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瑶原本以为,祁守慎此前一怒之下的话是作数的,没想第二天,在他昨夜和云珊玉的交谈过后,另一边柏瑶就收到消息,说是祁云骁被派出所释放了。
她觉得很可笑,果然是男人的话不能相信,不管小的还是老的。祁守慎说好的替她出气,让祁云骁长长记性,多关他几天呢?一切竟然这么快就被揭过了。
柏瑶只能劝自己沉住气,没了这一次,以后还有更多机会对付他们。
对于梁赴昨晚的猜测,柏瑶一时有些拿不准,到底要不要向秦奕臻透露。
在此之前,她和秦奕臻这个人的几次交集中,柏瑶可以确定他的人格底色是善良的。如果能够和他打好关系,以后假如自己遇到危险,或许可以求他相助。
毕竟多一个朋友多条路。
只是现在,柏瑶并不知道该如何联系上秦奕臻,她不能直接找上门,那样会惹祁守慎怀疑,而一个刑警队长的行踪,也不是她这个普通市民可以打听到的。
柏瑶想了想,或许梁赴的小姨梁雯是个不错的媒介。
她没多耽搁,第一时间联系上了梁雯,说是想通过她见秦奕臻一面,单独表达下上次解救自己的恩情。为了防止秦奕臻听到会拒绝,柏瑶的态度很坚决,还意有所指地让梁雯转达秦奕臻,说是自己有话要对他说。
秦奕臻此前对她的很多事都表现过好奇,听见这句话,他一定会赴约。这是他作为一名警察,天生对案子执着的体现。柏瑶相信,这个饵下得够足。
果不其然,半个小时后,梁雯给她回电话,说秦奕臻答应见面了。
柏瑶意料之中,将见面地址选在了一处靠近海岸的小清吧。
为了防止行踪走漏,柏瑶提前逛了好久的街,又去了美术馆,一整个下午都装作在外散心的样子。
秦奕臻忙完工作要到很晚,好在柏瑶原本也不急,料到他会来得迟,先他些时候来到酒馆内,点了杯鸡尾酒,独自坐在可以看见海岸线的窗边等待。
虽然晚上是一般酒馆生意最好的时候,但这家酒馆地理位置有些偏,哪怕是天已经完全黑了,屋内的客人依旧没有坐满。
在第二杯鸡尾酒喝光的时候,秦奕臻终于来了。
他穿着简洁,普通的T恤运动裤,看样子丝毫不像富贵人家的少爷。
“嗨,秦队长。”柏瑶刚刚从窗外就看到了他,此刻回过头,对他打招呼。
秦奕臻走过来,出于习惯观察了一番周围环境,没什么疑问后坐到了柏瑶身边。
“想喝什么?”柏瑶问。
“饮料吧,我开了车。”秦奕臻温声说着,看她的目光带着微不可察的探究。
“好。”柏瑶招手叫来服务生,自作主张为他点了杯口感不错的饮品。
两个还不算相熟的人坐到一起,场面总会短暂尴尬一瞬。
柏瑶余光留意到秦奕臻注视自己的眼神,知道他或许在等待自己能开门见山,主动将那些“想对他说的话”立刻坦白。
但柏瑶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秦队长今天工作还顺利?”
“做警察,没有什么顺不顺利的,都是日常工作。”秦奕臻神色自若,见服务生端来了饮料,他主动接过来,喝了一口。饮料是蓝莓薄荷味的,还算酸甜爽口,结束一天的劳累工作,喝这一口确实解乏。不过他今天能来,不是只为了闲聊天。
“梁小姐不是有话对我说吗?”他继续问道。
柏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
“我刚才问的,就是想对你说的话。”她身子微微朝他凑近,“秦队长,可能有些东西,以我的立场,不太方便直白地告诉你,但我既然知道了一些事,出于良心,还是无法做到置之不理,你能明白吗?”
话暗示到这种地步,结合之前秦祁两家的纠葛,秦奕臻就是再迟钝也该明白了。
“你是想告诉我,祁守慎对吴城分公司的事不打算善罢甘休,他想对付我?”
柏瑶默默喝了口酒,微笑着,没有说话。
秦奕臻正若有所思,余光突然留意到窗外一处阴暗角落一闪而过的人影,他眉眼瞬间一寒。
“此地不宜久留。”他转过头,严肃地对柏瑶说。
“什么?”柏瑶被他突然的话搞得面容一滞。
秦奕臻不多废话,起身拉住柏瑶的手腕往外走。
夜色漆黑,海浪拍打着沙滩,一声一声,在空旷的海边响起。
柏瑶看着秦奕臻那不容置疑的反应,瞬间意识到了周围一定有危险存在。
她和梁赴的猜测是对的。
好巧不巧,偏在这时候赶上了。
柏瑶没时间感叹自己倒霉,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跟着秦奕臻快步沿着小路走。
“等下我数三,我们一起往停车场跑,我的车就在那边。”秦奕臻一边说,一边握紧柏瑶的手腕,身体紧绷如弦。
“好。”柏瑶的心被提了起来。
“一,”
“二,”
“三,走!”
