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黑天鹅谬论 > 25. 25
    “瑶瑶,你看这是什么?”

    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有人将手中捧着的事物送到柏瑶面前给她看。

    “叶子,银杏叶。”她呆呆看着那人手中的东西,实话实说。

    “瞎说,这明明是金子!”

    眼前出现了女人拧着眉的脸,她的气消得快,马上又傻笑着,目光单纯而又呆滞。

    柏瑶怔怔的,看着女人那张熟悉却久违的脸,又低下头,看向她手里的东西,那分明就是一片叶子。

    边缘已经有些干枯了的,银杏树叶。

    柏瑶突然想到了什么,拍了下脑袋,心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一阵酸涩,可嘴上却是笑着的,对女人说,“对,这是金子。”

    女人咧开嘴笑,“我们拿着金子,去买烧鸡吃!”

    柏瑶点点头,被她拉着手,兴高采烈地跑出那个简陋的院子。

    可刚走出门,周围的场景变了。

    下一幕,眼前是阴暗潮湿的破旧房间,墙壁是用泥土和草做的,原材料裸露在外,一眼就看得清楚。

    “你这个疯婆子,生不出儿子不说,还变傻了,当初让你进门,真是家门不幸!”

    一个身材佝偻满脸褶皱的老太太正弯腰拿着拐杖,狠狠地敲打在刚才那女人头上。女人呲牙咧嘴地捂着脑袋,凄厉的惨叫像要震碎人耳膜。

    “别打了!痛啊!痛啊!”

    柏瑶不忍见到这一幕,急忙冲上去想将二人拉开,刚迈出脚步,脚下一空,她差点崴了脚,待稳住身子站起来,身边的场景又变了。

    这一次,她站在山顶上,从这里往下方广袤的田野去看,风景美不胜收。

    再往前的悬崖边,柏瑶看到了刚刚那女人的背影。她怔怔望着天空,目光充满了向往,柏瑶见状,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是不是想跳下去?

    柏瑶想朝她大喊,叫她不要跳,可是突然嗓子像被什么堵住,她脸快涨红了,还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瑶瑶,妈妈想飞了。”

    “天上的小鸟无忧无虑,想去哪就去哪,你羡慕它们吗?告诉你个秘密,其实妈妈也有翅膀。”

    记忆像是突然苏醒,她想起来了,那女人是她妈妈。

    妈妈死了,从山上摔死的。

    被发现的时候,她骨头都被摔散架了,脸被树枝划破,面目全非。

    她想飞,却终究还是没有飞离。

    其实柏瑶也想飞离这里,那不仅是妈妈的心愿,也是她的。

    于是,之后风和日丽的某一天,柏瑶也开始尝试飞行,她站在同个悬崖边,张开翅膀,轻飘飘的身体腾空,居然真的飞了起来,在天上翱翔了好久。她穿越过一片片山川湖海,从那个逼仄的小村庄,迎着风霜雨雪,艰难地跋涉到了高楼林立的大都市。

    她成功飞走了,如愿以偿地飞到了更广阔的天地,飞向了心驰神往的自由。

    下一秒,白昼颠倒成黑夜,睁开眼时,下方是水流湍急的海面,而她的翅膀已经不在了,她想飞,却只是徒劳地张开了双手,整个人朝下直直扎进那片冰冷的海水里。

    海水很冰,很咸,从她的嘴中耳中涌入,直到完全堵住她呼吸。

    像有无数双手从下面拉拽着柏瑶的身体,用力将她往下扯去,柏瑶拼命挣扎,却挣不脱那些苍白的手。上方的海面上,有人一跃而下,直直朝着她的方向游来。

    柏瑶本能伸出手,求助地望向那道身影,逐渐的,意识再也难以支撑,闭上双眼。

    ……

    海浪翻飞,警笛声阵阵,将原本静寂的海滩扰得吵嚷无比。

    梁赴拖着昏迷不醒的柏瑶艰难回到岸上的礁石处,二人浑身都已湿透,狼狈至极。他顾不得其他,将柏瑶平放,双手并拢用力按压着她胸口。

    一下、两下、三下...

    昏迷的人依旧未醒。

    冷厉的眉宇拧紧了几分,他顾不得其他,低下头,开始为柏瑶做人工呼吸。

    来回重复好多次急救措施,柏瑶的意识终于恢复了些。注意到她的眼皮在动,梁赴悬起的一颗心终于沉沉放下。

    “柏瑶,醒醒!”他沉声道。

    柏瑶猛地呛出一口水,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晃动的视线上空,梁赴眉头紧锁的面容出现,她顿了顿,想开口说些什么,嗓子却干涩得要命。

    救护车姗姗来迟,未及柏瑶看清周围状况,就被护士抬上了担架,塞进救护车车厢。

    梁赴看出柏瑶口渴,让护士取来矿泉水,走过去微微将她身子扶起,拧开瓶盖喂她喝水。

    “咳咳...”

