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曦的第一反应是，她没听说过这个人。
但后来她注意到宋云柔只看着方恒，很快意识到她多半是和方恒提起过这个名字。
只见方恒冲对方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有些呆板地说了句，“你好。”
那个叫祝宛亭的女孩似乎比方恒还要内向些，只微微一点头。
宋云柔把他们领到了餐桌前，从手提袋里拿出了几张小小的带框画布，冲方恒招了招手，“方恒，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宋千曦也凑上去一看，才发现那画布上已经用黑色的线条勾勒了淡淡的轮廓，并且标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这个叫数字油画，是现在年轻人爱玩的东西，还是宛亭告诉我的。”宋云柔乐呵呵地介绍着，一面把袋子里的画笔拿了出来，“这个很简单，就是照着数字填色，而且还挺解压的。像下雨天在家没事的时候，刚好适合坐下来画画这个。”
方恒微微一笑，“谢谢伯母，太让您费心了。”
宋千曦已经选出了一副最简单的，画上是几颗硕大饱满的荔枝。
方恒则是选了一副向日葵。这幅画显然要更难些，向日葵的颜色丰富，花瓣的形状复杂而细长，于是画布上布满了细小狭长的色块，宋千曦看得眼睛都要花了。
于是宋千曦和方恒并肩坐在餐桌旁画画。
宋云柔坐在宋千曦的身边，像年轻妈妈看着刚学会握笔的小朋友一样，表情欣慰地看着宋千曦终于开始感受艺术的熏陶。
又招呼祝宛亭道：“宛亭，你可以帮帮方恒，他那副图看起来比较难。”
宋千曦偷摸往方恒那儿瞥了一眼，心想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照着数字涂色吗？
而事实的确如此，祝宛亭能做的也就是帮着方恒找找一样的数字，再轻声细语地提示他，方便他一次性涂完。
宋千曦耐着性子涂完了一个荔枝，然后面无表情地放下了笔，欲言又止地看向方恒。
方恒刚巧也看过来，对上宋千曦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我觉得……差不多了。”宋千曦小心翼翼地征求着宋云柔女士的意见。
宋云柔微笑注视着宋千曦，“我刚还在想你能不能坚持一个小时，没想到你只坚持了15分钟。”
宋千曦：“……”
方恒欲盖弥彰地伸手挡住了下巴。
宋千曦不服，又为自己辩解道：“我只是觉得……这个没什么难度……”
宋云柔温柔地微笑着，“有时候，看起来简单的事情，往往是最不简单的。就像这个数字油画，看起来谁都能画，但其实非常考验一个人的专注和耐心，而这恰恰是你需要锻炼的……”
宋千曦表情苦涩，再次求助般地看了方恒一眼。
方恒适时地为她解围道：“没事儿，去玩吧。没画完的可以留着我下次画。”
宋千曦如获大赦般一个弹跳起身离开了座椅。
宋云柔笑着摇了摇头，又拿起宋千曦刚刚搁下的画笔，帮她涂荔枝。
宋千曦也很乖巧地给大家洗了些水果来，又回到了客厅追剧。
只是打开电视后，她又总是不自觉地关注着餐厅里的动静。
餐厅里，三个人一边画画一边聊天，宋云柔会轻声聊起最近经历的趣事，或者最近接触的一些美术名家，方恒和祝宛亭也都会很认真地听。厨房里暖色调的灯光下，氛围安静而温馨。
只是，宋千曦莫名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只有她置身于那片温馨之外。
宋千曦有些奇怪地想，方恒那么聪明，他画这个就不会觉得无聊吗？也许他也觉得很无聊，只是碍于面子不好拒绝，于是不得不一边涂色一边陪着她妈聊天。
于是没过一会，宋千曦又若无其事地晃荡到了方恒面前，“画了这么久，累不累？”
方恒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揉了揉脖子道，“还好。”
宋千曦想了想又道：“要不我们出去散散步吧？在家闷了两天了。”
方恒一愣。
宋云柔不得不提醒道：“外面在下雨……”
宋千曦踮着脚往窗外看了一眼，“没有啊，好像已经停了。”
方恒已经站起了身，“千曦说的也是，这周末都待在家里没出门，出去透透气也好。”
“方恒……”
“没事的伯母。”方恒轻轻按住了将要起身的宋云柔，淡淡一笑道，“我已经好多了。”
两人出了门，在小区里逛了一圈。
外面确实还下着毛毛雨，风一吹就轻飘飘地打横了落在脸上、身上，并不会把人淋湿，只是袭来淡淡的潮气。
宋千曦天生好动，出了门就活跃了不少，觉得还是外面的空气新鲜，真是令人神清气爽。
方恒撑着伞跟在她身后半步，伞面微微朝她的方向倾斜着，“差不多往回走吧，回去记得把衣服换了，这样容易着凉。”