话音刚落,秦奕臻立刻抓住柏瑶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拉着她就朝着不远处的停车场狂奔。柏瑶被他拉得踉跄了几步,咬牙拼命跟上。
黑暗的角落之中,一瞬间涌出了好多人影。那群人见二人突然狂奔起来,也发现自己暴露,便不再隐藏。
海风在耳边呼啸,夹杂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呵斥声,柏瑶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肋骨,手心全是冷汗,紧紧攥着秦奕臻的手腕,不敢有丝毫松懈。
有些事注定无解。
本是为了掩人耳目选的偏僻场地,不成想却成了对方实施犯罪的绝佳机会。
两人一路狂奔,耳边的风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紧张得让人窒息到极点。
眼看就要跑到秦奕臻的车旁,距离车门只剩下几步之遥,柏瑶心中刚刚升起丝希望的火苗,突然之间,一声“轰隆——”的巨响,她未来得及反应,便觉一道剧烈的冲击波瞬间朝自己袭来。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秦奕臻的车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了起来,碎片四溅,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差点将两人掀翻在地。
他的车子居然爆炸了!
柏瑶下意识地捂住耳朵,闭上双眼,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秦奕臻连忙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飞溅的碎片和灼热的气浪,兴许是爆炸的碎片划伤了他,柏瑶在他怀中清楚听见他喉咙里溢出一声吃痛的闷哼。
等爆炸的余波渐渐散去,她抬起头,只见那辆车子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焦黑的残骸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硝烟味。
柏瑶愣住了。
祁守慎玩这么大?
他就不怕秦奕臻真的死了,秦家和他不死不休?
不对,秦家没证据,不一定知道是谁干的。这是海城,祁家的人脉地界,很多事情处理起来没那么难。
没等两人缓过神来,周围突然冲出一群气势汹汹的壮汉,约莫十几个人,个个身材高大,眼神凶狠,手里拿着木棍和钢管。那些人一步步朝着他们围了过来,将两人死死困在中间。为首的男人面色阴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语气冰冷,“跑啊,怎么不跑了?”
秦奕臻将柏瑶护得更紧,冷脸地盯着为首的男人,“你们是什么人?”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周围的地形,试图寻找逃脱的缺口,可对方人多势众,密密麻麻地围在四周,似乎根本没有立刻突围的可能。
为首的男人并没回答,冷哼一声,干脆利落抬手示意手下立刻动手。壮汉们立刻蜂拥而上,挥舞着木棍和钢管,朝着两人砸来。
秦奕臻眼疾手快躲过迎面的攻击,拉着柏瑶拼命躲闪,一边抵挡着,一边朝海边的公路狂奔,“等下我引开他们,你趁机往海边跑!”
情势万分紧急,柏瑶根本分不出精力回应他。
秦奕臻身手很好,嘱咐完柏瑶立即冲向那群人,三下五除二撂倒了好几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了裂口,柏瑶见状二话不说,找准时机撒腿就跑。
迎着海风艰难地狂奔,跑了不知道多久,柏瑶已至海边。此刻她只觉浑身脱力,瘫坐在马路边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打斗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她跑到了很远的地方。可就在她以为暂时安全的时候,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突然从身后传来,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股阴森的寒气。
柏瑶突觉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站在她身后,这一次,柏瑶看清了他的脸。他皮肤黝黑,眼神带着病态的冰冷,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的右手小指,很明显地看到缺了一截。
那一瞬间,柏瑶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寒意顺着脚底爬上来,脚步突然变得重如千斤,怎么也动不了。
眼前这个人,曾经差点杀了她。
这个念头刚一起,就像噩梦一样瞬间将她所有的胆量吞噬。
那人似乎在享受着她的恐惧,并不急着上前,而是放慢了步子,冷笑着一步步朝着她逼近。
要结束了吗?
柏瑶绝望地想。
就在此时。
一阵尖锐刺耳的引擎轰鸣声划破海边的静谧,如同惊雷般炸响,紧接着,一道黑色残影裹挟着劲风,从公路尽头疾驰而来。
柏瑶短路的思维瞬间被这声巨响拉了回来。
她还没看清来的是什么车子,只见一道刺目的远光迎面而来,柏瑶将手挡在眼前,头歪到一边。
车子如同离弦之箭,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身前。柏瑶刚刚听见了一声叫骂和闷响,那辆车似乎在驶来的过程中,擦到了那个黑脸男人的身子。
她赶忙抬起头,见那男人正倒在地上,龇牙咧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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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起身。而下一刻,当她视线望进那辆车内,惊措发现主驾驶上出现的竟然梁赴的脸!
