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莉第一个站了起来。
她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只骄傲的天鹅。
女生宿舍剩下的五个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好意思,陆续站了起来。
男生们鼓起掌来,比刚才更起劲,还有人吹了声口哨,被旁边的人拍了下后脑勺。
凌微月被掌声包围着,耳朵有些发烫。
她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前身靠自己努力得来的,自己不过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她暗暗攥了攥拳头,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有加倍努力,才能对得起前身的那份执着。
掌声渐渐落下。
乔志东抬起手示意女生们坐下,继续说道:“薛队长和我将和你们一同度过四年的时光。第一年半呢,我们会留在吉市这边强化体能,打下扎实的航空理论功底。只有通过体能、心理、文化课等所有严格考核,才能获得进入下一阶段的资格。”
他说得平和,可全场鸦雀无声,每个人都感觉到了那份严肃。
“等你们通过淘汰赛之后,大二下学期,我们会带合格的学生转去哈市,进行真正的飞行专业训练,包括初教机、高教机、歼击机。淘汰制会贯穿始终,所以你们要时刻紧绷神经,不能有一丝懈怠。”
他的目光再一次扫过全场的每一张脸,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
“告诉我,你们有没有信心成为一名真正的飞行员?”
“有!”
所有人的声音响彻屋顶,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很好。”乔志东一笑,微挑起眉头,转过身喝了口茶,徐徐放下杯子,“大家放松一下,我们来每个人轮流起来说一说,为什么你们要来当飞行员?又为什么而战?这只是交流,不用紧张,如实讨论就好。”
大家面面相觑。
坐在右边第一排的一个个头不高的男生先站了起来。
他长一张敦实圆脸,皮肤黑里透红,憨憨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肚皮:“俺从小就没敞开肚皮吃过饱饭。听俺当陆军的舅舅说,当空军能吃饱饭,还能天天吃肉!俺就来了!谁让俺和家人吃不上饭,俺就干谁!”
话音刚落,哄堂大笑。
连一脸严肃的薛队长都笑了。
乔志东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语气温和:“大家不要笑啊,他说得很对。不光自己要吃饱饭,吃饱饭还要维护好天空边界线,让每个老百姓都能安心吃饭!”
大家自发鼓起掌来,那个男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坐下了。
下一位是周挽兰。
她笑盈盈地站起来,声音清脆:“我爸妈都是空军,女承父业嘛。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反正从小就听他们讲天上的事,听着听着就来了。”
后面的严胜楠等她一坐下,蹭地站起来,站得笔直,声音洪亮:“我来这是为了光宗耀祖!为荣誉而战!我要让家里所有人以我为荣!让他们知道,不是只有生儿子才能给家里挣脸!”
大家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有人还给她叫了声好。
严胜楠昂着下巴坐下了。
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满脸红光,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五花八门。
轮到傅以渐的时候,大家自发安静下来,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他双肩舒展,脊背挺直,站定了才开口。
“我不需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他目光坦然,语气诚恳,“我只需要让每一颗子弹都打中该打的地方,让开出去的每一架飞机都能平安回来。”
掌声热烈。
轮到顾云铮的时候,大家再次安静下来。
他双眼沉静,不起一丝波澜,目光平平地看向前方。
“我只为自己而战。”
说完就坐下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乔志东面不改色地喝了口茶。
薛队长无声摇了摇头,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凌微月瘪了瘪嘴角。
果然是自私自利不合群的大男主,她在心里暗暗吐槽。
不过没关系,等着我们小傅同学慢慢去融化你冰冷的心吧!
书里就是这么写的嘛,孤狼总有一天会被大金毛捂热的。
嘿嘿嘿!
