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潜廿四虽是晴日,但也就晴了半日。
玉京街的天,暴雨如注。幸沧双眼看不下去,还特地给自己掐了个避雨符。
三人赶在未时前到了谭府,为节省时辰,只能烦请这个“神算子”了。
撑伞的两位少年将赤诚的目光投至符妖身上。
幸沧双猜到他们要干嘛,无奈的翻了一个白眼。
谭府的下人都已经走光了,只剩三人在此做法。幸沧双从袖中掏出不知多少个纸符,她一抬手,纸符如漫天三花般飞向谭府各个角落。
她两指一并,顺着自己右手小臂向上施法。
“去!”
她向纸符施令,务必要它们揪出个人来。
符上纹路感应到指令瞬间亮起,灵巧地穿梭在谭府各处。
幸沧双眼见事成,双手抱臂,得意洋洋:“行了,我只给它们一盏茶的时间找人,说不准连一盏茶的时间都不用,总之定会把人揪出来的。”
魏玄见此,拍手叫好:“这招妙啊!”
以这个速度来说,他们指定能在未时三刻前赶回灵妖宗。
一盏茶的时间内,玉京街阴雨连绵,天空偶尔响过几声闷雷,府中的花草被雨水侵袭,噼啪作响。
三人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直到幸沧双心念一动。
她左手指尖的灵光不唤而出,她看准地点,指着谭府西侧,立刻招呼道:“找到了!在那边!”
两人心领神会,裴承砚右手抓紧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与另外两人相视点头,达成共识,一同赶往那里。
谭氏毕竟是大富人家,几人在里边找位置就如行走于迷宫,他们绕了足足五圈多,才找到幸沧双放飞出去的一张纸符。
少年将手中伞举高了些,雨幕之下,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屋阁。
屋阁飞檐翘角,两边各装了一只铃铛,屋阁的匾额常年被雨水洗打,早已看不清上边的字。
这座屋阁,他们之前来时怎么就没见过呢。
幸沧双新奇道:“没想到谭府还有这种地方,你们快点进去找人,我可不想等太久。”她边说,一手收走落于此地的纸符。
反正谭府也没其他活人了,两位少年干脆破门而入,破门的动作干脆利索。
幸沧双就等在外头,一盏茶的时间已到,她却只收到一张纸符的讯息,另外几张则一无所获。
不过一张也够了,她心中想着。她能帮的都已经帮了,翻箱倒柜一事交给另外两位就行。
屋阁内许多陈设都被盖了一层布,许是很久没人来过。
裴承砚走过几处,指尖轻轻擦过旧案,他低眉一看,手上早已沾满灰尘。
他在旧案前逐一翻阅案上散落的书卷,而魏玄就在一旁的木柜翻找着。
“这儿没有。”魏玄打开一个柜子就道一句。
屋阁的每一个抽屉都被他拉开,里边皆是空空如也。
“这里可不像有人在的样子。”魏玄小声嘟囔着,他都有些怀疑幸沧双是不是搞错了。
裴承砚没有理会,他将手中书卷放下,走到另一处柜前。
他依旧是上手触了一番,这次的手感明显与前几次不同,他凝神一看,柜上倒是很干净,半点灰尘都没有。
“依我之见,这里一定有人来过。”他意味深长道,目光停至柜上。
魏玄闻言,大步流星走到他身边。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柜子,裴承砚伸手欲将此拉开,指尖刚触至,就被外界巨大声响打断。
他们目光被引至屋外,霎时不知该管哪边。
“你,你们不是已经捉凶结案了吗,为什么又回来了。”站在屋外的小孩唯唯诺诺道。
幸沧双完全没注意到他是从哪冒出来的,但她一眼便认出,他是前些时日与谭子墨一同归来的明善。
她并没把他当回事,谁叫他是个小孩。
“谭府死了那么多人,岂是几日便能处理好的?”幸沧双随便编了个理由,想糊弄过去。
谁知明善仍不依不饶:“你说谎,严先生说了,这里已经没你们事了!你们现在来算私闯!”
幸沧双听了,他口中的那个“严先生”想必就是谭三公子的伴读先生严诚最。
她毫不犹豫回道:“私闯怎么了?你就当没看见我,不就好了。”
“你快点出去!”明善不高兴,恼羞成怒喊道。
“我偏不。”幸沧双语气决绝。
两人在外你一句,我一句,就这么杠上了。
“你再不走,我就不客气了!”明善发狠话,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指向她。
幸沧双可不怕,她一针见血:“你还会武功?匕首开刃了吗?”
一滴雨水砸到匕首上,小男孩一时被说的哑口无言。
“喂,手执利器却一动不动,你对得起手上的伤吗?”幸沧双试探道,她盯他小臂上的淤青好久了。
不曾想这一说直击明善心脏,他两手握紧匕首,毫不迟疑地向她刺来。
尖利的匕首近她身时,幸沧双灵力一动,明善手中的利器就到了她的手中。“我是妖,你一凡胎下辈子再来挑战我吧。”
她仔细观察着匕首,不禁想起解思弦与罗怜玉交手那日,罗怜玉用的,好像也是把匕首。
“你把匕首还给我!那是我姐姐给我的!”
“发生什么事了?”
