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谢蕴颜终究是没有再拒绝。
一则是眼下谢家确实是在危急之时,她也不能直接甩下这个烂摊子,二则元鹤替她答应下来,或许也有他的道理。
谢蕴颜和元鹤回到他们住的地方,谢蕴颜便等不及问元鹤道:“方才为什么替我答应下来?”
元鹤听后并不说话,他先慢悠悠坐下来,昨夜噬灵火的灼伤还烙在他的魂魄上,一直在隐隐作痛,可即便是戴着面具,他还是会将自己的伤痛掩饰得很好。
“我们好歹也为谢家消了灾,留下享受几日也是应该的。”元鹤笑道。
谢蕴颜没响动了,这倒确实也是个理由,她自己是无妨,可是不能让元鹤白干这一场,他昨日为了谢家也耗费了许多灵力,确实应该让他修整一番,不然不厚道。
况且,他昨夜还救了她,若没有他,她就被祗玉的噬灵火给打中了。
谢蕴颜清楚地记得他当时叫了她一声“蕴颜”。
想起他叫她的声音,谢蕴颜的耳根子忽然有点发热,她连忙压制下来,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这明明是修士之间并肩作战的情谊。
谢蕴颜定了定神,便对元鹤说道:“我这里还有些丹药,是滋养灵力的,你拿去一些。”
元鹤心下微叹,同时又生出一股埋怨,她能有多少东西,不过就是玉流宗的师弟师妹们送的那些,如此大方地送出来给他,改日没有了可怎么办,难道以她的性格还能回去讨要不成?
真是个傻子。
“我不要,天霄宫有的是,”元鹤轻轻哼了一声,“你留着自己用。”
谢蕴颜以为他看不上自己的东西,倒也没放在心上,只是笑了笑。
她不在意,元鹤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方才他就已经暗中探查过她,魂魄倒是确实没有被噬灵火伤到的痕迹,但是修为却减退了,若是旁人自然可以修补上去,可她已经没了道心,修为本就无法再提升,若是到时候境界跌落就麻烦了。
元鹤开始后悔,昨夜的情况,他知道拦她不住,也相信她可以自己解决,却忘了她根本不会顾着自己,他当时就该抛下其余人,跟着她一起去。
魂魄中被噬灵火灼烧的地方又开始重重钝痛,元鹤强忍住,对谢蕴颜说道:“你过去坐下调息。”
谢蕴颜:“为何?”
元鹤面具下的神色有些绷不住,他咬牙道:“我看你面色极差,教你天霄宫的渡生心诀,可以修补你的修为。”
听见天霄宫这三个字,谢蕴颜下意识撇了撇嘴。
元鹤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手攥紧了一下又放开。
“我不会害你。”元鹤只得忍气吞声道。
谢蕴颜思考了一下:“那好吧。”
她的修为消散确实是个大问题,万一天霄宫的渡生心诀有用呢,这种时候也不要计较那么多了。
只是……
“你把天霄宫的功法告诉我,不会有事吧?”她问。
她是已经接受了,也想快点恢复修为,可若是连累元鹤,那也不好。
“无妨,天霄宫乃仙门之首,自然要济世济人。”元鹤瞥她一眼,看见她带着些希冀的目光,又开始心疼起来,“你不用管这个,快去坐好。”
谢蕴颜一边到榻上去打坐,一边又问:“你的师尊是谁啊,是裴愔吗?”
元鹤道:“是他怎么,不是他又怎么?”
“如果是他,并且他追究你外传了渡生心诀,那我可以让我师尊向他为你求情,”谢蕴颜认真道,“他们以前在天霄宫是师兄弟。”
元鹤彻底冷了脸,薄唇紧抿:“掌门品性高洁,又待人温和谦逊,为人大方良善,君子之风,他必不会忍心看你受苦。”
谢蕴颜若有所思:“裴愔看起来是挺温柔和煦的,但是我和他……”
顾忌到元鹤也是天霄宫的人,谢蕴颜没说下去了,两个人虽然挺熟了,但也不能什么话都说。
元鹤又道:“你一直直呼他的名字?”
