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雪剑锋利凛然,谢眉往上一撞,细白纤弱的脖颈便立刻破开一个口子。
鲜血从中泼洒出来。
谢眉只是个凡人,原本谢蕴颜用剑架着她,也不过就是做个样子,她完全没想到谢眉竟然会自己撞上来。
她连忙收起欺雪剑,去查看谢眉的伤势,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元鹤见状心道不好,来不及说什么便直接把谢蕴颜从谢眉身边拉走,下一刻,果然看见祗玉身上的魔息再度爆发出来,生生将他的缚灵链挣开。
祗玉抱起谢眉,谢眉此时只剩了一口气。
源源不断的灵力从祗玉掌心流淌出来,他企图为谢眉拖住这一时半会儿,以求想到续命之法,可此时谢眉本就孱弱的凡人身躯更如一个漏斗,灵力随着她脖子上流出来的鲜血,尽数散去。
“没用的,”谢眉抓住了祗玉的手,“原本,你不用受他们的威胁,还有这种屈辱,你是梵云圣殿的二少主,可他们只是两个普通的修士,都是我拖累了你……我不想看见你向他们低头,更不想你去天霄宫受刑,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祗玉感受到她抓着自己的手的冰冷,神魂仿佛都已经被撕裂。
他颤抖着说道:“眉儿,我带你回梵云圣殿,你不会有事的。”
闻言,谢眉用力地点点头,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似乎还想和祗玉说什么,可眼中的神采却已永远褪去。
四周一片死寂。
但现实不会给谢蕴颜和元鹤愣怔的时间,不过就是一息之间,他们两人便已持剑飞身上前,企图控制住祗玉。
谢眉已死,祗玉也没了软肋。
魔氛四散,将这里笼罩起来,并不断向外面蔓延,在黑夜中异常可怖。
“谢蕴颜!她死在了你的剑下!”祗玉的双眸几乎都要滴血,“你对我们步步紧逼,是你害死了她!”
谢蕴颜一时也没从谢眉自尽的惊讶中抽离出来,在她看来,即便走到山穷水尽处,她也不可能就这样放弃性命,这种行为实在另她匪夷所思。
“是她自己撞上来的,”谢蕴颜当即反驳,又迅速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她坚定说道,“我没有做错。”
祗玉抱起谢眉,冷冷地看着谢蕴颜:“谢蕴颜,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让你血债血偿,为我的眉儿偿命。”
说罢,方才那些四散的魔氛忽然便化作一团团幽紫的火光,并连接在了一起。
“是噬灵火!小心!”元鹤喊道。
噬灵火,是传说中梵云圣殿的密术功法,无论什么人,一旦接触到噬灵火,魂魄便会被其灼烧,比□□上被火灼到要痛苦千倍,严重的甚至魂魄会被烧尽。
也就在同一时刻,祗玉用尽全力将一团紫焰最炽的噬灵火打向谢蕴颜。
“蕴颜!”
元鹤眼疾手快扑倒谢蕴颜,并且将她紧紧护在自己怀里。
谢蕴颜听见元鹤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你怎么样?”她扶住元鹤的肩膀。
元鹤避开地上的噬灵火,拉着谢蕴颜站起来。
方才祗玉的噬灵火与他擦肩而过,虽然没有完全打中,可却难免沾染,魂魄中已有噬灵火在燃烧。
元鹤暗自掐诀将其熄灭,然而魂魄灼伤已在,他强忍疼痛,对谢蕴颜摇了摇头。
“无妨,没有打到我。”
谢蕴颜不疑有他,且更紧急的事还在眼前。
方才祗玉放出的噬灵火,此刻已经往外面蔓延开去。
谢眉的身边本就有许多仆婢伺候,首当其冲的就是她们。
屋外已经传来阵阵痛苦的喊叫。
对于修士来说,魂魄上的伤痛尚能忍受,可对于肉体凡胎来说,经受噬灵火,那会是世间任何一种痛都无法比拟的。
谢蕴颜冲出去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仆婢倒在院子里,断了气。
还有一些一息尚存,尽力在地上爬着,想躲开那些噬灵火,然而即便躲开了,依旧疼痛难忍。
这些人在地上哀嚎着。
谢蕴颜连忙先将自己的灵力送入她们体内,为她们熄灭魂魄中的噬灵火,消减痛苦。
可黑夜中,噬灵火仍然沿着屋脊院墙,不断地攀爬至外面,黑暗里的莹莹紫火,分外可怖,映得谢家上方如鬼蜮一般。
元鹤上前来,一边与谢蕴颜一起为这些人输送灵力,一边道:“你先去阻止火势蔓延,这里有我。”
谢蕴颜看了一眼已经迅速烧到外面的噬灵火,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这里的动静已经惊动了许多人来看,有些不明所以的,见噬灵火似火非火,便打算先用水来浇灭它。
谢蕴颜见状立即飞身上前去挡住他们,同时欺雪剑出鞘,冰寒剑气凌厉又肃然,生生截断将要蔓延过来的噬灵火。
