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他爸是北部军区首长?那他还来这儿?”
严胜楠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疯了呗。大家绞尽脑汁想成为人上人,人家已经是人上人了,还来这儿吃苦,搞不懂。”
周挽兰嘟了嘟嘴,罗超英无语地摇头。
“这些大少爷,还是饭吃得太饱了。”
凌微月忍住笑,暗想幸好林莉不在,不然非把罗超英撕巴了不可。
她还惦记着余慧君,想着她虚弱得吃不下什么东西,还是打点粥回去,多少吃一些。下午报道时已经领了饭票,她和周挽兰商量好了分工合作。
周挽兰去打炸鱼,她去打红烧肉,两人一起分享。
炸鱼窗口排了老长的队,周挽兰踮着脚往前看,急得直晃悠。红烧肉这边人少一些,凌微月兴高采烈地端着饭盒冲过去,正好看见最后一勺红烧肉浇进前面那个大高个的饭盒里。
她眼巴巴地看着那碗红烧肉被人端走了。
抬头一看,顾云铮。
他端着那碗红烧肉,大步流星地去旁边的空位坐下,眼风都不给她一个。
凌微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饭盒,心里头那个无语。
碰见他果然就没好事。
正想着,手里的饭盒忽然一沉。
她转过脸,傅以渐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把自己饭盒里的那份红烧肉一整勺都扣进了她的饭盒里。
“你——”
“我不爱吃红烧肉。”傅以渐说完转身走了。
我们小傅同学真是大善人呀!
凌微月感动地皱皱鼻子。
……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天已经擦黑了。
周挽兰用胳膊肘碰了碰凌微月,笑得一脸坏样。
“老实交代,我刚刚看见傅以渐把自己的红烧肉给你了,”她兴奋地问,“你和他什么关系?”
凌微月打着哈哈说:“什么关系?老乡呗。”
“老乡?”周挽兰郁闷地嘟起嘴,下巴一抬,“我怎么没有这么好又这么优秀的老乡?我老乡尽是些小时候抢我糖吃、长大了见了面还叫我外号的讨厌鬼。”
凌微月被她逗笑了。
到了宿舍,余慧君的床铺空着。凌微月把从食堂打回来的粥放在她柜子上,然后和周挽兰端着盆去水房洗漱。
走廊里,正碰上余慧君从水房那边慢慢挪过来,盆里放着刚刷好的那双鞋,虚弱得像被风一吹就要倒似的。
三个人互相点头笑了笑。
余慧君回宿舍后,把鞋在窗台上小心放好,转身才看见自己柜子上搁着碗热粥。
她愣了一下,慢慢咬住嘴唇垂下眼,眼泪就掉了下来。
两人到了水房,周挽兰哼着小曲拧开手里的小玻璃瓶,往自己盆里倒了几滴花露水,扭头问凌微月:“你要不要也来点?晚上蚊子多,擦洗完身上凉快,还能少咬几个包。”
凌微月笑着说:“好呀。”把自己的盆递了过去,周挽兰往她盆里也浇了几滴。
旁边水龙头底下,严胜楠正洗袜子,嘴里低声嘟哝了一句:“穷讲究。”
……
第二天一早,集体进行身体复检。
体检室在一排高大的平房里,几间屋子打通了,摆满了各种器械。
周挽兰缩在凌微月身后排队,脑袋凑过来,贴着耳朵小声嘀咕:“你看看这阵仗,简直是鸡蛋里挑骨头,万里挑一的选拔标准。”
凌微月目光扫了一圈屋内的器械,几个军医正盯着做测验的新生,手里的笔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
余慧君站在她前头两位,面如土色。本来水土不服就没好利索,这会儿看见这么多项检测,心里更发怵了。
凌微月看了她一眼,凑到她耳边:“你别硬撑,身体不行的话,连开始都不要开始。硬撑着表现不好,反而容易被教练员注意记录下来,到时候更麻烦。”
余慧君咬着嘴唇,也怕自己状态不好第一环就被刷下去,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迟疑地点了点头。
凌微月拉着她往前走,绕过排队的人群,走到坐在门口登记桌后面的军医跟前。那军医是个小姑娘,跟她们年纪相仿,一头利落的短发,圆脸泛着水润的光,两只眼睛像小鹿似的,亮晶晶的。
“怎么了?”
“同志,”凌微月替余慧君开了口,“她来月经了,肚子疼得厉害,能不能请个假,这次先不检?”
余慧君配合地捂着肚子,弯了弯腰,脸色苍白。
“什么名字?”