一道男声打破僵局,裴承砚从屋阁内走出,一来便看到小孩着急欲哭的模样。
幸沧双蹲下,借机质问:“你告诉我,你口中送你这把匕首的姐姐是谁?”
“你告诉我,我就把匕首还你;你若不说,这把匕首就归我咯。”
“不行!你不能拿走,我姐姐已经回容州城了!她不要我了……这个你不能拿走!”
“我求求你……这是我姐姐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
明善“哇”一声哭出来,他又气又急。
又是容州城,幸沧双眉头微皱:“你那个姐姐,可是叫王令夕?”
此言一出,明善不摇头也不点头,哭得倒是更大声了。
“王令夕又是何人?”身侧的青衣少年发问。
“王令夕就是罗怜玉。”幸沧双干脆直接告诉两人:“她的分身说漏了嘴,所以琵琶精就是王令夕。”
“我震碎地牢铁门本是想出去追罗怜玉的,谁知你们来了。看来若想知道此案真凶,有必要去一趟容州城了。”
幸沧双满脸无奈的看着裴承砚,又见他身后的黄衣少年从屋内出来。
魏玄直接道:“我查过了屋里没人,你那张纸符感应到的,应就是这小孩。”他指着明善。
“失踪的四人既然不在上京谭府,那有没有可能在容州城的谭府?”幸沧双转念一想。
也就是谭子昭之前在容州城从商时所居住的地方。
“那还愣着干什么,咱们轻功这就飞去容州城。”魏玄立马接上话。
裴承砚却否定了这个想法:“现在轻功去容州恐怕来不及。”
“喂,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是什么?”
幸沧双无语,她可是符妖!
“用传送符啊!一秒就到。”
裴承砚:“……”
魏玄:“……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
阴雨连天的不只有上京,还有容州城。
寻常人从上京到容州城,再怎么马不停蹄也要个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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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夜。
但解思弦会法阵,起阵不到一个时辰,再睁眼时就已经被传送到了容州城城门口。
曾经的容州城乃是各大商贩聚集之地,在血簪还未出世前,容州城百姓可谓是都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
可终究是抵不过世事变迁。
解思弦见了,都怀疑自己的阵法出了问题,这和她想象中的容州城不大一样。
她看看城门匾额,又看看身侧的应千崇。
不知什么时候,他又把面具戴起来了,还从红狐换成白狐。
“看来刑部的官吏已经传信给当地县衙了,这申时不到就开始在城门口堵人,动作可真是迅速。”解思弦浅浅感叹一声,后拉着应千崇往隐蔽的地方走。
“少宗主,我们来抓人,为何要躲起来?”应千崇不明白。
“刑部官吏之所以传信给当地县衙来城门口堵人,是因为刑部里关于容州城的三十八起悬案卷宗丢了。”解思弦头头是道解释着。
“卷宗丢失乃刑部大事,但他们不知道,卷宗是我盗的。”她说着,视线停在城门口的官吏身上,眼神似在看戏。
“如今卷宗被盗,刑部定会秘密下令容州城县衙,要求县衙的人看好城门,百姓只出不进,直到卷宗被找到。”
“今早我在谭府将所有下人都劝回家去,我想看看,哪几个人会回容州城。”
他们心中谁都清楚,还有四位红袖坊的琵琶手没有找到。
而红袖坊最早是开在容州城,所以不管那四位琵琶手死没死,有没有改名换姓,只要来了容州城,就能直接锁定。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二人眼中,并在二人身侧停了下来。
罗怜玉背着行囊,手抱琵琶,她是一路轻功过来的,都快被身上带的东西重死了。
“收拾好了?”解思弦对此毫不意外,是她提出建议,让她利用最后一个分身回灵妖宗收拾行囊,真身则去安顿谭二公子。
等真身手上的事做好后,罗怜玉再唤回分身,合二为一,能节省不少时间。
“收拾好了,现在就等着远走高飞。”罗怜玉展颜一笑。
“那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等下捉凶手,很可能会捉到你的旧友。”解思弦提醒道,手中还玩着自己的发带。
“明白的。”罗怜玉应声。
她都明白的。
几个月前,按照罗怜玉的复仇计划,她本想在夜杀阁情报交易完成后再杀谭子昭,却不曾想被人抢先一步。
那一夜,她看到谭子昭时,他已经死了。
人头分离,死不瞑目。
不仅如此,谭子昭的死还在当夜被他侍女公之于众,这下所有来夜杀阁的达官显贵都知道,谭大公子死了。
这样一来,她就没法再指着谭大公子的尸体说,这是谭二公子,也就无法解决那道圣令。
好在少宗主并没有责怪她,而是同她一起想法子。
罗怜玉犹记她与解思弦两人在谭子昭寝房探讨的那夜。
——“少宗主,恕我没能杀死谭大公子。”
——“无事,我也正好借这次查凶机会,探探那个姓‘裴’的捉妖师。”
从谭府后院到谭大公子寝房的路上,解思弦就感觉有人在跟着她,若没猜错,那人是裴承砚。
解思弦压低声音——“还请你陪我在此演一出戏。”
罗怜玉点点头——“好。”
她清清嗓,开口便是——“少宗主今日真是好狠心,方才在连廊上好歹给我的分身留个活路啊。”
——“你做错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都没做,又怎能算错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