没有丝毫喘息的时间,谢蕴颜又立刻为这些人设下一个暂时可以躲避的结界。
“不想死就别出来。”留下这句话,谢蕴颜再度提剑向噬灵火奔去。
也不过就是片刻的工夫,噬灵火烧得越发厉害,颇有燎原之势,被它经过的房屋和地面,甚至水面,全都以一种摧枯拉朽的速度毁损下去,若再耽误,谢府恐怕就要变成一片荒无人烟的废墟。
谢蕴颜在心里痛骂祗玉一句,很快又努力使得自己镇定下来。
噬灵火世所罕见,梵云圣殿早就隐匿,若不是祗玉,她也不会见到这种密法,要灭这噬灵火,寻常法术肯定无法起效。
必须要赶紧毁灭噬灵火,谢家已经等不起了。
谢蕴颜一边以剑势压倒周遭噬灵火,一边努力回想着自己所学过的知识。
她天生水木双灵根,虽然水克火,但木又生火,所以面对这噬灵火,她的水木灵根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优势。
不过在玉流宫时,因为有水灵根,她倒是学了许多种以术法扑灭各种邪祟之火的方法,其中最为霸道的,便是慕夷吾曾经亲传她的无湮之水。
据说此术甚至能克制红莲业火。
谢蕴颜也不知道无湮之水面对噬灵火究竟有没有用,但眼下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她犹豫,只能拿出她所学种最厉害的那一种。
她立刻双手结印,画出一个极为复杂的符印,在符印完成的那一刻,光华如水一般流动起来,银练光明清澈。
为了以防万一,结印结束之后,谢蕴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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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催动自己识海内,属于水灵根的那一脉修为,将其灌注入符印之中。
识海中,那已经失去道心的灵树蓦地被强行抽走了蕴养灵根多年的修为,枝丫上的树叶纷纷开始发黄掉落。
谢蕴颜自然感受到了,若是从前,修为被消耗了还能再重新修炼补充,可如今她已经没有了道心,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可逆的,她的灵树究竟还能不能复原。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催动法阵,符印便如星河倾倒,瞬间散为点点星子朝噬灵火奔去。
在触碰到那紫色荧火的瞬间,两者光华俱灭。
一切归于寂静。
谢蕴颜来不及欣喜,便奔往谢府各处,继续销毁有可能蔓延出去的噬灵火。
直到天边一抹鱼肚白浮现。
谢蕴颜精疲力尽地回到了谢眉的院子里。
元鹤已为众多受伤的谢氏家人消除魂魄中的噬灵火,并且疗伤,他们也从元鹤口中得知了昨夜发生的事,一时之间惊恐不已。
见谢蕴颜回来,还留在这里的谢家人便纷纷上前将她围起来,询问她情况。
“噬灵火已灭,”谢蕴颜按了按额头,“但谢家恐怕要修整一番了。”
元鹤分开人群,自己挤到谢蕴颜面前,递给她一个水囊:“先喝口水再说。”
谢蕴颜拿过水囊,先仰头便灌了一半的水下去,然后才对元鹤道:“多谢。”
元鹤没有作声,他细观她面色,便知她昨夜不易,只是看她身上并无受伤的痕迹,也不知是伤到了何处。
“你被噬灵火烧到了吗?”元鹤问她。
谢蕴颜摇了摇头,只道:“没有。”
元鹤还要追问,谢老爷便被人搀扶着赶来了,他已听说了所有事情的经过,一方面是丧女之痛,一方面痛恨祗玉祸害谢家,差点让谢家遭受灭顶之灾。
他一见到谢蕴颜便要跪下来:“我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是姑祖尊驾驾临!”
谢蕴颜抬手便隔空将他扶起:“不必说这些。”
她向元鹤看了一眼,元鹤也冲着她轻轻颔首,谢蕴颜便明白了,元鹤也将她的身世一并告知给谢家了。
“早知就不应该听眉儿的,招赘了她看中的人入府,”谢老爷哭得涕泗横流,“这样也不会害了父亲,还有那么多人。”
谢蕴颜是最不会安慰人的,只好又看了看元鹤,元鹤立刻便会意,说道:“谢老爷,梵云圣殿的魔头们诡计多端,令千金一定是被祗玉那魔头所蒙蔽蛊惑,如今令千金自己也已命丧,木已成舟,再说这些也无益。”
谢老爷点点头,又小心翼翼问谢蕴颜:“姑祖,眉儿想要夺舍你的身体,你不会……”
“不会。”谢蕴颜打断他。
“那么谢家的事,”谢老爷松了一口气,又向谢蕴颜恳求道,“谢家家主没了,眼下又一团乱,伤的伤,死的死,家里也没个能主事的,还请姑祖暂且留下,为我们主持大局。”
对于这种事,谢蕴颜自然是想也不想就要拒绝的,谁知她才刚要摇头,便听见元鹤说道:“行,我们会留下几日。”
谢蕴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