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怀了兄长的崽 > 12. 沈家信
    自那日午膳过后,云扶砚愈发得忙,忙到最后,连一同用膳的时间都没了。

    云挽清不失落是假的,不过同时她也暗暗松了口气,要让她再与云扶砚单独相处下去,她怕是连说什么都不知道。

    这日晨后,六雪带回了三个消息。

    一,年末宴席的衣裳该抓紧喊尚衣局的老嬷嬷来量了做。

    二,她与容寂之赐婚的圣旨,陛下终于批准了。

    三,沈家来信了。

    蓦然听起沈家,云挽清不由得一蹙眉。

    已经许久未听得了……

    沈府,是她出生的地方,那里有她的亲生父母和兄弟姐妹。

    在最初得知自己不是皇族的亲女儿时,她内心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有难过、落寞和……庆幸。

    她既欣喜于自己不是云扶砚的亲妹妹,又担心云扶砚会因为这个假身份,在长大后慢慢疏远她。

    现在看来,的确是后者,她真的猜对了。

    她紧抿着唇,怀着复杂的心绪拆开了那封家信。

    前几年她是有与沈家通信的,隔三差五便有一封,太后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令她戛然而止的那次,云挽清至今都记得——沈家要她用妹妹的身份接近云扶砚,让沈家正房的几个子弟全都入了朝,归为尚是太子的云扶砚麾下。

    甚至还为几个庶子谋划了另一条路——偷偷去了当时能与云扶砚抗衡的五皇子阵营。

    那封信,尚且看了一半就被刚到的云扶砚拿走了。云挽清记得,那时云扶砚仅仅看了一眼,便嫌恶地丢到一旁,用鎏金莲花烛台的焰火烧了个干净。

    从此之后,除却逢年过节的问好,沈家的信再也没送到她跟前过。

    至于这次,云挽清心忖。

    应当是云扶砚真不准备管她了,所以沈家的信他也不再拦着送到她眼前。

    云挽清顿时视线模糊起来,眼眶中的泪水隐隐下坠。

    她干脆吸了吸琼鼻,认真看下去。

    沈父的字这几年越发潦草,若不是她少时天天待在云扶砚身边,看惯了太傅那一手草书,恐怕现在也难以辩得这些字。

    起初几行字写得还算正常,不过是问她近日情况如何,与太后陛下的关系如何,有没有与他们发生争执之类的说教。

    云挽清眨了眨眼,联想到近日发生的,颇为尴尬地目光迅速往下移。

    这封家书想来是今早刚刚落笔,崭新的信笺不经意着了墨点,像是赶着急随手甩上去的。

    云挽清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不出所料,就在说教的下一行赫然看见了容寂之的名字。

    他们在问她与容寂之的婚事,赞扬太后和云扶砚选了母族最好的儿郎做她的驸马,是对她疼爱有加。

    而她,云挽清要学会感恩沈家,如若不是沈家的女儿,如若沈母没有在那个时刻将她诞下,她也不会得到这般好的姻缘。

    云挽清看至此处时,微微蹙了眉,内心仿佛被针深深刺下,后知后觉泛起又酸又麻的感觉。

    他们每次都是这样,想让她心生愧疚,以此更好地报答沈家。

    她垂下眼睫,浓密的乌睫轻轻覆下,教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眸色,更不知心中想的是何事。

    她继续向下看,眸子却愈发睁大,白皙的指尖摩挲着笺沿,突然一吃痛,指尖猛然被沿角划破了皮肤,流出丝血。

    朱血顺着她的指尖慢慢流淌,宛如一条曲折至极的红线停至了“陛下”二字。

    她盯着“红线”怔愣半晌,直到耳畔响起六雪的惊呼,才想起要去拿金疮药止住。

    一边看着六雪替她包扎的手,一边回想刚刚所看到的。

    沈家要送正房嫡女进宫,试图与容明今分高下,夺后位。

    信的最后写到,需要她鼎力相助。

    云挽清不自觉握紧了手,刚刚止住的伤口又突然破开,六雪刚拿完金疮药见血又冒出来了,忙不休取了帕子来。

    云挽清伸手制止,轻声道。

    “不用了。”

    她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失去了精神的小鹿,六雪感觉到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劝道。

    “长公主,就最后一次了,好不好?”

