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超市位于教学楼和食堂中间,报告厅则位于校区的最北边,所以去吃饭之前一定会经过超市。
祁文晓心里还挂念着那几瓶水,赵瑜心虽然不准备买书皮,但还是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看的本子和笔。
毕竟新学期新气象嘛,当然要买点新文具来装点一下自己枯燥的学习生活,为自己增加一点学习的动力。再不济,看到那些貌美的文具美化美化心情也是好的。
刚开学,抱着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高一新生尤其多,在一片蓝白校服里,迷彩服实在是很扎眼。
“今天你白哥请客,随便拿!”张之遥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抢到零食筐兴致勃勃地扑进零食区。
赵瑜心看向江亦白,确认真假,“确定?”
对方手里拿了几张卷子,随便夹在指间,慢悠悠地点头,“随便拿,我请。”
得了准话,赵瑜心也拉着祁文晓奔向零食区。
到底不是自己付钱,赵瑜心还是克制了一下自己膨胀的购买欲,挑了几包零食就收手了,相反另一边的张之遥,要不是筐子装不下,他恨不得把整面墙都清空。
“你抢劫啊?”赵瑜心看看对方满满一筐的东西,目瞪口呆。
张之遥还在尝试能不能再塞进点什么,“他既然要花钱你就让他花个痛快,要不显得多小气。”
赵瑜心:“……”
什么歪理。
祁文晓没和他们一起待在零食那边,自己转悠到饮料区,从里面找到相同品牌的矿泉水,拿了四瓶出来。
江亦白正巧从一旁绕到饮料区域,看到这人怀里抱着几瓶矿泉水,略微歪头,逗她,“给我省钱啊?”
女孩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本来就拿着个本子,封面很滑,几瓶水在她怀里晃荡几下差点掉到地上。
他没想到会吓到她,手臂下意识向前,避免东西掉落,最后停在离她几公分的距离,视线再次向上。
“我这么吓人吗?”江亦白无奈。
她的手指不自觉攥紧怀里的东西,缓了几秒才开口,“没有,只是有点突然。”
江亦白站直身子,头略微向下低,“只买水吗?”
她点点头,意识到什么后又摇头,随便从货架上拿了瓶奶,“还有这个。”
这人要请客,其他人都买了东西,她什么都不要未免显得不合群。但这个水怎么也不该江亦白来付钱,所以考虑过后她还是拿了这瓶奶。
文具那边人挤人,赵瑜心看到这场景,暂时放弃了买文具的计划,打算等过两天再过来买。拿着东西来找祁文晓,看到她手里的水有点奇怪,“晓晓,你买这么多水做什么?”
“没什么,有点渴。”她轻轻弯唇,拉着赵瑜心去排队。
江亦白排在她身后,他比她高很多,因为距离拉近,这才注意到她拿的水有点眼熟。
他喉间溢出声低笑,“抵账啊?”
周遭闹哄哄的,很多声音听得不太清楚,但这句话明明白白地落进祁文晓的耳朵里。
他说话的调调很独特,懒洋洋的,尤其是逗人的时候,尾音会拉长。
她没回头看他,搜肠刮肚半天也找不到个像样的理由。猜到这人肯定早就看穿了自己那点小心思,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嗯。”
“老陶要知道学校里还有你这么听话的学生,做梦都得笑出声来。”队伍向前进了一步,他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盯着耳尖处那点红,“有些时候可以不用那么听话,会吃亏的。”
前面那人刷卡的声音响起,刚好掩盖住他最后那句话。
“什么?”祁文晓下意识转过头来。
身后的队伍突然向前,江亦白被撞了一下,身体略微前倾。两个人距离过近,差点撞在一起,他很快反应过来,扶住收银台的桌子,才避免倒在她身上。
前面的两个人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放就往水果区那边去了,祁文晓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后的人就已经重新拉开了距离。
“刷卡了。”他视线移开,朝收银台的方向抬了下头,提醒她。
“麻烦一起算。”
话音刚落,就看到她把四瓶矿泉水拿出来放到一边,轻声细语地跟收银员解释,“这个单独付的。”
他们出食堂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去了,学校路边的路灯亮起,每隔几步就能看到一个橘色的光圈。
报告厅里的人还不算多,大多凑在一块七嘴八舌地聊天。
