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母立马明白,她将目光放到四人身上,口中仍讲着:“昨日就看应统领信上所述,说你还带了几个人。”
“朋友好啊,来府上绝对热热闹闹的。”舅舅在一旁跟着说。
“啧,这还要你说吗?”
舅母嫌弃道,这下可好,舅舅彻底闭嘴。
解思弦看他俩,还是爱拌嘴,便笑说:“这天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们快回去吧。”
“你这孩子,什么叫‘我们’快回去?”舅母轻抚她的肩,道:“我和你舅舅昨日就决定了,要你和你朋友们入住刺史府,这样一来,你们也不用在这大雨中找落脚点。”
“既然舅母点头,那我便替朋友们道谢了。”解思弦礼貌答应。
“这像什么话,你我真是太久未见,瞧这都生疏了。不用跟我道谢,应该的。”舅母一秒接上话,随后她对着解思弦身后四人喊道:
“大家都上车吧,回刺史府!”
几人见此,都不好推辞,就跟着上了车。
从青州城城门到刺史府并不远,只要半柱香的时辰,就能看到刺史府的匾额。
府中管事与下人早已等在正门迎候,见马车来了,管事就吩咐下人一个个打好伞,准备接人。
解思弦只是刚掀起车帘,一个油纸伞已经打在了头上,让她一点雨丝都淋不到。
这还是解思弦头一次来刺史府,对于眼前的景象,很是陌生。
舅母就在她身旁,看她愣愣的望着府内,不禁开口:“你第一次来,等下用好膳,我就带你观赏观赏。”
给解思弦撑伞的小丫鬟也借机道:“解小姐,府内的花都是夫人亲自照养,养的特别好,她很想让你看看。”
解思弦偏过头,看着小丫鬟,微微点头。
几人依次跨入刺史府的大门,放眼望去,景象确实雅致。
也正如小丫鬟方才所说,舅母经常照养府中花卉,使这些花卉尽管在暴雨连天的日子里,还能常立不倒。
管事走在最前头带路,他们则跟着,身上的行囊都已被下人拿去安放。
阁间内,充斥着缕缕烟香,饭桌上摆着满满的菜。一共七个位子,不多不少刚刚好,想来也是一早就准备好的。
“都坐吧,你们都是小弦的朋友,把这当家便好。”舅母最先落座,就怕这群孩子放不开。
等所有人坐下后,最后一道菜也被端上桌。是一道甜羹,属青州城特色。
在前几年,青州城瘟疫爆发频繁,家家户户免不了有一人得吃苦药,于是甜羹便在城中流传开来。
舅母扶袖,自然拿过解思弦面前的瓷碗,一勺一勺将甜羹倒进碗中,再推到解思弦面前。
“多谢舅母。”解思弦下意识道。
“好好吃,在府里不准对舅母客气。”舅母说着严肃,实则扬着唇角。
转瞬,舅母看着众人道:“我姓许,你们几个作为小弦的新朋友应该还不知道吧,唤我许夫人就好。”
她热情介绍自己一番,话说时还不忘提起解思弦舅舅。
“他啊,就姓江,江文庭。”
许慧君一提到他,就面露鄙弃之色。见他吃吃吃,一天到晚只晓得吃,许慧君干脆狠狠踹他一脚。
“气氛都到这儿了,还不给小辈们一个敬酒的机会?”她的语气带着命令。
解思弦看着舅舅猛地跳起身,又一秒端起酒杯。
“对对对,你们小辈初来乍到,舅舅敬你们。”他嘴上附和着,生怕许慧君再踹他一脚。
他们哪敢让刺史来敬酒,一下子,五个人皆端着酒,竦然站起,你一言我一语。
“是小辈该敬江刺史才是。”
“是啊!是啊!江刺史不必如此……”
本应是用膳的场面,到了刺史府,就成了敬酒大会。
解思弦喝不得酒,许慧君便早早叮嘱下人,将她杯盏里的换成茶。
待所有人都客套完,解思弦见舅舅光坐着就已经有些晃晃悠悠了,显然是有些醉。
可她还有重要的事要问舅舅,再不问,恐怕就来不及了。
她借此机会开口:“舅舅、舅母。”
许慧君立即看向她:“嗯?
解思弦:“我与朋友此次前来青州城,是有正事要办。上京谢家的长子几个月前来青州城求医,就此杳无音信,而我们这次就是为了将人找回来。”
“所以是想问舅舅,近日城中可还有失踪事件发生?”