谢蕴颜开始尴尬了,自从裴愔抢了慕夷吾的弟子,她确实不再认他是师伯了,而是把他视作眼中钉。
好在她一时没说话,元鹤也没继续追究。
他在谢蕴颜的身边一同坐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合上双目,打开灵识。
元鹤先将渡生心诀通过灵识传输给谢蕴颜,然后亲自引导她运气调息。
当谢蕴颜跟着元鹤将渡生心诀运行三个大周天之后,她沉沉睡去。
元鹤抱住她,将她靠在自己肩头,他的掌心中流淌出充沛的灵力,慢慢地将灵力渡入她的识海中。
灵树快要枯黄掉落的树叶抖擞了几下,金色的灵力在叶脉中流淌,很快便恢复了生机,原本已经光秃秃的枝桠也重新长出了灵叶。
然而不多时,元鹤却发现若是他稍有停滞,那些重新焕发生机的灵叶便会开始凋零。
原本只要输送灵力蕴养之后,谢蕴颜消耗的修为便可弥补回来,但谢蕴颜的道心不存,从此修为便无法增长,这些灵力无法夯实,完全没了用处。
元鹤略一思忖,便果断在自己识海内调动修为。
那流往灵树中的灵力裹挟了他的修为之后,在汇入灵树之时,顿时紧紧捆缚住四溢的灵力。
这一回,灵树的枝叶长出新芽之后,开始逐渐变得茂盛。
元鹤怕他为她弥补的修为多了,被她发现端倪,见到差不多了,便只好停了手。
眼下她消耗的修为虽然被他补了回来,但她没有道心,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还是要赶紧想办法,找到替代道心之法。
元鹤将熟睡的谢蕴颜小心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手指不小心滑过她的颈边,元鹤的手一顿,终是没有忍住,向上轻抚了一下她的侧脸。
她或许是觉得痒,便往枕头边蹭了两下,没有醒过来。
有一就有二,谢蕴颜没醒过来,元鹤的胆子便大了一些。
他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当初他俩还好的时候,经常这样捏住对方鼻子,看谁先求饶谁便算是输了。
不过他怕眼下憋坏了谢蕴颜,或是真的将她闹醒了,于是只捏了那么一下,马上就放开。
谢蕴颜还是没有醒来,只是皱了皱眉,抿了下嘴巴。
看着她尚且略带着些苍白的唇,元鹤忽然感觉到无奈,明明知道自己的道心碎了,修为很可能消散了就回不来了,还敢这样用。
仗着自己是修士,平日里也不多休息,这几日更是几乎彻夜不睡觉,又因着要辟谷,也不去尝一尝那些美味佳肴,日子就这样无滋无味。
元鹤又是恨又是心疼,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他打开谢蕴颜随身带着的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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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物囊,拿出明镜台,打开看了看,发现都日上三竿了,卷卷还在呼呼大睡,于是便索性把他也抱了出来。
卷卷被元鹤放在了谢蕴颜身边,面对儿子,元鹤倒是没了方才对谢蕴颜的克制,他直接掐住了卷卷两边脸蛋。
这么多天,或者说这么多年,终于被他掐到了。
卷卷开始哼哼唧唧起来,元鹤这才放开他,随即又给他施了个安睡呼呼诀,让他别醒来打扰到谢蕴颜。
折腾完卷卷,他又重新拿过谢蕴颜的储物囊。
那只储物囊先前被他改造过,他清楚里面的每一个关窍,甚至有一个地方,是他专门留出来,隐秘又结实,还方便进出,不会被谢蕴颜发现。
元鹤拿出那夜操控修士们的木偶新郎。
这个木偶新郎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不再是可怖的红衣,面容上的诡异阴森也褪去,现在倒显得袖珍可爱。
木偶新郎自己爬进了储物囊里面,自己找到那个地方藏了起来。
这对木偶原本也只是祗玉的傀儡,当时被元鹤收了起来,又被他施法除秽净厄,已然变回了两只普通的木质小人。
元鹤挑了他喜欢的衣裳给他们穿了,又分出了自己的神识放入木偶新郎中,此后这只木偶便由他驱使,犹如他的眼耳口鼻,他亦可以用这木偶之身去做一些事情。
谢家的事情眼看着就要了结,虽然他好说歹说留谢蕴颜暂时在这里修养,但依照谢蕴颜的性格,必不会停留太久,而届时他也将没有理由继续留在她的身边。
所以他要找一样先代替自己陪着她,然后再找合适的机会出现和她巧遇。
元鹤又拿出许多丹药塞到了谢蕴颜的储物囊中,顺便检查了一下她有什么东西缺的,最后才将储物囊放到她腰间佩好。
终于可以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老婆孩子了。
……
谢蕴颜醒来的时候,日头竟然已经落山。
这一觉睡得格外的长,也格外的沉,她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睡过了。
而且谢蕴颜发现自己损耗的修为竟然又回来了,看来是天霄宫的渡生心诀起了效果,没想到这渡生心诀竟这么灵,不愧是天霄宫。
看着自己识海内那株灵气充沛,灵叶茂盛的灵树,谢蕴颜一阵庆幸。
“娘……”睡在她身边的卷卷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向她伸出双手,一副想要她抱的样子。
谢蕴颜只好接过他放在膝上,这几天以来,她对卷卷的那种生疏感也已经慢慢消退了,虽然记忆还没有回复,但终究血脉相连,割舍不下。
谢蕴颜问他:“你怎么睡在这里?”
卷卷哪里知道自己是睡在哪里,只是摇头。
想想也只有元鹤会把他从明镜台放出来了,谢蕴颜记得自己练了一会儿渡生心诀便睡了过去,不知他怎么样了。
正打算去找元鹤,便见到元鹤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放到桌上,见谢蕴颜和卷卷都坐在床上,便过来把卷卷放到地上,并对谢蕴颜道:“起来吃点东西。”
谢蕴颜刚睡醒,头发衣裳还乱糟糟的,乍然看见他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便连忙对自己施了一个洁净术,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这才走过去坐到桌前。
“那个……我辟谷。”看着元鹤一样一样地拿出菜肴,谢蕴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