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瑶溺水的事,祁守慎似乎并不知情。
她一夜未归,去书房找祁守慎的时候,本以为他会有些严厉的追问她昨晚的去向,却没想,他只是宠溺地对柏瑶说,“以后如果在外面玩,回不了家,记得和我说一声,别让爸爸担心。”
“知道了。”柏瑶听话地点头,心里因祁守慎对自己的纵容感到意外。
想想也不足为奇,这个家的家风没那么森严,祁云骁也是常年混迹在外,祁守慎一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余光之处,她又看见了那碗汤羹。
那是每晚云珊玉都要端给祁守慎喝的汤,上一次,柏瑶取了些汤底交给梁赴检测,却得到了无毒的结论,这一时无法说服她。
“爸爸,怎么每天都见你喝这个汤啊,很好喝吗?”柏瑶装作注意力被吸引,故意问道。
“爸爸身上毛病太多了,平时要好好调理身子,这汤是你云姨弄来的偏方,我喝着挺管用的,味道也不错,一天喝不到就惦记。”祁守慎见柏瑶好奇,微笑回答。
“真的吗?”柏瑶蹲下身子,贴近那碗汤仔细端详,“要是这么好喝的话,我也想尝尝。”
“那可不行,”祁守慎说,“这汤是药膳汤,不能随便喝。要实在嘴馋,就和陈姐说一声,让她给你做点吃的。”
“好吧。”
柏瑶摆出一副惋惜的神情,偷偷从一旁扯出了一张纸巾,团在手心里,在祁守慎看不见的地方,快速地在汤里蘸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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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庭一年一度的慈善晚宴在一艘豪华游轮上举行。
三层露天宴会厅直通船舱内场,是本次慈善晚宴的主场地。
待明星名流们在码头上走完红毯,宾客们纷纷上船,奢华的游轮缓缓从港口启航,开往大海深处。
晚宴流程简洁有序,没有冗长的致辞,开篇由梵庭品牌创始人登台做开场讲话。他手持简单的无线话筒,站在观景台边缘,身后是开阔的海面。他用平和而真诚的语气简单说明本次慈善晚宴的初衷,主要是募集善款用于山区儿童教育,以及感谢各位宾客拨冗登船支持。
随后便是邀请几位嘉宾上台,共同启动捐赠环节,背景伴着轻柔的钢琴声,与海浪轻拍船身的声音相融,氛围庄重又严肃。
捐赠环节采用自愿捐赠、现场公示的方式,祁守慎作为资深企业家,作为最前面的几位重量嘉宾之一出场,电子屏上显示捐赠数额后,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那是一笔不小的数字,祁守慎对于做慈善向来不含糊,每每都是出手阔绰,算是业内典范。
待祁守慎被掌声迎下台,柏瑶始终静静站在他身侧,微笑着应对前来寒暄的客人,祁守慎也顺势带着她结识几位圈内人士。有地产行业的资深从业者,谈吐沉稳,闲谈间皆是行业干货,亦或专注于公益的投资人,言语温和,聊起山区教育时满是热忱。甚至其中还有些珠宝行业的前辈,得知柏瑶涉及过这个行业,便主动和她交谈起了设计理念,整个宴会的氛围轻松而融洽。
柏瑶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得极尽得体,不卑不亢,大家都觉得她素养很高,纷纷称赞祁守慎生了个好女儿。
捐赠环节结束后,进入冷餐交流时段。
柏瑶没想到,在这里,她居然见到了一个人。
翰彩的品牌总监,蒋温予。
但对方明显不认识她,经过她身边时,一眼多余的目光都没在她身上停留。
这样满是国内顶尖人士聚集的盛会,蒋温予作为港城蒋家千金,能受邀前来也不足为奇。
柏瑶只是没想到,二人竟然这样快见面了。
此前柏瑶只在电视上见过蒋温予,她本人比视频里气质更出众,举手投足都是千金小姐的贵气范儿。
刚刚和她畅谈的珠宝从业者见她关注到了蒋温予,便起了介绍二人认识的念头。
任何圈子里,人脉都是最珍贵的资源,富人也不例外。
蒋温予本人很有礼貌,在中间人介绍柏瑶的时候,她明显愣了一下。
“你就是梁珂?”她表情有些不自然地僵了下。
“是啊,久仰,蒋小姐。”柏瑶微笑着,朝她伸出手。
不论如何,柏瑶是不可能在明面上得罪这个人的,那样对她没一点好处。
蒋温予见状赶忙握手,二人简单寒暄了一番,也算是初步相识了。
柏瑶对蒋温予的初印象并不坏,那是个举手投足都很有礼貌的女孩子,待人随和,说话也很有礼貌。
但这些,并不代表柏瑶会因此忘记她之前做过的一切。
让柏瑶意外的事,蒋温予居然在她面前主动把过去的事提了起来。
