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心裂肺的声音频频从冰库传出。
萧燕然早已习惯,最终也只能扶着人从冰库出来,再让两人将其带到灵妖宗休息处。
万听阁中,幸沧双拉开帘子,动作干脆利落,也好让此地不那么昏暗。
自从血簪出世后,上京就一直是这个天气,就算天王老子来了都没办法。
余掌柜手中帕子湿答答的,好似在水中泡了三天三夜。
幸沧双轻抚着她的背部,轻慰道:“灵妖宗定会还青鸣一个清白的,以慰她在天之灵。”
“所以还请余掌柜将与城东谭府有关的所有事如实告知。”
余掌柜还未完全调整过来,却还是强忍心颤,道:“四年前,那年这红袖坊还在容州城……”
永熙一百零九年。她想,应是那年六月。
红袖坊的客人日渐稀少,那时的她为了生计,不得不亲自出门待客。
当时的梅雨季早过了,按理接下来的日子都是晴空万里才对,可那日不知是天公脾气犯了,竟下了整整四日的雨。
红袖坊的牌子被如豆的雨水砸了又砸,噼里啪啦的。
她依稀记得,当时的她就撑了一把伞在外,怕圆扇被雨水打湿,就没有一同带出来。
谁又会喜欢大雨日呢?余掌柜想捂耳,嘴上牢骚着:“这雨真是,还没琵琶曲好听。”
她话音刚落,再抬眼时伞下却多出一个人影。
她一欣喜:“哎呀谭大老板,好久不见,进来坐坐?”
余掌柜热情邀请,却被对面浇了一盆冷水,比雨还不讨喜。
谭子昭笑着摆手:“今日不是来听曲的,今日啊,谭某想与余掌柜做一场交易,不知余掌柜可愿意?”
“做什么交易还需要谭老板你亲自走一趟?”余掌柜又来了兴致,见对面之人笑而不语,她立马伸出手:“谭老板,里面请。”
红袖坊阁屋内,珠帘被圆扇抬开,映入眼帘的则是茶案。
两人对坐,她将一盏茶递至谭子昭面前。
谭子昭顺势抿一口茶,随后语气悠悠:
“我来这容州城做买卖也快两年了,近几日正准备着回上京呢。”
“这么说来,谭老板今日不请自来,是舍不得这容州城,还是舍不得我红袖坊?”
谭子昭闻言扬唇笑道:“还是余掌柜通透。”
说着,他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余掌柜也知道,我这头病可不是一日两日了,这天下什么珍贵药材都不管用,唯有听这的琵琶曲才能缓解半分呢。”
“所以我想,余掌柜你开个价,让我带几个琵琶手回上京。”
余掌柜手中摇扇子的动作一顿,她警惕的看向此人:“谭老板,就只是弹琵琶听曲吗?”
“当然。”谭子昭信誓旦旦回应,随即将一块金条递到她面前。
见余掌柜犹豫不决,他本还想再加一块,只是正当他要递给她时,屋外忽传一阵响动。
余掌柜吓得瞬间起身,两人几乎同时警惕地向屋门看去。
她连忙道:“许是坊中狸奴又开始捣乱了,谭老板先喝茶,我出去瞧一眼。”
谭子昭并未与其计较,任由她起身查探。
而奇怪的是,推开屋门,红袖坊内却空无一人。
红袖坊作为当地烟花之地,多数要到晚间才会来客,而现在正值上午,加上容州城为数不多的雨,没什么客也正常。
但方才那声响动分明两人都听到了,还听得清清楚楚,又怎会空无一人呢?
但眼见为实,她最终也只能当是自己听错了,于是返回屋内,完成这场交易。
余掌柜说了快有半柱香的时间,灵妖宗外界的雨都快歇息了。
而她仍在哭啼:“青鸣,青鸣已经不是第一个在谭府暴毙的了……”
幸沧双便按着其言问道:“照你这么说,那上一个死在谭府的又是何人?”
她疑惑,是因为他们并未在谭府发现更多的尸体。
余掌柜听觉不差,但现在她嗓子火辣辣的,要说话十分艰难,只是一个劲地张嘴。
幸沧双也跟着焦急,怎么办?总不能让人硬说吧。
无奈之下,她向一旁端正站着的应千崇投了个眼神。
应千崇心领神会,他只是稍控灵力,一张书案与笔墨纸砚就凭空出现在余掌柜面前。
幸沧双看着,没想到他灵力还不错。她看看书案又看看戴面具的人,这样看来,狐狸面具好像也不是很讨人厌。
“咳咳,咳……”余掌柜一声呛咳,幸沧双立即拉回思绪。
她凑到余掌柜耳边轻声细语道:“你把你知道的都写在纸上吧。”
余掌柜连连点头,她拂袖提笔,在白纸之上赫然写下两个大字。
令夕。
“令夕?”幸沧双手托着下巴,嘴上呢喃。
“那人是什么时候死的,你可知晓?”她顺着问道。
余掌柜一手抚着心,另一手则继续写。
四年前。
三个字刚显现于白纸,墨迹还未干透,余掌柜一滴泪就此落下,将字迹打湿。
她写这三个字时幸沧双全程看着,如果是四年前就死在了谭府,那就奇了怪,她不理解:“这么说来,她是第一个在谭府出事的人?那你明知谭府为虎穴,为何后来还要答应谭子昭做交易呢?”
