乘胜追击,直指问题核心。
她本来是想等江照初离开后,单独找苗姨商讨,但此事既然已经被搬上台面,她也不藏着掖着了。
江照初也终于明白为何赵沁真进门就对她存有意见。
“我确实得罪了人。”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毕竟此前只是推测,尚且不能臆断,但现在可是江照初亲口承认的。
而赵沁真也没料到江照初会直接承认,惊讶一会儿后又觉得她这是以退为进。
“我揭发检举了剑南的贪官污吏,因而受到报复,灭了我家满门。在她们被惩处后,我想过个安稳日子,也因为逐月在江南,所以我千里迢迢搬家于此,有何问题?”寥寥几句,又让苗姨看江照初的眼光变了。
普通百姓,哪个不希望当地官员清正廉洁,能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赵沁真也犹豫起来,“你所说属实?”
江照初不确定,但江照初点头了,“事实如此。而且过段时间我会带逐月回剑南看看,倒时是真是假,逐月自然可以分辨,也无需担心我欺骗人。”
“可就算如此,那些贪官要蓄意报复,我们又要怎么办才好?”赵沁真气势弱了几分,只是还有些担忧。
江照初对此也有几分无奈,她要回趟剑南的第三个原因,便是探查一番那些贪官是否还有残余势力,否则她还是不能完全安下心来。
“我这次回去会彻底解决。”江照初说道。
“你拿什么解决?你一个人单枪匹马,还带个小时——也不是我瞧不起小时,只是他到时会是个拖累和靶子。你怎么能解决掉她们呢?”赵沁真嘲笑江照初的天真,一个做过官吏的人,还不如她一个农妇看得明白。
“借力打力。”江照初吐出四个字,“她们原先便有树敌,大抵会对她们赶尽杀绝,以绝后患。现在又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她们在自己的治所继续蹦跶。我只需要找出她们的势力范围便可。”
“说得倒是轻巧。”赵沁真冷哼一声,但也没有继续纠缠。
苗姨却道:“小时不可以去,太危险了。”
“当然,苗姨若是不放心,我不会带上逐月。”江照初当即答应下来,毕竟时逐月是否参与进来,并非此事的重点。
而不知是巧合还是时逐月站在门口偷听,江照初语落,没一会儿,时逐月就匆匆闯进来,“我也要去剑南。”
苗姨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胡闹!”
“姨母,我没有胡闹。”时逐月有些后悔,早知道今日会发生这些糟心的事情,他就不来了。
“姨母,我并非有意惹您动怒。”时逐月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改变的执拗,“妻主此番回剑南,还要祭拜双亲,我理应陪侍左右,尽一份哀思,这是我作为妻主的夫郎应尽的礼数。且剑南遥远,路上会耗费许多时间,不是一时半刻便能往返。这段时间,我与妻主分隔两地,只能对月思念,何其烦恼。”
时逐月先是解释原因表明意志,后是威逼,“我是一定要与妻主去的,若是妻主不带我,但她离开总瞒不过我,我到时一个人去,岂不是更危险,还不如一开始便让我跟着。”
“你你你,你真是!”苗姨被气得不轻,捂着胸口喘不上气。
苗柳和赵沁真立刻围上去安抚苗姨,斥责时逐月,“小时,你别说了!”
时逐月闭上嘴,意识到自己顶撞了长辈,有些慌乱地看看江照初,江照初朝苗姨方向点点头,示意时逐月去看看。
他紧张地上前查看苗姨的情况,手指搭在苗姨手腕上把脉,没有什么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我想与姨母单独谈谈这件事。”苗柳轻轻拍打苗姨的背帮她顺气,就听见时逐月得寸进尺。
“你还想怎样气我阿娘?”苗柳生气,怒目圆睁。
“你们先出去吧。”苗姨拉住苗柳的小臂,阻止她往前与时逐月对峙。
“阿娘,这个时逐月就是有了妻主便忘了我们,还管他做甚?”苗柳十分不服气。
“小时不会这样的,你先出去,我跟他聊聊。”苗姨拍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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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柳的手背,然后放开手让她出去。
苗柳咬着唇,瞪了时逐月一眼,才愤愤不平地快步走出去。
江照初和赵沁真也一前一后离开,关上屋门。
“你们怎么都出来了,做什么这么生气?”清洗完碗筷的李姨夫和苗青青刚刚在院中坐下,就见苗柳气急败坏地冲出来。
苗柳狠狠将时逐月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并下结论,“时逐月简直不知好赖!”
“小时可能是一时急了,没有把握好分寸,本意不是这样的。”苗青青尝试为时逐月说情。
苗柳听不进任何解释,阿娘分明是为他着想,他倒好,为了一个认识不过几月的人,对着阿娘大呼小叫。
“你还记得谁跟你更亲吗?你别帮他说话了,他就是这样的人。”
苗青青不敢再触苗柳的霉头,瘪瘪嘴巴噤了声。
院里变得安静,苗柳只顾着生闷气,苗青青和李姨夫在这种氛围的压迫下不敢说话,赵沁真和江照初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也沉默无言。
过了会儿,苗柳倏然起身,踮脚走到窗边,将耳朵贴上去,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但听了会儿,苗柳悻悻而归,她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若不是知道苗姨和时逐月在里面,她都要怀疑是不是屋里无人了。
“如果你解决不了那些人,能不能别回来了?”赵沁真冷不丁开口,将所有人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江照初回神,后知后觉这是在与她说话,“我无所谓,但是逐月似乎更喜欢这儿,或许是有你们在吧,他不舍得离开。”
江照初下意识帮时逐月说了好话。
赵沁真却不在意这个,她本来也与时逐月没有什么联系,只是因为苗家喜欢时逐月,她才与他说过些话,“那你劝劝他,你们随便去哪里,别回来就好,你是他妻主,他总归是要听你的。我跟你说,你要立起来,别什么都迁就他。”
苗柳也有些意动,跟着劝说,“都说在家从母,出嫁从妻,你要拿主意啊。剑南可是你自小生长的地方,你阿娘阿耶也在那里,你还能舍弃剑南不成?”
苗青青有意插话,但见妻主和阿姊都回头瞪他,他也只能退回去。
江照初对她们这种害怕惹麻烦上身的做法没有任何意见,趋利避害,人之本能,“我会考虑的,至少不会拖你们下水。”
虽然江照初没有给出准确答复,但她们也不好按着她的脑袋让她答应,只能点头。
一声闷响,屋门被打开,时逐月走了出来,“姨母喊你们进来。”
苗柳弹射而起,走在最前头,路过时逐月时还哼了一声。
时逐月弯唇笑着,没有计较。
江照初走在最后,挑挑眉,询问情况。
时逐月轻轻点了下头。
江照初便知苗姨这是同意了,拉着时逐月的手往里进。
只是刚踏入里边,就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草本香。江照初记得,在她们出去前还是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