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习惯又怎么能当作借口呢?
“你们两个在干嘛。”
越青园等了半天不见人来,站在路边冲店里的两人大喊。
原琅猛然回神。
“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现在先去看看那个老头。”
两人之间隔了一米的距离,光晕零零碎碎,如流光从青年银白的长发滑过,卿钺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原琅主动拉起他的手。
“走吧,回去再说。”
“你们好磨蹭。”越青园等得不耐烦,小男孩也抿着嘴表情有些不悦,原琅只好含糊其辞说自己刚刚不下心撞到了。
“没事吧?”男孩连忙询问。
原琅笑了笑,摇摇头,“我们走吧。”
男孩现在和那位文爷爷住在一起,住宅离五金店不远,走路十多分钟就到了。时针缓慢的爬过时钟,临近下午四点,店铺也陆陆续续开始营业。
期间男孩也不怎么说话,一直是越青园主动在问,原琅时不时就扭头看看某位状态很不对劲的人,心里有些害怕。
走了一路,他发现只要他有想松开手的意图,无论有没有人,卿钺立马站在原地不走了。
吓得原琅只能紧紧抓住他。
这都什么事儿啊!
一行人走进一座破旧的小区,稀疏的建筑林立,墙壁常年被雨水侵蚀,痕迹斑驳,保安室里的保安早就不知所踪,C市常年暴雨,之前被雷击倒的大树倒在路上也没人清理。
看来已经是快要荒废的小区了。
他们拐进最里面的一栋楼,这是步梯房,原琅爬到六楼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因为他还牵了个闹脾气的家伙,还要等他慢悠悠走。
门打开,里面黑漆漆一片,一股药味混着香灰纸钱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男孩羞涩的挠挠头,邀请他们进去。
反观一直积极主动的越青园,站在门口很迟疑,男孩的情绪也逐渐低落。
“走吧。”原琅给了越青园一个安抚的眼神。
虽然他也很害怕,但秉持着不能让女孩子冒险和来都来了的想法,原琅握了握卿钺的手,率先进去了。
房子很小,比原琅租的房子还小许多。
因为背光,即使现在是下午,太阳也无法照射进来,只能等眼睛适应黑暗后模模糊糊看清房子里的布局。
“不好意思呀,客厅的灯泡又被文爷爷打坏了,还没来得及换。”
男孩歉疚的声音从三人背后冒出来,原琅条件反射一惊,越青园则死死拽住他的袖子。
“靠...老娘怕黑啊...”
“那个...请问文爷爷在哪呀小弟弟。”原琅也死死拽住卿钺,询问不知道站在何处的男孩。
“文爷爷应该在睡觉吧。”
漆黑的房间中传来响动,男孩走到里面紧闭的房门前,身影模模糊糊,礼貌地敲了敲门。
“爷爷,我回来啦,还带了客人。”
紧张的呼吸在黑暗中尤为明显,卿钺身上溢出淡淡的银光,替原琅笼罩了一层明亮,但也只能看清离他们一米远左右的景象。
原琅小心翼翼朝门口挪动了几步,以防遇到什么意外能及时跑走,但脚底下突然咯吱一声,似乎踩到什么东西,他顿时身体一僵。
“卿...卿钺。我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
青年低声回应,蹲下身提起他的脚,有几片碎玻璃卡在鞋底,卿钺用手扯了出来随手扔开。
“踩到玻璃了。”
两人的手从五金店就没松开过,卿钺能明显感知到原琅的情绪,他看着原琅慌张的脸,心莫名柔软,声音也不自觉放低。
“是碎灯泡,不要害怕。”
从进入这间屋子开始,他本就不稳定的力量突然被收缩,无法预知即将发生的坏事,卿钺也很焦躁,但原琅本就胆小,如果知道他的能力流失,一定会马上拉着他离开。
那原琅就得不到这笔委托的钱了。
不能让他知道。
原琅也不知卿钺所想,只能感觉青年从始至终都很安静,他凑近了些,小声问道,“你害怕吗卿钺,如果你害怕可以变成龙猫缩进我的衣服里。”
那边男孩敲了半天门也没反应,于是直接拉开门走进去查看情况,迟迟没有出来,越青园拽着他的袖子嘀嘀咕咕念叨原琅听不懂的话。
在幽暗的房间里,他听见卿钺轻笑。
“我不害怕,笨蛋。”
“噢噢,好吧。”是他自作多情了。
“而且能不能变回龙猫也不是我能支配的。”卿钺捏了捏他的手,“但我感觉和天气有关。”
天气?