“付津川的案子我之前一直在关注,我也是通过这件事才知道,温蒂当时竟然又做出了那样让人不齿的事,我曾经在那里任职过,经历过作品被挪用署了他人名字这种恶劣的事件,因此也能理解你的遭遇。”蒋温予顿了顿,表情略微惭愧了几分,“不过有件事我想跟你坦白。其实,当初害你深陷负面舆论的始作俑者,是我。”
柏瑶不自觉扬眉,不可置信地看向蒋温予。
她早就知道了实情,但却并没想到,蒋温予竟会在她面前主动交待。
蒋温予红着脸继续说道,“当时我为了报复温蒂曾对我的伤害,在他们那一季度新品发布的节点,买通了大量黑水,集中对他们的一款产品进行抹黑,温蒂因为这件事的影响,公司股价一落千丈,差点倒闭,直到现在也没完全缓过来。这么多年以来,我每每想起这件事,都觉得很畅快。可直到我知晓了付津川和你之间的事,才突然意识到,在当年那场对温蒂的围剿中,同样受到伤害的人,还有你。温蒂是和我有仇,但你是无辜的,我的报复不经意间伤害到了一个与我素不相识,无冤无仇的人,不管怎么说,我都该向你道歉。”
柏瑶微笑地看着她。
没想到,蒋温予这个人不仅足够聪明,还极尽伪善。柏瑶相信,就算她此刻说得再好听,不管重回过去给她多少次机会,她都一定会做相同的事。因为她的目的是给自己出气,其他人的感受当然要为之让步。蒋温予或许是真的在感到抱歉,但毫无疑问的是,她一定没有后悔。
她不是第一天知道,那样做会波及到无辜的人,但她还是做了。如今向她诚恳道歉的原因,无非就是因为,现在的柏瑶是梁珂,蒋温予怕得罪她。
假设她还是以前的柏瑶,蒋温予会像现在这样真诚地道歉吗?答案柏瑶再明白不过。
即便心里这样想着,可柏瑶温和地看着不好意思的蒋温予,还是大度地说了句,“没关系,你当时也不知道会发生后来的一切。”
是的,没关系。反正她以后都会报复回去的,道不道歉的,她从头到尾都不需要。
蒋温予没想到她竟然这样善解人意,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欣喜了几分。
她拉着柏瑶亲昵地往宴会厅内走,一路上比刚才变得还要热情许多。
祁守慎远远朝她这边望来,还以为她又交了什么新朋友,便放心转身和其他人交谈。
走到一半,蒋温予突然发现了什么,忍不住拍了拍柏瑶的肩膀。
“刚才你有没有看到那个人?”她向不远前方指去。
柏瑶顺着她的指尖望去,见她指的人是何棋。
他居然也来了。
似乎早就看见了柏瑶,何棋始终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以免柏瑶会发现自己。
发现二人正看着他,何棋的脸色不自然了一阵,背过身去,装作和人聊得热络,不去看她们。
“这个贱男人把温蒂这样一个好端端的品牌搞得乌烟瘴气,要不是他默许公司高层那些龌龊的行为,当初咱们两个怎么可能那么倒霉?”蒋温予脸上浮现一丝愠色。
“你们现在,还在打得你死我活吗?”柏瑶装作好奇地问道。
“算是吧,”蒋温予说,“不过翰彩近年来业务范围扩张得很大,已经逐步取代了温蒂的很多店面,相信未来总有一天,他们再也没资格与我们相提并论了。”
柏瑶虚伪地点头,“那我希望,那一天早点到来。”
蒋温予对柏瑶的第一印象很好,几乎是在心里单方面将她视作了萍水相逢的知心好友。她拿出手机,“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柏瑶受宠若惊地看着她,没怎么考虑便答应下来,“好啊。”
冷餐交流时段过半,晚宴回归室内,进入慈善拍卖环节。舞台前方摆放着一块简约的LED屏,用于展示拍品,拍品多是珠宝、字画与公益捐赠名额,拍卖师语气平稳地主持着,宾客们按需举牌,竞价有序,现场氛围平和肃穆。
柏瑶告别了蒋温予,回到了祁守慎身边。偶尔帮他递过水杯,安静地看着台上的拍品,神色淡然,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
突然室内天花板的灯光熄灭了,整个大厅陷入一片黑暗。
台上主持人语气一顿,似乎没料到这个突发状况,现场气氛开始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怎么回事?是停电了吗?”
“外面还亮着,我猜是跳闸了吧。”
“工作人员呢,没人解决吗?”
宴会厅前方的LED屏突然闪烁了几下,原本展示拍品的画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清晰的监控画面。在场众人惊呼一声,工作人员见状赶忙去操控电脑,没成想屏幕却不受他控制,依旧播放着录像。
画面中,一男一女姿态亲昵地走进酒店房间那张大床,男人像是喝醉了,直直倒在了床上,女人在一旁观察他片刻,躺在他身边,拿出手机一脸幸福地拍照,没过多久,男人醒了过来,突然掀起被子,将女人整个人压到了身下...
