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昔对魏玄而言,莫微才是真真正正的救星。
他接过莫微递来的纸伞,目送醉醺醺的萧燕然被带走。他顺便看了眼天,时辰差不多,是时候回侧殿了。
他一手推开门,立马牢骚道:“真是造孽……”
魏玄的腿根还疼着呢,前几日不是摔,就是在训练时遭受“重创”。只不过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五人之中,他一抬眼,就精准撞上一双略带轻蔑的眼瞳。
她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魏玄心中紧张道。
解思弦坐在圆桌中心,其他人围坐在她身边。她手中举着酒杯,挑了挑眉,好奇问他:
“魏小兄弟,何事让你这副模样?”
魏玄欲言又止,他不敢说,他一说,岂不暴露他在灵妖宗训练跟不上队。这要让少宗主知道,那多难堪啊。
红衣女子心中也有了个大概,她嘴角上扬,心情不错,便转移话题。
“罢了,我折返回来是有正事要诉,你也来坐。”解思弦招呼着。
魏玄心里的大石块瞬间落地,他松一口气,后匆匆拉了把椅子出来坐。
眼看萧燕然已经被莫微带了回去,整个侧殿只剩五人。
见其他几人都坐的端正,魏玄也学着他们,挺直腰背,适当调整了一下。
只听解思弦娓娓道来:“方才,是城南谢家谢小姐来找我。”
“城南谢家……那不就是皇亲国戚吗?又是个大富人家啊。”幸沧双下意识没忍住,出声感叹。她虽是第一次来上京,但对于上京的人事物,她都了解几分。
解思弦点头应着她:“是。我答应了谢小姐,明日便启程去青州城寻人,寻的是谢家大公子谢闻笛。”
“可我一个人不够,就来找你们了。我知此事比较突然,但我想,我与你们在谭府一案十分默契,这青州城寻人一事,有了你们,定会很快办完。”
坐她身侧的几人仔细听着,话一落,侧殿陷入一阵寂静。
幸沧双听她如此说来,心中又惊又喜的,青州城她当然要去!她从家里逃出来,就是为了看尽人间,这么好的机会,她完全没有理由拒绝。
她欲试开口,只是“让我去吧”四个字还未说出,就被人抢了先。
“少宗主,让我去吧。”青衣少年肃然起身。他说过的,他想记起她。记起她后,再记起三年前关于江南的一切。
解思弦闻声朝他看去,四目相投之时,侧殿多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微妙氛围。
眼瞧着解思弦的目光被这个姓裴的捉妖师吸走,小妖咬紧后牙,双手抱臂。
见裴承砚没有继续说下去,幸沧双便见缝插针:“你说完了便坐下,让我来说!”
“解姐姐让我去吧。”
“我也去!”
侧殿同时传出两声回应,幸沧双自己也没想到,会和那个武功废物不约而同开口。
她目光转移,却见魏玄一脸认真。
这回魏玄是自愿的,理由无他,他只是想到萧燕然对他所说,让他一时好奇,青州城如今会是何等模样。
他们的心解思弦都领了,红衣女子一手托腮,语气饶有兴致的开口:“那应统领意向如何?”
坐在角落,默默无声的“狐狸”统领响应极快。
他行了个标准的礼,恭敬道:“在所不辞。”
“既如此,就这样定下了。”解思弦笑着回应:“那我们明日卯时,灵妖宗宗门口见。”
……
越日,绵绵细雨被收了回去,剩下的,是扶光拨开云雾。这便是,光不嫌与云争苍,日不弃与月同辉。
卯时一到,两辆车马就整整齐齐的停在灵妖宗宗门口。
几个少年背着行囊,相继来到宗门口。
解思弦的灵力还需休整一段时日,就不起法阵了。幸沧双本想用传送符代替法阵,但最终被解思弦劝道,她是散妖,频繁动用灵力定会被其他十一宗门盯上,所以还是安分些好。
五个人都到齐,招呼一声车夫便出发了。
从上京到青州城有不少官道,对比上京到容州城来说,那可快多了。
日光一路暖洋洋的洒在车马上,这是上京看不到的景象。上京的雨断断续续下了四年之久,整座城都可以泡进水里了。
解思弦跟幸沧双坐一辆,四个时辰的路途难免无趣,解思弦就问她:
“小双,你的家又是哪里?”
