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逐月摸了摸眉心,动作呆愣,活像是被夺了魂魄,只凭本能行事。
“回神。”江照初挥挥手,把时逐月的意识抓了回来。
“我今日与一位船主约定好,待她从北方回来,路过此处时会捎上我们,一起去剑南。”江照初简单说说今日的事情,“逐月要与我一起去吗?”
时逐月下意识点头,“大约什么时候去呀?”
“至少是三个月后的事情。”江照初顿了顿,“若此行顺利,我们回来便成亲吧。”
“好啊。”
以往几次,江照初虽然都说会把婚事提上日程,但没个确切的时间。这回可不一样了。
而且她们都心知肚明,这个顺利指的是什么。
江照初见时逐月已经沉浸在幸福里,好像已经预见未来成亲的日子,思绪又安稳了几分。
这几日,时逐月常常下山,每次问他,都回答是为人治病,江照初也就不再过多关注,去捕猎攒钱。
直到梅雨季节到来,二人才多了许多相处的时光。
屋外的雨一直下着,天空朦胧,空气里弥漫着水雾,一切都是湿漉漉的,让人心生厌烦。
“逐月很讨厌下雨天吗?”江照初提了壶热水进来,见时逐月还是闷闷不乐地趴在桌上,整个人都失去生气。
“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发霉腐败了。”时逐月有气无力。
江照初倒了杯热水给他,“暖暖身子,你这是不是生病了?”
只是不喜欢雨天,会如时逐月这般蔫蔫的吗?
“我没事的。”时逐月吹走碗上的热气,但也只是看着水,没有要喝的意思,“就是这雨下得太久,我有些提不起精神,过阵子便好了。”
“那就好,要是生病了可不要强撑着。”江照初抿了口热水,驱散这蚀骨的湿意。
“这雨还得下半个月呢。”这几天虽然出行不便,可江照初也没有更多的感受,只是如今看着时逐月这般难受,也多了些烦闷。
“这是要把一年积攒的雨全在这个时节洒出来吗。”江照初看着屋外淅淅沥沥的雨丝,感叹一声。
“烟雨江南确实名副其实。”时逐月撑起脑袋,又往江照初那儿凑过去。
“真的无事吗?你的身子好凉。”江照初摸到时逐月的手腕,像是被雨水浸泡了许久,自身的温度已经被雨水带走,让她想起第一回上山那次,时逐月的手也是这样冻人。
只是她后来又碰过好多回,都是正常的。
“可能是受凉了吧,天气这么糟糕,受凉也很正常。”时逐月解释着,拉着江照初的手放到脸上,“妻主给我暖暖吧。”
他的脸颊也是凉的。
“家里有汤婆子吗?”
“没有。”
“你先拿着茶杯暖暖手。”江照初把方才为时逐月倒的热水拿来,塞进他手中。
滚烫的热水温度降了下来,恰好可以用来暖手。
时逐月抬手接过,并不言语,只是用一双水润的眸子看着江照初,带着几分迷糊。
江照初皱眉,用手探探时逐月的额头,没有发热。
“你去床上躺着吧,盖着被子捂捂。”江照初把时逐月拉起来,带到床边将人按下去,拉起被子裹住他。
“妻主……”时逐月的手从被子中溜出来,握住时逐月的手不让她离开。
“我就在这里,你好好休息。”江照初无法,只好在床边坐下,安抚时逐月。
她都感觉这人要病傻了。
但时逐月一直睁着眼睛,哪怕整个人无精打采,也要执着地盯着江照初,生怕他一个不注意,江照初就消失了。
“闭眼,给你说个故事。”江照初拍拍时逐月的脑袋,想到一个故事。
时逐月眨眨眼睛,最终还是听话地闭上双眼。
“……髑髅无数,死人非一,骸骨纵横,凭何取实?咬指取血,洒长城已来,单心选其夫骨……”
江照初那日进城路过茶楼,听了几句艺人的说唱内容,现在正好讲与时逐月听听。
许是故事过于悲戚,时逐月眼角滑落泪水。
他睁开眼睛,“妻主,若我以后也因故亡于他乡,您会来寻我吗?”
“盼些好的吧,整日胡思乱想的。”江照初屈指弹了下时逐月的额头,时逐月抱头委屈。
“若真有这么一天,你既是我夫郎,自然不会弃你于不顾,放任你的骸骨流落在外,凄凄惨惨。”江照初叹了口气,认真说道。
时逐月终于满足地点头,“我只是担心,谁能料到以后的事情呢?”