视频持续播放着,被子里二人在做什么虽然看不见,但所有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而画面中那男女的脸似乎经过了技术处理,特意升级了画质,拍得异常清晰。明眼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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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来,里面的女人就是柏瑶,而男人,似乎是鲸海集团的副总裁贺泓。
这个发现震惊了在场所有人,包括祁守慎。在看见那个视频的时候,祁守慎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震惊,随即严肃下来。
“我记得,贺泓不是和祁家四小姐订婚了吗,这又算怎么回事啊?”
“姐姐抢妹夫,这剧情也太狗血了!”
“那个梁珂看着人还挺好,没想到私底下竟然是这种人啊,天哪,真不要脸...”
坐席上一阵不小的议论声响起,视频很短,没多久就播放完毕,但内容已经印在了每个人心里。祁守慎的脸色沉下几分,转过头,问向身边始终沉默着的柏瑶。
“珂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贺泓...怎么会这样?”
他语气听着生气极了,可碍于对梁珂的偏心和关爱,他又不能将那些火气完全发泄出来。
柏瑶淡然地看着那块已经黑掉的屏幕,嘴边扯起淡淡一抹嘲讽的微笑。
就知道他们会出手,没想到,居然选择这种毫不留情的方式,看来是不把她的名声踩到谷底不肯罢休了。
既然如此,那她干脆就配合到底吧,不然岂不白费了他们一番苦心谋划。
“爸爸...”柏瑶不敢去看祁守慎的脸,像是被发现犯了错的孩子,瞬间手足无措了起来,“我...我也没想到,会被人拍下来...”
柏瑶这样说,算是彻底坐实了他人的猜测。
祁守慎愣了一瞬,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无奈地闭上双眼。
“现在该怎么办呀?”柏瑶装作无助地抓住祁守慎的手臂,语气可怜到不行,“爸爸,您能帮帮我吗,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以后别人要怎么看我啊?呜呜...”
不远处有女人的怒斥声响起,似乎是蒋温予。
“一段视频而已,怎么就能确定是不是本人?现在AI技术这么发达,不就是换个脸的事吗?”
她还挺仗义。柏瑶回过头看着她微微挑眉,在心里讽刺地想。
有人在她之后说道,“这看着挺清楚的,一点作假痕迹都没有,应该不是AI吧。”
“对啊,哪有AI连毛孔都这么清晰的?”
为了怕众人看不清,刚才视频特意将二人的脸放大,柏瑶想抵赖都难。
“砰——!”
大厅的灯光恢复正常,视线所及之处,一瞬间尽数明亮起来。
柏瑶适应着光线骤然变明,回过神时,发现周围人的目光都在盯着她看。
祁守慎作为这场慈善晚宴的重要嘉宾,自然是不能让好好的宴会因为这种不愉快的插曲前功尽弃,他思前想后,主动走上台前,拿过主持人手中话筒,面向所有的宾客。
“各位稍安勿躁。”他沉着脸,表情肃然,“我不知道是谁居心叵测地录下了这个录像,上面所有内容,严重侵犯了我女儿的个人名誉权和肖像权,我祁守慎在这里声明,幕后之人,我一定会让你得到应有的惩罚!”
“至于刚刚大家的疑问,我也听见了。这件事我本来想找个时间公布的,既然如此,不如干脆就提前告知大家吧!”
“首先,我从没在对外界的任何公开场合中提到过,贺泓与我的小女儿云嘉有婚约,我始终表达的都是,贺家与祁家早有联姻意向这件事。所以,请大家停止对我二女儿梁珂的不实猜想,我祁守慎,在这里谢过大家!”
说罢,祁守慎弯下腰,对所有人鞠了一躬。
在场众人见状,也纷纷变了脸,有几个人走上前去,将鞠躬的祁守慎扶了起来。
而那些原本对柏瑶指责的议论声,在顷刻间反转。
“原来如此,祁总都澄清了,那这么说,和贺泓订婚的原本就不是祁云嘉,而是梁珂!”
“我就说嘛,祁家二小姐看着人挺不错的,怎么会做出抢妹妹老公的事呢!”
“人家小情侣私下腻歪不是很正常,那个恶意偷拍的人才可恶吧,还把视频放到了大屏幕上,到底是谁这么缺德?”
“也不一定吧,说不定这说法只是为了掩盖事实呢,梁珂回家才多久,而婚约的事几年前就有了,那会不是祁云嘉还能是谁?”
柏瑶坐在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身后的嘈杂不绝于耳。
她感受着那些讨论声,刚刚还在脸上维持着的可怜表情,一瞬间尽数褪去,换上了一张一切尽在掌握中、势在必得的脸孔。
她从不介意成为所有人议论的中心,但前提是,那些议论声都是有利于她的。
只要结果有利,那么过程经历的那点白眼和嘲讽,又有什么好介意的呢?
见场面稳定了下来,祁守慎冷着脸招呼来工作人员,那人自知犯了大错,小跑过来时恨不得把头缩进衣领里,像个受惊的鹌鹑。
祁守慎没空追究他过错,只厉声道,“让人查查后台,务必要弄清楚究竟是谁在搞鬼!”
“是,祁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