他缓缓降下另一侧车窗,对着惊呆到无法控制表情的柏瑶厉声催道,“上车!”
柏瑶分毫没耽搁,马上跑过去打开车门钻进车内。未等系好安全带,梁赴立即踩紧油门将车子猛地向前开去。
她差点被惯性弹飞,马上抓住车座稳下身子,将安全带扣瞄准插入。
“你怎么来了?”柏瑶丝毫不掩饰震惊的的情绪。
要不是他及时赶来,柏瑶这次一定没命了。她惊魂未定地顺着呼吸,一旁的梁赴认真开着车子,锐利的侧脸透着挡不住的森寒。
“你能想到联系小姨来见秦奕臻这个办法,就没想到,她会把这件事告诉我?”梁赴似乎在压抑着愤怒,一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柏瑶当然能想到,她讶异的是,梁赴为什么会跟来。
看他的模样,似乎没耐心再回答更多问题了。
一阵刺耳的漂移声响起,后方的路出现一道追光。柏瑶心中一惊,立即向后视镜看去。
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辆车子,正不要命地朝着他们的方向狂奔。隔着老远的距离,柏瑶依旧能看清那辆车子下方轮胎因超负荷磨出的连串火星。
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个黑脸男人追上来了。
梁赴朝后视镜看了眼,目光比刚才更冷了。他将油门踩到最底,转动方向盘全神贯注地向前疾行。
可他今天开的只是辆普通SUV,机能比不上后方的低底盘跑车。
那辆车子很快追了上来,只和他们隔着半米不到的距离。两辆车你追我赶,毫不相让。
柏瑶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不对,这不对。
按理说,这明明是针对秦奕臻的一场围剿,为什么连她也陷入了这种无休止的追杀?
如果祁守慎交待云珊玉做的事是给秦奕臻一点教训,那么她为何也会遭殃?
她想了想,答案只有一个,云珊玉在阳奉阴违。
那个黑脸男人发现秦奕臻和她在一起的第一时间,一定通知了云正峰或者云珊玉,最后得到的命令是:借着这机会,要她的命。
脑海中正飞速运转着,后面车辆此时突然猛地加速,狠狠撞上梁赴车子的车尾。
“砰”的一声巨响,车子剧烈颠簸了一下,柏瑶的身体猛地向前倾,额头差点撞到前面挡风玻璃。梁赴的脸色愈发阴沉,他死死握着方向盘,猛地踩下油门,试图拉开距离,可对方依旧紧追不舍,一次次狠狠地撞击着车尾,车子的后保险杠已经被撞得变形,随时都有失控的可能。
“坐稳了!”
梁赴阴沉下瞳孔,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狠狠撞向路边的护栏,借着反作用力停下。
后面那辆跑车因这一撞,整辆车不受控制地被掀翻在一旁,车头损毁得不成样子。
梁赴立刻推开车门,朝着那辆车的方向冲去。
刚才是他的错,就不该带着柏瑶跑,就该停下来,把那男的打到半死再离开。
梁赴胸口的怒意攀至顶峰,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杀气。
那辆翻了的跑车之中,黑脸男人竟然奇迹般地毫发无损,从车上艰难钻了出来。见梁赴气势汹汹地朝自己逼近,他歪了歪头,饶有兴致地一笑,下一刻,他从报废的车子中抽出一根钢管,转身直直朝着梁赴脸上砸来。
梁赴侧身避开,反手一拳砸在黑脸男人的脸上,两人你来我往,瞬间扭打在一起。
他的动作利落狠绝,每一拳都精准地砸在黑脸男人的要害处,可对方身材魁梧,力大无穷,场面一时打得难解难分。只是短短几分钟,二人脸上和身上都挂了点彩,却像疯魔了一般,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只用最原始的蛮力将拳头往对方身上狠狠招呼。
柏瑶下了车,担忧地看着二人厮打的身影。
这里很危险。
栏杆被撞断了,他们再打下去,一个不慎,随时有掉下去的可能。
混乱中,黑脸男人一把揪住梁赴的衣领,狠狠一扯,“嗤啦”一声,衣领被扯破,梁赴脖子上挂着那枚吊坠突然被扯断,顺着他的脖颈滑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夜色之中。
柏瑶愣了一刹那,几乎是下意识地跑了过去,向半空中一跃,在黑暗之中精准抓住了那吊坠的绳子。
可还未来得及欣喜,下一秒,她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从断裂的栏杆处掉落下去。
那条路下面是夜晚涨潮的海水,任何东西若是此刻落入水中,都会瞬间被海浪吞没。
柏瑶在落水之前,意识陷入了空白,回过神时,她的身体已被淹没,咸涩的海水呛进她的口鼻,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将周身包裹,她只觉浑身僵硬,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海水将她往深处拖拽。
而上方岸上男人撕裂般的呼喊声,她已经无法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