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且听旧岁[探案] > 20. 第②?章
    城外细雨似乎连同着这个问题僵住。

    解思弦看着黄衣少年欲言又止,就只能将目光投到裴承砚身上。

    进,或不进。

    解思弦神情自若,她赌他一定进。

    两人大费周章从江州城一路来到上京,还特意抓了只散妖,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裴承砚抬头对上她的视线,思虑半晌后还是答出了那个字。

    少年人坚决:“进。”

    不出解思弦所料,她微微一笑:“如此一来,两位日后便是灵妖宗的人了。”

    “时候也不早了,几位随我回宗吧。”

    她话刚说完,便做出一副起阵的模样。

    只不过还没等阵法开启,她就被一道女声打断:“少宗主且等等!”

    幸沧双本站在两位捉妖师身后,她绕过两人挤到解思弦面前,从怀中掏出三两张传送符来。

    灵妖宗的位置她还是知道的,纸符一掐,一秒到位。

    解思弦先是接过一张,才后知后觉她的用意。

    要不是幸沧双把传送符递到她面前,她都差点忘了,这小家伙还是个符妖。

    “多谢了,那就用传送符吧。”解思弦眉眼含笑。

    “我们回宗。”

    ……

    几人回到灵妖宗已是酉时,天色昏晚。不得不说,传送符确实比传送阵好使。

    解思弦吩咐了几个资深的捉妖师,带着裴承砚和魏玄去灵妖宗熟悉熟悉,而她则自己回了庆仙院,想着歇息几日。

    庆仙院乃是她居住之地,只不过她经常外出,时间久了,里边陈设多多少少都落了灰。

    解思弦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整个院内瞬间干净如初,可算是舒服些。

    走进屋中,她一手掀开围绕床榻的珠帘,几夜未合眼的她本想独自清净清净,不曾想一刻钟后,门外开始传出频繁的敲门声。

    “咚咚咚——”

    “少宗主,你在里边吗!”

    解思弦天生五感敏锐,纵使门与床榻之间还隔了好大片距离,她也听得清清楚楚。

    她驱动灵力,两指一并,丝丝红雾就朝着门缝窜去。

    “进来。”

    刚一说罢,只见女孩一身紫色裙裳,腰间挂着不少香囊,瞧着也就十六七岁。发鬓像狸奴,不过一天下来,难免有些乱遭。

    幸沧双两手捏紧衣袖,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侧,还没等她开口,对面之人便直接道:

    “有话直说,但说无妨。”解思弦闭上双目,手揉着太阳穴。

    “少宗主,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找来你的嘛?”幸沧双故作镇定,佯装甜甜开口。

    按理,她回到灵妖宗后会被那个“死狐狸”统领带去地牢,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躺上一日又一日。

    但幸沧双清楚知道自己没那个静心的能耐,她便趁着四下无人,靠寻人符找到少宗主的踪迹。

    所以她这次是来谈判的,她这只散妖,没杀人没放火,更没有滔天大罪,灵妖宗凭什么一直关着她呀?

    此次前来幸沧双心意已决,她要出去!

    “怎么找到我这件事,我现在不想知道。”解思弦语气淡然,一句话就将幸沧双本想说的咽回肚子里。

    少宗主心情看着不大高兴,她现在说想出去,怕不是会火上浇油?幸沧双心说。

    基于此,她连忙偏转话题:“少宗主,所以谭府的案件,背后推波助澜的人,是你?”

    她问了个灵妖宗人尽皆知的问题,因为她实在想不到说些什么了。

    解思弦平静点点头:“所以呢?还有要说的吗?”

    幸沧双闻言,就顺着她方才说的,即刻找补:“我是想说,这谭府大公子谭子昭罪大恶极,同为女子,我不甘心,他死的太轻了!”

    “我亦为女子,亦不甘心,所以他现在死了。”她依旧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嘴上说的却是狠厉之言。

    幸沧双顺势而为:“敢问少宗主,他的墓在哪?我这就去掘坟!把他刨出来,让烈日独晒他个三天三夜!”

    好在此言一出,解思弦被她逗的噗嗤一笑,缓和气氛。

    “这上京阴雨连天,哪来的烈日?”

    解思弦反问,常驻上京的都知道,能开太阳就不错了。

    幸沧双一时语塞。是啊,上京和她家不一样,要是她在家,那真的是要风来风,要雨得雨。

    “不过没有烈日也没关系。”解思弦漫不经心道:“谭子昭尚未入葬,我会去向天子明示整个案件,他先是贩卖毒物,后指示下人残杀无辜。你大可放心,我会让他的头颅在上京与容州城的城墙之上,各挂三天三夜。”

    不仅要挂在城墙之上,还要颁布公告,让世人厌恶,唾弃,从而来慰藉那些无辜之人。

    “除此之外,你还有别的事吗?”解思弦明知故问。

    幸沧双是符妖,江湖之上的“神算子”,只需一张符,就可知万事。她要真的想掘坟,直接使一张寻人符就可行动,何必来找她呢?