原琅正纳闷,男孩一声尖叫打断了寂静,几人闻声立马冲进房间。
“怎么了怎么了。”
男孩坐在地板上低着头,肩膀耸动,不停抽泣,越青园把他扶起来,原琅在房间扫了一圈,目光聚焦在正中央的小床上。
房间小得可怜,小床似乎已经占据了整个面积的一大半,感觉再放个衣柜之类的大家具都摆不下,床头架了一个小台灯,微弱的光扑闪扑闪,勉强照亮了周围的景象。
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只剩一层皮包骨的手颤颤巍巍指着原琅,念叨着文颜清,他的嘴角还有丝丝血迹。
原琅心中暗叫不好,他走到男孩身边,果然看到他手上有个血红的咬痕,覆盖在白皙的皮肤上,十分醒目。
除此之外,男孩手臂上还有许多已经暗沉的伤痕,参差不齐地嵌在皮肤上,坑坑洼洼,看起来让人很...恶心。
原琅偏过头,不忍直视。
还没等他们发问,老人开始剧烈地咳嗽,竟然自己掀开被子缓慢地爬下床,而他爬的方向,竟然是卿钺所在的地方。
原琅大叫一声,将卿钺挡在身后。
“那个...文爷爷,你身体不好需要好好躺在床上休息,不要轻易下来啊。”
他一边拉着卿钺朝老人爬行的反方向走,一边哈哈着缓解奇怪地氛围。
谁知老人竟跟着他们也换了方向,又朝他们爬过来。
“青园姐,不对。”原琅意识到事情不妙,对越青园说道,“他能看见卿钺,你先把小弟弟送出去。”
为了避免男孩继续被刺激,越青园点燃了烟杆,熟悉的安神香拂过众人,男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倒头晕了过去。
老头嘴里咕噜咕噜说着什么,谁也没听清,原琅就跟母鸡护小鸡似的,拉着卿钺在房间里跟老头躲猫猫。
老头虽不能清晰地说话,但似乎意识还在,看到原琅阻止他,生气地嘶吼:“大人马上就能救我了,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听到这里原琅就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他拉着卿钺退出房间,两人站在客厅面面相觑。
“怎么办。”原琅又害怕又焦灼。
卿钺抿着嘴没说话,朝原琅摊开手。
是他曾在实验室捡到的那枚徽章。
“这里面有法杖仅存的力量,能够占卜追溯这个人的遭遇,但无法破解他的身份。”
原琅微蹙眉,情绪低落。
“对你会有影响吗?之前那个男人不是抽过三张卡牌了吗。”
“还不够。”
卿钺摇头,几缕银丝垂在眼前,扫过挺翘的鼻尖。
“需要这个人再抽三张。”
门并未关紧,老头在房间里爬行和喃喃自语的声音传到原琅耳中,让他莫名烦躁。
他开始有点疑惑为什么一定要占卜赚钱,一定要送卿钺回家了,卿钺也可以一直留在他身边啊。
但他又瞥到从卿钺衣袍下露出灰色尾巴的龙猫,顿时泄气。
布布还得还给齐闵。
“所以要你一次看六张牌吗。”原琅垮着脸,双手叉腰,“一定要看吗。”
“嗯。”卿钺轻笑着摸了摸他的脸,“没关系的。”
局面卡死,纵使原琅心里千万个不愿意,也不得不拿着扑克牌重新走进房间。
越青园跟在他身后,用安神香让老人陷入沉睡,随后便提着老人骨瘦如柴的手抽了三张牌递给原琅。
分别是大小鬼和梅花A。
和他们的委托人抽到了一模一样的牌。
原琅怔住。
“看来他也是个幌子。”越青园心不在焉地看了两眼牌,吐了口烟。
银质的徽章在黑夜里闪闪发亮,只见卿钺指尖泛起一道银光,几张卡牌上的人物冒了出来,浮在半空,小鬼和大鬼还在打架,梅花在两人旁边蹦来蹦去,看起来栩栩如生。
“这个人和诅咒师有联系,但发生了分歧,被放弃了。”
年轻的预言家低垂着眼,面若静雪,眉目冷寂,额间有颗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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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隐若现,又在他睁眼时凐灭。