宋千曦点点头，举起胳膊伸了个懒腰，不经意般问：“哎对了，你觉得那个祝宛亭怎么样？”
方恒不明所以，说了句“还好吧”。
-
回了家里，宋云柔和祝宛亭还坐在餐桌边画荔枝，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章阿姨已经差不多准备好了晚饭，于是大家暂时收起了画布和颜料。
祝宛亭很懂礼地为大家添茶倒水，宋云柔也给方恒夹了一只鸡腿，“来，方恒你多吃一点，感觉你最近又瘦了，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宋千曦端着杯子在一旁感慨：“啧啧啧，我妈还是疼你，感觉你才是我妈亲生的。”
宋云柔的脸色微微变了。
方恒刚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转而把鸡腿夹到了宋千曦碗里，淡笑着道，“想什么呢？伯母当然还是最疼你的，只是跟你不会那么客气而已。”
宋千曦连忙又把鸡腿还了回去，“别别别，我开玩笑呢！你吃吧，你确实该多吃点。疼你也没毛病啊，你是家里最小的嘛。”
宋云柔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又劝方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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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你吃。她自己有手，想吃什么自己能夹。”
方恒有些尴尬地应了声。
晚饭后，宋云柔就把宋千曦叫到了书房里。
“怎么了？”宋千曦一脸懵逼跟着她妈进了书房。
“把门关上。”宋云柔轻声道，自己先在书房的茶桌后坐下了。
宋千曦关了门，宋云柔才缓缓叹了口气，轻声道，“千曦啊，有时候真不是我想说你。但是作为你妈，有些话我又不得不说。”
宋千曦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又闯祸了，但她又不明白自己到底干啥了。
于是宋千曦两眼一闭，往她妈跟前一坐，“哎，您说吧，我又干啥了。”
宋云柔看着面前已经26岁却还大大咧咧完全不像个大人的宋千曦，忧心道：“之前你一直在国外，有些事情我也就没提。但现在你既然回来了，你就是宋家的女主人。方恒那孩子，虽然我和你爷爷从没把他当外人，但在我们家里，毕竟你是主，他是客。你作为主人，就应该多照顾方恒一些，而不是让人家反过来照顾你。”
宋千曦没想到还真是因为鸡腿那事儿，一时都给气笑了，“我还不够照顾他呀？这家里的事都是他做主了，我看倒是他更像宋家的主人。再说了，我也没欺负他呀。”
宋云柔蹙着眉摇了摇头，不得已对宋千曦说了，“你不明白。方恒这几年的情绪状态都不是很好，最近这一两年一直在吃药。遇到下雨天，他的情绪波动也会更大。这也是为什么我带了数字油画来，就是想着或许能对他有点帮助，帮他转移一下注意力。”
聊起这事，宋千曦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沉默下来静静听母亲说。可听完这些，她也觉得挺无奈，“可是……我也没想到他会因为工作压力而抑郁啊。实在不行……以后我养着他？CEO的工作还是比较适合我来干，给他放个十年二十年的带薪长假，让他在家里睡大觉……”
宋云柔笑了，笑得有些无奈，“你觉得方恒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才抑郁的？”
宋千曦也愣了，“……难道不是？”
那天章阿姨告诉她的，不就是这么个意思？说他从小就对自己要求很高，给自己压力太大了，而这些压力逐步累积，终于到了他承受不住的地步？那个比喻怎么说的来着？咔一下橡皮筋断了？
宋云柔神情复杂地注视着宋千曦，摇了摇头。
宋千曦彻底不明白了，“……那是因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公司里那个齐副总给他使绊子？还联合纪叔叔压力他？
那、那她不也帮他报仇了吗？以后她也在公司了，总能帮他撑腰了……
宋云柔紧抿着唇，思忖良久才开了口，“千曦，你都这么大了，有些事情，我也就不瞒你了。”
宋云柔这语气有点重，说得宋千曦都有些紧张，总觉得她要说出什么不得了的事了，表情呆滞地“啊”了一声。
可宋云柔只是轻叹了口气，轻声道：
“你们之间，曾经，有一门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