“余慧君。”
女军医没有迟疑,迅速翻了翻手里的名单,刷刷开了张假条:“行,回去好好休息,过两天来补检。”
余慧君感激地看了凌微月一眼,接过假条,慢慢走了出去。
工作人员让身体初检完的大家排成一排,每人发了一条黑布眼罩,严严实实地蒙上眼睛。
这是检测身体平衡性的项目。要求先在原地转十圈,然后听教练员指令做前进、后退、左转、右转的动作,最后凭着感觉走回刚才站定的原点。
凌微月转了十来圈之后,脑子就开始发懵了。感觉自己像被装进一个水球扔进了大海,整个世界都在晃,脚底下像踩在棉花上。
她努力支着耳朵听教练员的指令,可转圈的时候方向感早就乱了,走了一步就不知道偏到哪儿去了。
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她摘下眼罩,眼前一阵阵发黑。
前身这个身体底子实在太差,常年营养不良加贫血,这一通转下来,整个人都快废了。她咬着嘴唇,按住狂跳的心脏,根本不敢再睁眼,手贴着墙壁慢慢挪到墙角,想缓一缓那股眩晕。
身后传来一阵掌声和喝彩声,好像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
“傅以渐好厉害!”
“顾云铮太牛了吧,转了这么多圈还能走直线!”
凌微月把头抵在墙上,暗暗叹了口气。没有主角光环的她,果然很脆皮。
好像开始有点低血糖了,身体控制不住地打颤。她微张着唇瓣大口喘气,手指扣住墙皮,不想被教练员发现。
正手颤心慌腿软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时,手心里忽然被偷偷塞进一个东西。
她微微皱眉,讶异地缓缓睁开眼睛。视线还带着重影,模糊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身旁的人。
圆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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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圆圆的眼,穿着白大褂,胸口的兜里插着两支笔,正是刚才给余慧君开假条的那个年轻女军医。
“快含嘴里。”她小声叮嘱。
凌微月不敢低头,实在晕得难受。她猜到是糖果,手迅速搓开糖纸,颤着手把糖压在舌头底下。
“黄朝玉!又偷懒!赶紧过来登记数据!”
不远处办公桌后面,一个也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抬起头来,黑着脸朝这边喊了一声。
被叫作黄朝玉的女生朝凌微月俏皮地吐了下舌头,迅速跑了回去。
凌微月靠在墙上,微阖着眼皮,感觉到嘴里的糖块缓缓化开。
耳朵里传来黄朝玉被她师傅劈头盖脸训斥的声音。
黄朝玉也不服气,歪着头顶嘴:“我那不是开小差,人有三急嘛。”
“你还顶嘴?”
“我实事求是。”
凌微月忍不住笑了一下。
嘴里的糖又甜了一点,眼前发黑的感觉也慢慢散开了。
……
“大家好,我是你们一中队的中队长薛阙武,是你们第24期飞行学员在航校这几年的军事主官,负责你们的飞行训练和军事管理。”
教室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讲台上,身姿笔挺,穿着一身空军军装。他长相威严肃穆,眉毛浓黑,嘴角微微往下压着,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不怒自威。
另一个男人站在他旁边,穿着白衬衫,看起来面目和善许多。他笑了笑,自然地往前走了一步。
“大家好,我是咱们一中队的指导员乔志东,是你们第24期飞行学员的政治主官,负责你们的思想教育和日常生活。”
他把一只手背在身后,在教室里慢慢踱起步来。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掠过,认真温和地记着每一张脸。
“大家应该都知道,”他掷地有声地开口,“今年是第一年空军招飞恢复从地方高中毕业生中直接选拔学员的体制。我们空军第一航校今年收了一百六十多人,分了四个中队。你们之中,有从部队招飞选来的,也有从高校招飞来的,还有通过高考来到这里的。”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大家,表情渐渐有些激扬起来。
“但不管你们来自哪里,我都要为你们骄傲,为你们鼓掌!你们有至高无上的勇气和本事,你们是天之骄子!来,为自己鼓掌!”
教室里掌声雷动。
每一张脸上都带着被点燃的激动。
乔志东满意地点点头,等掌声渐渐落下,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在这些天之骄子的人群中,”他意味深长地一笑,“看到了几张天之骄女的面孔。”
台下安静了。
“或许你们不知道,今年全国一共招飞通过了三十名女性飞行员。十几家航校一分,有资格来到我们第一航校的,只有八个女生。有一个女生因为个人原因被劝退,剩下的七个女生,都分到了我们一中队。”
他眼中满是赞许。
“能走到这里,她们不输给任何一个男性,付出的努力只多不少,甚至更加优秀。来,请这七位女同学站起来,大家为她们的勇敢坚强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