原琅回头看了眼老人,神色复杂。
“那个委托人怎么办。”
事情陷入了无法解决的局面,如果要找到卿钺口中的诅咒师,唯一的办法就是联系文燕瑜或者文颜清,很明显他们和这个老头关系匪浅。
原琅突然泄了气,感觉很疲惫。
他一点不想再和文颜清扯上关系。
“不会有事的。”
卿钺绷着一张漂亮脸,收起手里的卡牌,拉着原琅走了出去。
“那个委托人被诅咒师迷了眼,才会看见异象,现在他失去了挡箭牌,一时半会不会有动作,解除了就好。”
原琅松了口气。
“那诅咒师呢。”
他捏了捏卿钺的手,两只同样修长白皙的手握在一起,手指活动的筋脉微微鼓起,温度透过筋脉流向心脏,扑通扑通的心跳震耳欲聋。
原琅鬼使神差抿嘴轻笑。
“潜伏的很深,但老头对他们应该很重要,应该会重新回来找他。”
卿钺顿了顿,有点困惑,“但我对诅咒师的记忆已经消减了许多,神谕也并未提示他们何时出现,等力量恢复一些,再占卜一次。”
不同于原琅曾经了解的预言家,卿钺不仅能预知未来,也擅长追溯过去。
如果说以过去和现在推演未来叫预知,那以眼前的景象反推过去,又该叫什么呢?
卿钺身上的秘密太多,但又无从问起,原琅只能耐着性子一点一点磨开。
闻言他点点头,和卿钺走到沙发边。
卿钺手里扬起一抹光团,勉强照亮几人。
安神香的作用已经挥发,男孩揉着眼睛从沙发上爬起来,看到围在他周侧的几人瞬间红了脸。
“抱...抱歉!我是不是睡着了!”
他慌慌张张从沙发上站起来,又差点被茶几绊倒,原琅眼疾手快扶住他,男生细若蚊蚋地道歉。
不出所料地,原琅腰一阵剧痛。
他松开扶着男生的手,捂住自己的腰,回头瞪了一眼某位故作矜持的预言家。
“你还好吧。”原琅后退几步询问男孩,又看着他还没来得及拉下袖子的手。
“你这是何苦呢,被那个老头欺负成这样也不去看看医生么。”
男孩扬起一抹苦笑,眉宇间是不属于他这个年级的忧愁。
“文爷爷算是对我最好的人了,我从小无父无母,在福利院长大,好不容易读上书又遇到文燕瑜,如果不是文爷爷可怜我救了我,我现在不知道成什么样,或许已经死了。”
时间不会抹平任何人的伤痛,只会随着岁月的积压越攒越深,直到某天已经想不起曾受过的伤害,但又会在某个节点突然被翻出来。
原琅不觉得自己是个幸福小孩,因为父母自己的生活都顾不上,更无暇顾及他,只知道他是个好孩子,却不知他得到好成绩经历的折磨。
但现在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也算幸运,因为在面对未知的难题时,有人陪他一起。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呢。”
他看着男孩惆怅的眼神,心里也有些发紧。
委托人的单子已经结束,老头现在神志不清,按照卿钺的话来说,老头好不起来,诅咒师就没办法继续嚣张,除非他们能很快找到下一个目标。
以目前的情形来看,就连卿钺都会被削弱成只能聆听只言片语占卜的预言家,那么诅咒师也并非什么力量强大的人。
果然谁来地球都得砍一刀,原琅不合时宜地想起这个冷笑话。
“后面我会想办法再联系上文爷爷的家人。啊...”男孩惊呼,“你们不是文爷爷家人委托来的吗。”
“啊这...”
原琅尴尬地挠头,脸快埋进衣服里了,他该怎么解释其实他不是。
越青园吐了口烟,淡淡道,“是啊,但是我们说的话他们应该也不太会信,毕竟都是亲戚嘛。”
她拍了拍男孩的头,诱哄着,“我会给他们说文爷爷的情况,也会给你提供一个联系方式,你后面帮我作证好不好。”
男孩本就越青园哄得头晕目眩,听到她能联系上文爷爷的家人,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等男孩恋恋不舍地送他们离开小区坐上车,原琅才佩服的朝越青园竖个大拇指。
“太强了青园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