    柏瑶太渴了,喝得有些急,梁赴轻轻拍着她后背,柔声说着“慢点。”

    “秦奕臻怎么样了?”待柏瑶状态好些,回忆起刚才紧张的形势,立即正色对梁赴问道。

    “你自己都快死了,居然有闲心管别人。”梁赴的脸色淡下去几分,将矿泉水瓶扔到一边,“他没事,做警察的,几个小混混怎么会对付不了。”

    柏瑶悬着的心落了下去,“那就好。”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猛地看向梁赴,“那你的...”

    梁赴知道她想问什么,冷淡地从兜里拿出了那枚印章。

    刚刚他将柏瑶救到岸上,发现她一只手将这东西紧紧攥着,他着实用了番力气才掰开。

    梁赴沉默片刻,突然抬眼,灼热的目光盯向她。

    “为了这个东西,你至于连命也不要?”

    柏瑶闻言一顿,挠了挠头,“你之前说它是你妈妈送给你的,所以我知道,它对你很重要。”

    “这就至于让你往海里跳?”梁赴的眉头又拧到了一处,语气显而易见地恼了几分。

    “我也没想到我会掉下去啊。”柏瑶无语地看着他,见他那生气的表情无比认真,也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于是还是出言安慰,“没事了,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再晚跳下去一会儿,你就淹死了,你现在还能在这开玩笑,只是运气好。”梁赴也不管周围有没有外人在场,直直靠近柏瑶,将双手撑在她两侧,盯着她眼睛,“下一回,你再敢这么玩命,别指望我还会救你。”

    “知道了,”柏瑶皱了皱眉,“你好凶。”

    梁赴近距离看着她那张刚浸过海水的素面,即便是妆容尽数褪去,那张脸依旧白得透亮,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他,看着有些无辜。他垂下眼,看着她略微嘟起来的赌气的嘴唇,因为刚才人工呼吸的关系,那双唇现在看起来有些红润。

    他的瞳孔不自觉深下几分,望着她的目光有些出神。

    旁边的护士见此处氛围有些暧昧,非常识趣地默默退开。

    柏瑶摸着肚子,一脸苦闷。见梁赴眼也不眨看着自己,一双狭长的眼睛看不清情绪,以为他还在生气。

    “好了好了,都怪我,害你为了救我差点丢掉性命。放心好了,下次别说是吊坠,就算是你整个人掉进海里,我都不会去救的。”柏瑶气鼓鼓地吹了下垂在眼前的一捋碎发,“喝了那么多海水,肚子都要撑死了,你还说我。”

    梁赴冷哼一声,坐回了床边,不忘嘴上继续挖苦,“好喝吗?”

    柏瑶摇摇头,老实说道,“难喝。”

    -

    秦奕臻的安全是个好消息,可同样的,还有另一道坏消息被带了过来。

    那就是,追杀柏瑶和梁赴的那个黑脸男人逃脱了。

    “他叫屠刚,之前在边境那边做过某个大毒枭的贴身保镖,很早就在警方的关注范围内了,近几年来他行踪隐蔽,要不是这件事,谁都不知道他这几年居然藏匿在海城。”

    秦奕臻处理好队里的事,就马上赶来医院看望柏瑶。

    昨晚经过柏瑶特意请求,他们并没对祁家人透露她的事,因此秦奕臻赶到的时候,病房内除了柏瑶,就只有梁赴一人在陪着。

    梁赴已经将屠刚的体貌特征全部提交警方,当时他见柏瑶掉进了海中,救人心切也随她跳进了海里,而那时已经被梁赴打倒在地的屠刚在听到警笛声以后,马上起身逃离了现场。

    得知了黑脸男人的真正身份,柏瑶着实心有余悸了好久。

    当初能从他手下逃脱,真的算她命大。

    “当时围着你的那群人都抓住了?”柏瑶抓着重要的信息问。

    “嗯,一个不落,都被我们摁下了。”

    柏瑶表情一冷,坐起身直直看向他,“那他们有没有供出幕后主使?”