轮到凌微月的时候,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腰背挺直,站了起来。
“我是为了自由而战。”
乔志东眉尾一挑,放下茶杯,认认真真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好奇的笑,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当兵是来受约束的,要什么自由,胡说八道。”
严胜楠低声嘟哝了一句。
周挽兰啧了一声,白她一眼,小声怼了句“你闭嘴吧”,严胜楠撇了撇嘴。
凌微月笑了笑,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这话听着不规矩,但我说的自由,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想起在现世的时候,妈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她的志愿表,圈了她不喜欢的土木工程专业。
“从小到大,我都被严格管束,”她微蹙眉头,“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样样都有人替我.操心。我不是不领情,可我一直在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自己选一回。”
“后来我在报纸上看到一个报道,说有一架外国飞机停在咱们上空,屡屡犯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咱们的兵喊话,人家飞行员根本不放在心上。”
她目光清亮。
“我忽然明白了,我想要的自由,光靠自己是行不通的。如果连头顶这片天都是别人说了算,我在哪儿都不会有真正的自由。古人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国家要是站不直,个人就别想抬起头。”
薛队长目不转睛地看着凌微月,低头在本子上迅速写了几笔。
“所以我来航校,就是为了自由。我要的自由是有一天,咱们的飞机想飞就飞,别人想侵犯我们的领空,也只能忌惮,只剩贼心没了贼胆。等那一天到了,我也才能真正去实现我的个人自由。”
“报告完毕。”
她轻轻呼了口气,红着脸笑了笑,坐了下来。
她一点都不心虚,因为她曾亲眼看到过那一天。
全场安静。
第一个鼓掌的是薛阙武。
严肃的他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轰地炸开了。
乔志东也在鼓掌,他看着凌微月,满眼都是欣慰。
傅以渐胸口又涨了一下,像上次在火车上看见她朝自己跑过来时一样,充盈得有点发紧。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微笑的侧脸,自己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顾云铮转了一下头,目光从凌微月那个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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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掠过去。
等所有人都回答完,乔志东笑着走到讲台正中间,望向下面一张张脸。
“我问这个问题的目的,”他的目光从左扫到右,“是想让你们明白,你们站在这里,到底为什么而战,为什么而努力。”
他直起身,微蹙眉头,语气稍稍严肃起来。
“但是,请一定要保护好你们自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你们知道吗?咱们国家目前能自己制造生产的飞机有歼六、歼七。歼六从零件到装配,再到调试和试飞,生产周期大约三到六个月。歼七更复杂一些,要六到十二个月。”他微微一笑,“大家一定觉得这个时间挺长的吧?”
有几个同学点了点头。
“可是呢,”乔志东抿了抿唇,“如果几十条生产线一起开动,全速运转,几天就能生产出一架新飞机。”
他挑起眉头,看向台下。
“但你们知道,飞行员需要多少年才能培训出师?”
没人回答。
“就算往最乐观了算,从一名飞行学员到合格的战斗机飞行员,也得花上好几年。几年啊同志们!几十年才能攒出那点宝贵的飞行经验!”他激动地扶了扶眼镜,“说白了,就算外星人来了,也没法儿几天工夫就训出一个飞行员。”
有人轻轻笑了一下。
“这就是我想讲的。咱们国家现在技术虽然欠缺,飞机固然珍贵,可更珍贵的,是坐在这个教室里的你们!”
乔志东的指节轻轻叩了一下讲台。
“飞机没了可以再造,生产线能加班,零件也能重新打磨。可你们呢?你们每个人,都是万里挑一选出来的,国家要在你们身上投入多少人力物力、多少心血,才能把你们培养出来!你们每个人,都比任何一架飞机更珍贵。”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也愈发坚定。
“所以,请务必珍惜自己,保护好自己。这不是为了你们自己,是为了这片天空,为了这个国家,为了那些在地面上抬头仰望你们的人。”
掌声再次雷动。
很多人都红了眼眶。
凌微月坐在座位上,拼命拍着双手。
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眼眶有点热。
她很确定,自己没有来错地方。
……
次日五点。
嘹亮的军号声突然划破长空。
正睡得香的凌微月吓得一哆嗦,猛地睁开眼。
宿舍里一片慌乱,昏暗中全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凌微月摸黑抓过床尾昨晚叠好的训练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伸手去拍睡在对头上铺的周挽兰。
周挽兰侧着身子,嘴角亮晶晶的,口水早把枕头洇湿了一小片。凌微月又捏了捏她的腮帮,她吧唧吧唧嘴,翻了个身继续睡。
凌微月顾不上她了,跳下床趿着鞋就往水房冲。
“挽兰,快点起来,迟到了要扣分的!”
余慧君穿好衣服,连忙走到周挽兰床边,伸着胳膊推她。她歇了一天,身体好了大半,精神头也回来了。
凌微月从水房冲回来,嘴里还含着牙刷,含糊地喊了声“慧君让开”。余慧君侧身一闪,凌微月把手里浸得滴水的毛巾一把飞到了周挽兰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