张之遥也不知道从谁那里打听到了许征长什么样,一进门就指着不远处那个男生跟他们介绍,“这好像就是跟咱们同组那个许征。”
几个人顺着看过去,貌似确实是他们班的人,不过刚开学谁也不确定。
江亦白瞥他一眼,抬脚往里面走,“你管人家呢。”
“我这不得团结集体吗,要不然明天人家光听咱们说话插不上嘴,多孤单啊。”张之遥觉得自己简直是胆大心细的代表,“看我考虑的多周全。”
赵瑜心忍不住说实话,“……其实咱们也没有多熟。”
单纯这人社牛而已。
台上陶立行举着话筒滔滔不绝,越说越兴奋,一声更比一声高,一句比一句慷慨激昂。
台下没几个认真听的,不过只要是停顿,大家都会默契地鼓起掌来。
赵瑜心本来下午就消耗过多,听着听着就有点困了,手撑着脑袋都拦不住要和桌子合体。张之遥倒是没睡,发挥着自己的社牛天赋,硬把许征拖过来聊天,对方不咸不淡地回声。
祁文晓低着头纠错,当天大部分的时间都被占用,幸亏其他几科错得不多,不然她就是加班熬夜这期末卷都改不完。
她看着最后那道几何题,铅笔笔记在试卷上落下又被擦除,实在找不出可以利用的条件。
“这题不是这么解的。”一筹莫展之际,身边的人突然开口,不知道盯了她多久。
“超纲题。”江亦白把手里的数学卷子折起,手指来回转动着手里的笔,“要建系,还要用向量,不然做不出来。”
祁文晓完全没听过这个词,眉头微微蹙起,“建系?”
是什么?
他只是笑,像是在安慰她,“还没学呢,这题是给竞赛生压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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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吭声,目光久久落在那道压轴题的题干上,“这题很难吗?”
“不算难,但有点麻烦,学了就会觉得简单。”江亦白对于学习的问题一向很认真,“等月考之后吧,应该差不多就会系统地学了。”
她在心里苦笑,他们对简单的理解可能不在同一标准。
同样的年纪,同样的试卷,她却好像比别人落下了很远的距离。
身边的人都已经能解出答案,她却连这题要考什么都不清楚,即便真的学到这里,可能也会和其他人拉开差距。
见她依旧不说话,他略停顿,“打击到自信心了?”
“又不是只有你不会,为什么要提前焦虑。”
为没有学过的知识焦虑实在是没什么必要。
祁文晓张口,又觉得喉咙发堵。
因为可能别人会的时候,她依然什么都不会。
她的视线移到他面前的卷子上,看着那些复杂的,甚至理不清意味着什么的符号,忍不住好奇,“这些题你都会吗?”
这套卷子上的题看起来和平时见过的不太一样,看他的草稿本上的计算就觉得很复杂。
“你未免太看得起我。”江亦白鼻间发出声很淡的笑,他看到卷子上有一道题和之前那道题有点像,“你要是想听的话,我可以给你讲。但想要快速知道套路的话,不会很细致,只是套公式的解法。”
女孩抬起头轻点了下,“谢谢。”
江亦白给她列出求向量的公式,简单讲了下该怎么建系,把大体的解法给她顺了一遍,她总算能磕磕绊绊解出答案。
他看着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总算泛起些光亮,然后顺手把桌子上的那瓶奶递给自己。
“拿我买的东西谢我啊。”他无声轻笑,视线转回对面人的脸上。
果不其然,听到这句话之后女孩愣怔片刻,这才意识到自己拿的是什么,伸出的手也不知道该不该收回来。
她身上实在是什么都没带,“我……”
江亦白把奶从她手里接过来,“这奶我收了,免得你今晚……”
他故意停顿,继而缓缓吐出,“睡不着。”
“今晚上好好研究一下这题,明天给你出道新的,对了的话有奖励。”
哪有别人教自己还白搭东西的道理。
她连忙拒绝,“不用的。”
“感谢别人不是以对等的方式去偿还,而是要知道对方需要什么,再对症下药。”他还是在笑,但似乎并不只是在说这件事。
还没等她细想,这人话语恢复轻松,“你要是能做出来,最有成就感的是为师。”
像是有石子投入湖中,湖面波纹荡漾,石子缓慢下沉,直到万籁俱寂的夜里,这颗石子才缓缓落地。
她躺在床上,盯着枕边的光线,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都是别人给颗糖她就还颗糖,别人对她怎样,她就怎样对别人。
这样的确没什么不好,可在一些事上或许是无用功,也会不自觉拉远和别人的距离。
仿佛有什么一直在心里摇晃,惹得人莫名焦躁,她不适应也不喜欢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