    如果那些人供出来云正峰或是云珊玉,那这两个人一定吃不了兜着走。只是法律只能判他们应有的刑罚,这个结果,对于和柏瑶一直暗中保持联系的神秘人来说,是最不愿见到的。

    那个人更希望,他们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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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秦奕臻接下来的回答,却让柏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处。

    “招了,”秦奕臻犹豫了下还是说,“那几个人说,他们是受贺泓指使的。”

    “什么?”柏瑶睁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

    “怎么可能是贺泓,你们之前毫无过节,他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对你下手啊。”柏瑶情绪有些激动,手掌不受控制地抓紧了被子。

    秦奕臻当然也知道这其中有不对劲,可按照常规手续,警方必须立即传唤贺泓。

    梁赴在一旁神情寡淡地削着一颗桃子的皮,见柏瑶在听见贺泓这个名字时那紧张的反应,冷着脸微微抬眼,不咸不淡瞥了她一下。

    “如果他真的没做过那些事,警方也一定会还他们清白。”秦奕臻只能这样说。

    作为整个事件的核心目标,他并没什么大碍,倒是柏瑶因此差点丢掉性命,秦奕臻想到这,心中还是有一些自责。

    “你...现在还好吧?”他坐在床一边的椅子上,显得有些局促。

    “我没事,秦队长。”柏瑶皱着眉,心里依旧想着刚刚他说的事。为了贺泓的安全,这个时候,她只能顾不得神秘人的那些叮嘱了。“我有个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她严肃地看向秦奕臻。

    秦奕臻微微正色,“你说。”

    “那个屠刚,我曾经亲眼见到,他和云正峰一起走出我家的别墅。所以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这件事可能和云正峰有关,和云珊玉有关,但和贺泓一定无关。”

    柏瑶的语气很坚定,秦奕臻看着她的表情,内心暗自琢磨了一番。

    “你说的这些只能证明,幕后黑手有可能是云家姐弟,但你凭什么一定能确保贺泓就是无辜的?万一他们之间有不为人知的联系呢?”秦奕臻的眼眸恢复了审视的神色,“梁小姐,你和贺泓又是什么关系?”

    站在秦奕臻的个人角度,贺泓想对付他也是成立的,他们之前确实有些不大不小的过节。

    贺家最开始的生意并不干净,只是近些年逐渐洗白,才在海城站稳了脚跟。而秦奕臻作为刑警队长,之前因公事多次调查过鲸海这家公司,和贺泓打过几次交道,二人相遇的场景次次都是剑拔弩张。

    柏瑶被这么一问,表情微微一顿,肉眼可见地慌乱了一下。

    一旁的梁赴见状,“啪”地放下了水果刀,有些不耐烦地看向秦奕臻。

    “奕臻,差不多得了,她现在是个病人。”

    秦奕臻和梁赴关系还算不错,二人从小一起长大,见梁赴这样说,秦奕臻也意识到这样问有些不妥,于是忍下了一腔怀疑,沉默了下来。

    柏瑶眼下没心情应付他们任何人,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才能让贺泓脱身。

    梁赴走过来,将手中削好皮的桃子递给她,“别乱想了,你自身都难保,还有心情考虑别人?”

    屠刚还在逃,警方一天没抓到人,柏瑶就多一天危险。

    这话也是侧面点着一旁的秦奕臻,犯罪分子都没抓到,居然还在这对受害者咄咄逼人。

    秦奕臻抬眼看着梁赴,见对方一脸不客气地瞪着他,看样子有点想撵他走的意思。他面色一顿,非常自觉地站起身,不在这里继续讨人嫌。

    “有事随时叫我,”他看着柏瑶,“你有我的联系方式。”

    柏瑶并没看他,轻飘飘答应一声,“好。”

    秦奕臻深深看她一眼,转身正欲往门外走。

    梁赴突然懒洋洋对他开口,“要不留下吃个桃子?”

    秦奕臻回过头,不轻不重瞟他一眼,“不吃了,队里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他这敷衍的模样,哪是真心想请他吃桃子?

    “那就不送你了。”梁赴笑眯眯地说。

    “嗯。”

    待秦奕臻离开,病房门关上那一刻,空气变得安静,梁赴的表情瞬间凉了下来。

    那些人供出的竟然是贺泓,属实也出乎梁赴的意料。

    这件事毫无疑问是云珊玉受祁守慎之托所做,而柏瑶误打误撞参与进来,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并处理。

    按理说,贺泓马上就成了云珊玉的女婿,她有什么理由将枪口对准他?

    几秒后,梁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脸色一暗,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森冷的目光默默地看向病床之上,那个表情依旧凝重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