    幸沧双见她神情缓和,看着还算高兴,就支支吾吾:“那个,我想离开灵妖宗……”

    解思弦一秒凝眉看向她。

    “的地牢!”幸沧双对上她的视线,立刻退一个台阶。

    出不去灵妖宗,好歹先出地牢吧。

    不出意外,她刚说完,少宗主紧锁的眉头就舒展了。

    幸沧双紧张的咽了下口水。

    殊不知,这些表情纯是解思弦故意做给她看的,她可没那么死板。

    解思弦抬起头,上下打量几眼眼前的姑娘,想着她身手还不错,是个打工的好苗子,于是她道:“可以啊,这庆仙院还有几间空房,你今日便搬来吧。”

    “但你得想好,从地牢搬到这庆仙院代表着什么。”她故作玄虚,更引幸沧双好奇。

    幸沧双疑惑:“代表……什么?”

    “但凡在灵妖宗打工的妖精,当属刺客一职,一年下来,可是有考绩的。灵妖宗时不时会有组织带队外出的活动,你应当去捉妖师那队。”

    一番话下来,幸沧双只抓住了几个关键词,管它什么考绩、带不带队的,只要能外出,她不挑啊!

    她连连点头:“我明白了少宗主,那我来灵妖宗当刺客,可有契约要签?”

    幸沧双回想,在她的家乡,只要是来她家做工的,各个都要写书契,想来灵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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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例外。

    “你这颗脑袋也是聪明。”解思弦日常夸赞道,随即她两手一动,一张灵契便明晃晃出现在幸沧双面前。

    幸沧双毫不犹豫就签了灵契,她心里想着,蹲地牢的苦日子可算是要结束咯。

    “还有,你以后可以不叫我少宗主,叫解思弦便好。”她补上一句。

    幸沧双心中高兴,她这算攀上关系吗?她立即表示了然:“知道啦!解思弦。”

    ……

    两日后,天雨骤降上京各个角落。

    有马车特地一路行至城墙。

    雨水砸在路遇房屋的檐角,正如清玉乱跳,从冰冷的瓦片,跳到石路。

    车内之人静坐着,不闻窗外事。

    直到披着草衣的车夫大喊一声:“少宗主,城墙到了!”

    车内之人自然接话:“有劳了。”

    话落,她一手掀开帘子,一手提着伞走到外边。

    放眼望去,路遇此地的众人皆围绕着告示,你一言我一语,看得津津有味。

    方今,谁人不知这城东谭家大公子恶贯满盈,臭不可闻。

    “这城东谭府一家子恶人,活该被朝廷抄家!”

    “就是啊,这贩卖的毒物也不知残害多少百姓,就该严加惩治!”

    “三天三夜还是挂少了!就该挂他个七天七夜!”

    “……”

    站在人群的少女安安静静地欣赏一切,密匝匝的雨从她身侧落下,偶尔打湿她的衣袖,她也不为所动。

    “解小姐,这一程你辛苦了。”另一侧伞下的女子轻声细语道。

    “雨大了,解小姐也快回去吧,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

    女子带了一面青纱,遮住半张面容,背上背着一把琵琶,屹于绿伞之下。

    解思弦盯着城墙上的人头,满意一笑,随后摇头应她的话:“无事的,青鸣姑娘。”

    她嘴上说着,手中将一块刻着“灵妖宗”三字的令牌转交到青鸣手中。

    “青鸣姑娘,你如今已成精怪,行走天地还需格外小心。

    上京到容州城山高路远,路上如若碰到其他宗门的猎精师,就把这枚令牌拿给他们看,灵妖宗会护你的。”

    青鸣轻轻接过:“多谢解小姐。”

    “解小姐为了救我很是辛劳,快回去歇息吧。”

    “嗯,天地广阔,一路顺遂。”解思弦嘴上是答应下来,实则目送女子的离开。

    望她此后不再遇歹人。

    解思弦派人查过,余掌柜给的名册上,属青鸣年纪最轻。

    灵妖宗竭尽所能也只能救一个,所以愿她余生好好长大。

    青色身影穿过雨幕,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去奔赴向死而生后的清冬,至此恣意一生。

    等解思弦拉回思绪,上京的雨又大了些。

    世人都说只要血簪在世一日,这雨就不会停。

    可解思弦看来,大错特错。

    她将手伸出伞外,感受雨水降落指尖。

    能滋润万物的不止扶光,雨也可以。

    解思弦扬起唇角,浅浅的笑了笑。

    这场四弦交错的戏,可算是有了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