“是青鸣…自己同我说……让她去……”
余掌柜艰难开口,面色发白。
幸沧双将笔递给了她:“你还是慢慢写吧,先别张口了。”
……
灵妖宗内,万听阁外。
待萧燕然从冰库出来后,他打理好衣裳,抬眼望天时发觉原来已经巳时了。
自从宗主带队捉妖师和猎精师外出后,有少宗主在还算有些乐趣,可现在少宗主不在,整个灵妖宗就很冷清。
就在他想回屋休息时,灵妖宗正殿的大门在他眼前缓缓打开。
一缕光斜斜落下,打在宗门门口。
视线里,女子一袭亮眼的红衣,脖颈上的红丝带被一瞬清风掀起。
萧燕然先是不可置信地揉揉眼:“大抵是我累了,这怎么还出幻觉了。”
但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人还屹立在那。
解思弦环顾四周,最终将视线锁定于萧燕然身上。
“萧燕然,你干吗呢?”她一脸不解,挑着眉。
萧燕然听闻,也不解:“少宗主,你不该待在谭府吗?案情有进展了?”
解思弦见他有如此悟性,满意颔首:“谭府那边我捏了假人,我来是想问谭大公子与谭府那个琵琶手的尸体可还在冰库?”
青鸣的尸体没有被带去义庄,谭子昭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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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手的亦没有。
解思弦早在案发后没多久就用灵力捏了个假尸,以此来瞒天过海。
所以现今存放在义庄的尸体为假,灵妖宗冰库里才是真的。
萧燕然立马回应:“少宗主,还在的!”
两人就这样相隔两层,隔空对话的同时,他的面前忽然多了一朵紫花。
解思弦喊道:“那就麻烦萧仵作剖尸了。”
话刚说完,她就在灵妖宗内没了影,随风消散。
只留下抓着紫烬兰,手掌发抖的萧燕然,然而下一瞬他只觉得头脑开始沉重,一个重心不稳直接向前跌去,手中的紫烬兰也随之掉落。
“余掌柜这一程属实辛苦,先回去好生歇息吧。”
就于此时,万听阁阁门开出一条缝,一道人声先从里传出。
三人相继从万听阁走出,却见萧燕然倒在地上,唇色发白。
幸沧双扶余掌柜的手一愣,她反应及时,转头叫上走在二人后头的狐狸。
“应统领!你们灵妖宗的仵作晕倒了!”
再转眼时,她则看清了地上的那朵紫花,她皱眉喃喃:“紫烬兰……此等禁物为何会在此?”
……
谭子昭寝房内,魏玄围着昏迷的谭子墨走了一圈又一圈。
“少宗主,你要把他送到刑部去吗?”他看向正在打坐的解思弦。
没一会儿,打坐的女子就睁开了眼,她的灵魂出窍至灵妖宗,刚刚才回归于躯体,所以没听清魏玄说了什么。
“你围着他绕圈何干?你绕圈他又不能醒过来。”解思弦百般疑惑道。
魏玄尴尬笑笑:“闲的无聊。所以我们到底要不要将人带去刑部?”
“当然要去。”解思弦正经且严肃道:“我方才已经让萧燕然合着紫烬兰去再次验尸,等验尸结果出来,我们就拿着验尸报告与紫烬兰去刑部,找刑部侍郎大说一通。”
“少宗主你还认识刑部的侍郎?”魏玄惊道。
“可不吗?要不说灵妖宗人脉广呢,这刑部侍郎莫秋的亲妹妹莫微也是灵妖宗的人。”罗怜玉接上话。
问这上京谁不知莫家兄妹二人,两人皆年少成名,一为侍郎一为仵作。五年前朝堂暗流涌动,几个皇子接连遭到刺杀,而两人仅用三日不到的时间,就将凶手缉拿归案。
尽管魏玄不是上京人,但也对此略有耳闻。他不免调侃:“少宗主,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解思弦本对此不甚在意,可听到“深藏不露”四个字,她玩红丝带的手一怔。
她偏头看向两名少年,神情难以捉摸。
“深藏不露的不是我,是灵妖宗。”
灵妖宗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她可是一清二楚。
她将视线落在沉默已久的青衣少年身上,嘴上道:“两位若是想知道灵妖宗还藏了些什么,不妨等谭府结案后来我灵妖宗,我宗捉妖师的位子多的是。”
裴承砚摆正视线,与她四目相对。
四年之久,少年依然是少年,红衣佩带、青衣执剑。
裴承砚也不知为何,太阳穴开始发痛。
他下意识低下头,再抬眼时,他不可置信地看她一眼。
那个在他视线中消失多年的身影,连带着四年前的大火。
隐隐约约的。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