这个问题让幸沧双打了个措手不及,她的家具体在哪,她也不好说。
她这一生,多的是颠沛流离。要说最早,她最早是上神界的,日子安稳。
可后来就不知怎的,稀里糊涂就被带到了修仙界,化形成妖后,又掉到人间来。
面对解思弦的问题,她随便找了个地点,想着糊弄过去:“我最早跟着我主人是在黎州城。”
黎州城,实则是她掉到人间后,第一个落脚的地方。
“只不过我主人后来死了,我就在黎州城附近的几个小城晃悠,不曾想走到江州城的时候,被那两个捉妖师抓了去!被他们带去上京。”
一说到这个幸沧双就来气,从江州城到上京,她在裴承砚的捉妖袋里足足被困七日。
她从里边出来后,不仅头痛、胳膊酸,就连灵力也遭受限制。
气归气,但幸沧双不后悔这一程,谁叫她遇见解思弦了呢?这个天下最最最最最好的少宗主。
解思弦被她逗笑,没一会儿,也不知她从哪个角落掏出两本藏青色的薄本。
她随便挑了一本给幸沧双,一边道:“我一时也想不到更多好聊的话题,你看这个,就当解乏了。”
幸沧双不可思议接过:“解姐姐你也看话本?”
解思弦笑而不语,只看她兴冲冲的翻开,又愣愣的将薄本合上。
小妖只是瞥了一眼,感觉头已经变大了。
“……兵法。”
终究是幸沧双想多了。
随身携带兵法书的,也只有解思弦了。
真不愧是十二宗门之首,灵妖宗的少宗主。
……
从上京到青州城,路上还算安稳,没有打劫,更没有山匪。
可奇怪的便是,来的路上分明晴空万里,未时他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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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青州城,藏了许久的天雨,再次跳出。
斜风细雨簌簌如针,城墙被染上雾色,天上偶尔传来几声雷响,打的人防不胜防。
几人先后在漫天雨雾中下了车。车夫各披着蓑衣斗笠,劳苦功高,解思弦便给他们多塞了些银子。
解思弦手执赤伞,眉眼轻皱。大雨蒙蒙,除了周围沾满雨点的亮色草叶,她都快看不清前路了。
距离她上一次来青州城,掐指一算还是四年前。回想那时的青州城城门破损不堪,当地民不聊生,火药味随处可闻。
而现在,雨水将战乱的炮火冲刷,试图洗净那段悲歌。
五个人前前后后屹立雨中,层层雨丝的背后,隐隐约约有两个人影。
两个轮廓在雨中分明,越走越近,解思弦不免心弦一颤。
墨色纸伞掀开白雾,一个中年男子,一个妇人,并肩而行。
这回,解思弦看清了。中年男子一身藏青宽袍,而妇人则是一袭素裙,鬓边是一根玉簪。
“舅母……舅舅?”解思弦心中潮涌,她好久没见到他们了。
对视上的一刻,她觉得自己有万语千言,又难以诉说。
“小弦!”伞下妇人朝着解思弦招了招手,似在同她说,快过来。
解思弦心领神会,笑着跑上前,口中喊着:“舅母!”
雨中,妇人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瞧着她,好久不见,她又长大了。
“小弦来这青州城,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呢。”一旁的中年男子温声问道。
解思弦沉浸喜悦中,好久没见二人,很是想念。
儿时,舅舅还在上京做官,她母亲早去,舅母膝下无子,她便从小跟着舅母。直到灵妖宗设立,她才回灵妖宗,跟着爹爹。
血簪一事爆发后,她行走人间各地,也不是没来过青州城。只不过当时她前脚一走,后脚就听说舅舅被调到青州城管理,从正三品降到从三品,成了青州城当地的刺史。
至于此后为什么一直没再去青州城,是因她身上事物繁忙。也只有元旦时,舅舅与舅母能抽空来灵妖宗看她。
他们此次来青州城寻人,她本想七日内搞定此事,一时就没想到舅舅舅母。
但解思弦也疑惑,她来前并没有给舅舅舅母写信,他们又是如何知道她要来此的?
想到此,解思弦不由自主地转身望向四人。
四人之间,戴面具者看着她,微微颔首。
解思弦将此捕捉,她想她知晓了。
她随即道:“宗门琐事繁多,来前就忘了报信。”
听解思弦这么说,妇人用力打了下中年男子的肩膀:“哎呦,小弦忘了就忘了,我们来接他们不就好了,要你多嘴。”
“宗门琐事铁定不好打理,解唯他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扔小弦一人在宗门,整天在外也不知是何居心。”舅母喋喋不休:“小弦啊,忘了事是人之常情,你别听你舅舅的。”
“嗯。”解思弦应着,她侧身摊开手指向另外四人。
“应统领你们在灵妖宗见过的,另外三人是我在上京新交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