    云挽清低头注视着绽开的伤口,过了好半晌才重新伸手,嗓音泛着浓浓的倦意。

    “那就最后一次吧。”

    六雪见云挽清妥协,只顾着包扎,丝毫没察觉到她言语中的深意。

    ……

    越至年关,宫中愈发繁忙,随着那道圣旨一同下来的,还有云扶砚解了她的禁足。

    云挽清半撑着头,望着窗外络绎不绝、匆匆行过的宫人,个个手上捧着罗缎珍宝,往尚待在宫中的先帝嫔妃的寝宫送去。

    而她的,早在一周前便备下了。

    云扶砚从不会在这种事上克扣她。

    一缕清幽的冷风袭来,卷起了残留在树梢的枝叶,也吹起了藏在书案角落的片片焦页。

    上面至今残留着焰火的气息。

    那是沈家的信笺,上面太多大逆不道的话了,若是被有心之人看到,承到陛下跟前,必然是要搏起帝怒的。

    云挽清也想的很清楚,等成了亲她就与容寂之搬离京城,沈家就算手再长、再有心,她跑到天涯海角,难不成还能插手皇宫里的事吗?

    这一次,权当是给他们的补偿吧。

    反正,往后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半盏茶的功夫,她便了然了心绪,转头看向门口,似是与云扶砚商议的大臣刚刚结束了,正鱼贯而出。

    她收拢了蜷在衣袖的指尖,起身走向他的宫殿。

    门口的张公公正假寐着,倏忽察觉一阵花香,意识到是云挽清,陡然睁开了眼。

    明眼人都看得出,陛下与长公主定是吵了架,这数日二人从未有过交涉,至多是云扶砚到了夜里时常会站在窗口望向她的寝殿,眼底泛着汹涌、意味不明的底色。

    一座宫殿住着两位主人,其中一位还是整个天下的主人,张公公自然不希望二人吵架。

    毕竟,主子吵架受苦的可是他们这些做奴仆的。

    是以,他微微颔首,转身朝内殿走去。

    “陛下,永乐长公主求见。”

    云扶砚没理会,自顾自低头批着奏折,张公公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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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陛下太过专注,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就又大着声重复一遍。

    可是重复过后,眼瞧着云扶砚依旧没什么动静,这才知道原来是听清了。

    耳畔响起奏折的翻纸声,和狼毫轻微的沙沙声,张公公转了转眼珠,补充道。

    “陛下,最近宫中时常有宫人染了风寒,碰巧今日这外头还起风了……”

    半晌,他放下笔墨:“进来。”

    张公公应了声“是”,很快走至门口,果不出所料,云挽清已经拢紧了黄裳,她乾清宫与清和殿离得近,她出门便没有披斗篷,此刻指尖已经泛着冰凉。

    见到张公公出来,她眸色一亮,紧接着便看到张公公颔首,小声叮嘱。

    “长公主呀,陛下刚刚议完政事,您待会与陛下小心着点说话……”

    可别再碰着逆鳞了。

    张公公强忍着将这句差点说出口的心里话,咽了回去。

    云挽清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颔首,起身走向殿内。

    这不是她第一次进入乾清宫,却是她头一次想到马上要见到云扶砚而感到紧张。

    偌大的寝宫,云扶砚一人孤零零坐于高位,紫檀书案边缘雕刻着双龙夺珠的纹样,栩栩如生。

    案前的男人一身暗纹墨蟒袍,衬得身姿挺拔宽阔,面若冠玉,一看便知是人中龙凤。

    他此刻抿着唇,不苟言笑,饶是再温润如玉的长相,都染上了几分漫不经心的锐利。

    云挽清还是更喜欢他笑一笑的样子,原因无他——好看。

    “皇兄。”

    云挽清赶在云扶砚投来目光的前一秒收回,赶紧柔声喊道。

    云扶砚淡淡“嗯”了一声,同样收回视线。

    二人之间的氛围又这样突如其来的冷了下去。

    云挽清边思忖着如何向云扶砚开口沈家的事,边慢慢靠近他。

    似乎习惯他、靠近他,都已经成为了本能。

    书案堆着像小山一样的奏折,云挽清小心绕过,生怕碰倒了那些。

    云扶砚望着她逐渐靠近的动作也没出声,似是默许,又像是不在意。

    “什么事?”

    说罢,视线悄然落到她盈盈水光的唇瓣上,眼神变得晦暗不明,不知在思索什么。

    云挽清丝毫没察觉他愈发晦暗的视线,她侧目道。

    “皇兄,宫宴的衣裳我穿了很合身、很好看,你要不要看看?”

    世人都道,永乐长公主着红装是一绝,红艳动人,不可方物。

    光是看一眼,就要将人的魂都勾走了。

    因此,当初尚衣局送来了许多匹罗缎,里边亦有她最喜欢的黄缎,她最后还是择了红缎。

    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以长公主的身份参与宫宴了,她想在云扶砚的心里留下最好的印象。

    念及此,她再次抬目,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眸乍然睁开,美得惊心动魄。

    可本人却好似不知道自己的魅力,只一次次仰着头这样望向他。

    重声道:“皇兄,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她扯住了他的衣袖,倔道。

    “理理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