此言刚落,整个阁间寂静无声。
听到“上京谢家”和“失踪”时,江文庭手中的筷子相继掉落在地。
他感觉自己瞬间清醒了:“上京城南那个谢家?还是长子……在青州城失踪了?”他怎么就不知道,谁阻断了他的消息?
许慧君瞧他喝醉酒,咋咋呼呼的,又是一脚。
“近日青州城是不太平,”许慧君干脆替他道:“前日,刘氏花铺的掌柜不见了,听闻是店中小二报的官。”
“前前日,城中一家猎户吴氏的儿子丢了……”
“前前前日,西边福烩酒楼的下人接连不见……”
突然,江文庭打断她:“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许慧君翻了一个白眼:“你真是越老越傻,整天待在府中多无聊,我哪日不出府晃荡晃荡?”
小小插曲过后,许慧君继续一本正经回话:“说到失踪,巧的便是,我听闻这些人失踪前都去过同一个地方。”
“松栖山。”她故作严肃。
松栖山乃是青州城的名山,山边的松草颇多,故得名“松栖”。
而上京谭府搜出来的那些紫烬兰,大多也是来自松栖山。
“松栖山有千百年的历史,朝廷自是不敢动山,但也不知从何时起,这内城街上时常有传山中有神仙一说。但我寻思神仙都在上神界,怎会出现在我人间,想来又是些江湖骗子的手段罢了。”
许慧君说了一长串,言毕,她豪气地饮下一杯酒。
“那山中除了山神,可还有其他?”一道男声传出。
许慧君循着声,她望着裴承砚。少年身袭淡青,马尾高束着,额头两侧还留着刘海。
此人眉目倒是清俊,肤色白皙,不像是有心眼子的。
许慧君姑且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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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他:“山中除了山神,听闻还有名医,是从药王谷来的。”
“只不过……自青州城百姓失踪频繁后,坊间就有人猜忌,说松栖山中供着的并非山神,而是会吃人的山鬼。”
“这流言一传十,十传百的可不好,谁知道哪天会不会传到皇帝耳朵里。”许慧君长叹着:“松栖山上一次开山,是在本月十日,而下一次开山,就在明日。”
也就是十一月二十。
“两次开山只隔了十日,也不知这镇山之神是何所想。”
解思弦见舅母神色难以捉摸,大抵是舅母也猜这山中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但官府也不好直接闯入松栖山。
一来,松栖山拥有百年历史,是家国传承的象征,不可乱动也;二来,倘若松栖山中真有吃人害命的山鬼,就算官府的人去了,那大概也是有去无回。
能不搭命的情况下,又有谁会想去送命?
解思弦渐渐放下筷子,她思虑半晌,语气轻松:“既然如此,那我们明日便进山。”
“啪嗒——”
筷子落地的声音响亮,回荡在阁中。
这下换成许慧君手中的筷子掉到地上,她还以为是自己耳朵起茧子,给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舅母,人要寻,松栖山就非去不可。”
解思弦看重此事,她答应过谢时初会将人带回去。松栖山上若真有非人的东西,那么这一程的确凶险,可若因畏惧而放弃松栖山,那不可惜?
毕竟他们眼下所知,问题最大的就属松栖山。
许慧君心中自有顾虑,她转头看向江文庭,却发现他已经醉过去。
“许夫人大可安心,大家都是少宗主精挑细选出来的捉妖师与猎精师,有武力在身,就算在山中遇险,临危时刻再怎么逃,总能插翅而飞的。”
为了不让此地陷入僵局,幸沧双跳出来道,说话同时,她站起身给许夫人行礼。
他们要进松栖山,可许慧君还接受不了事实,若出个什么事,那该如何是好?
“那你是捉妖师,还是猎精师,修为如何?”许慧君问她。
“不瞒许夫人,两者都不是。”
“那你是?”
“妖。”
幸沧双大方承认:“我的修为是比解姐姐差些,但去一趟松栖山,我想是够用的。”
她甜甜一笑,怎么也看不出来是只妖怪。
许慧君只觉得自己脑中一片混沌。
刺史府进妖怪了,且妖怪还恭坐在她对面。许慧君一时能理解,为何话本中凡人常被妖怪所骗了,因为她也看不出,谁是凡人,谁是妖怪。
解思弦对此是铁了心:“舅母,我心意已决,他们亦是。”
“许夫人放心,我们会平平安安去松栖山,再平平安安地回来!”魏玄也跟着唱和。
四个人就同四只鸟一般,围在舅母耳旁叽叽喳喳。小辈们的劝说对许慧君而言就是潮水,一遍又一遍接踵而至。
到最后,就连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应千崇都开了口。
“会安然无恙的,许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