江照初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讲了这个故事,不仅没让时逐月安心休息,还反而勾起了他的愁绪。
阴雨天和病痛的双重叠加,造就了这样一个多愁善感的时逐月。
“好了好了。”江照初打断时逐月的思绪,“再不好好休息,就把你赶出去吹吹冷风,清醒一下。”
时逐月瘪嘴,闭眼,睡觉。
江照初看着时逐月这一连串的动作,不由勾唇浅笑。
这样的时逐月,感觉还挺有趣。
也不知这一觉有何魔力,时逐月醒来时,人也精神许多,虽然比不上平日,但也总比萎靡好。
“我也不会做别的,勉强吃一顿吧。”江照初坐在桌边,见时逐月做起来,挥手叫他。
时逐月走到那边,瞧见桌上就一碗蛋花汤和看起来有些煮过头的米饭。
她倒是会烤肉,但想着若是时逐月醒来跟着她吃烤肉不大好,就回忆了一下他平日做饭的流程,做出一碗清淡的汤来。
时逐月坐下来,接过碗筷,盛了一碗汤,是很正常的味道。
汤里加入米饭,一拌,胶着的米饭散开来,融入汤中,原本干瘪的米粒也充盈几分,混着汤水吃下,别有风味。
屋外的雨还在下,屋内也依旧潮湿,但时逐月感觉今年这个梅雨季比以往舒服多了。
他偷偷摸摸地瞄着江照初,这样平淡闲适的生活真的十分美好。
“还有心思偷看我,那你去收拾碗筷吧。”江照初放下筷子,笑眯眯地说道。
时逐月没有一丝意见,将几个碗叠在一起,收好两双筷子就去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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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初在后边悠悠跟上。
一滴滴水珠顺着屋檐滑落,被风一吹,就往屋檐下的两人打去。
江照初及时撑开油纸伞,挡住飞来的雨滴,只有些许溅落在她们的裙摆上。
时逐月侧头看着白色泛黄的伞面,那打在伞面发出的声响,似乎与他的心跳在共振。
“怎么不走了?”江照初疑惑。
时逐月回神,有些慌乱地快走两步,又怕江照初在潮湿的地面滑倒,慢了下来。
但无论时逐月走得再慢,主屋和厨房的距离不会改变,很快便到达。
江照初收好伞搁在门边,时逐月已经开始刷碗。
“感觉如何?”
“已经好多了,多谢妻主关心。”
“日后再有不舒服的苗头,就不要强撑着了。”
时逐月点头应是。
几个碗筷很容易清洗,二人原路返回。
时逐月拿着针线又在琢磨新的图样,原来那个松绿色的香囊绣了一朵虞美人,被江照初时常戴在身上。
刚拿到香囊时,江照初轻嗅一下,与时逐月身上的香很像,又有几分不同,“这里面加了什么?”
“白芷、合欢花和虞美人,都是清淡的草本香,可以精气养神,还加了些陈皮调和香味。”
江照初了然,之后去医馆询问了香囊的材料,与时逐月说的并无出入。
……
“妻主,这个围棋规则是什么?”时逐月玩着针线,注意力逐渐被江照初吸引过去。
江照初观察着棋局,执着一枚黑棋轻点桌面,闻言抬头看向时逐月好奇的双眼。
她简单讲讲棋具、行棋和胜负的规则,“要不要来下一局?”
时逐月此前未曾接触过围棋,不想加入其中,免得因为自己拙劣的技术,扰了江照初的兴味。
江照初洞察他的心动和犹豫,直接把原来的棋局推翻,收好棋子,把黑子推倒时逐月手边。
“黑子先行,逐月按自己的想法来就好。先前以为逐月对此不感兴趣,就没叫上你。现在逐月来了,也就不必叫我自己跟自己下棋了,结局总是没有悬念的,不是我赢就是我赢。现在有悬念反而有趣。”
时逐月从棋盒里掏出一枚黑子,下在天元位置。
江照初但笑不语,跟着落下一子。
稀里糊涂地,时逐月的黑子就被白子吃掉不少。
但时逐月并未被打击,反而燃起胜负欲,逐渐琢磨出围棋的玩法,也逐渐走上正道,仔细思考棋子最佳落点,而不是随意落子。
他虽然慢慢吃掉了些白子,但棋局僵持许久,最终还是江照初略胜一筹。
“妻主,可否再来一局?”时逐月听完江照初复盘,恍然小悟,感觉学到许多,迫不及待地开启新棋局。
江照初自然没有意见,闲来无事,玩到后半夜也是可以的。
而她万万没想到时逐月下棋下得走火入魔,真真纠缠她到了半夜三更,若不是江照初强硬把人推上床,时逐月还能继续研究,真不像个刚刚生过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