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昨晚回到府中时已是深夜,可第二天一早,沈侨安却早早醒了过来。
怎么回事,真是比上班还要积极了?
不过五百万,值得积极一点上班。
沈侨安想着,任命般地起身,换好衣服,拉开房门,却正巧撞见来找她的沈书宁。
沈书宁正要敲门的手还悬在空中,看见已穿戴整齐的沈侨安面上浮现出一丝惊讶。
“今日起的这般早?”
沈侨安点了点头,然后生怕她要打趣什么般,立刻岔开话题。“阿姐这么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爹一早匆匆出门了,”沈书宁道,“想着你昨天看起来还挺急的,就想着来喊你出门。”
“我哪有……”沈侨安下意识地移开目光,但发现自己着起床的时间已经出卖了了她,只好辩解道,“大哥也还在狱中,想着事情早点水落石出也好。”
沈书宁没再接着打趣她,只是点了点头,“是,所以才来喊你。”
“那我们这就走吧。”沈侨安说着,一只脚跨出大门,却又想起了什么,“但是这青天白日的翻墙出去,会不会太显眼了点。”
沈书宁轻轻笑了,从怀中掏出一份帖子,“二公主听闻你回来,让我带你好好去叙叙旧,今日咱们是名正言顺出门。”
沈侨安有些意外,二公主怎么会注意到她,是因为迎春宴那事过于显眼了吗……
转念她想到了什么。
二公主,不是贺君棠同父同母的妹妹吗!
“喔……”沈侨安应得意味深长。
看来起码感情线方面,推的还算顺利。
“喔什么呢,”沈书宁打断她,耳根微红,“还要不要出门了?”
二人出门时,门口已经停着一辆马车,小厮见到二人,忙不迭掀开车帘一角。
二人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上了马车,随即车轮辘辘地行驶起来。
贺君棠早已坐在车上,他今日穿了一身深色的便服,没有那些彰显身份的配饰,看起来像个寻常的世家公子。
“走吧,”贺君棠道,“那边我准备好了。”
“多谢。”沈书宁道。
马车行驶到顾府门口时,沈侨安瞧见门口果然多了两个端着长戟的士兵,把守在紧闭的房门前。
“奇怪,”沈侨安放下车帘一角,小声嘟囔着,“同样是出事,沈府看起来就一点事没有。”
“沈府那边,今日应当也会有人去查。”贺君棠道,“毕竟有沈大人在,也不便直接下令查封府邸。”
说道这里,他顿了一下,“顾颂淮这边……不一样。”
他没有继续说完,但沈侨安却明白,顾家没有人能替他撑腰。
马车拐到一处巷子里,在顾府后墙停了下来,贺君棠先下了车,四下看了一眼,朝她们招了招手。
后墙比正门看起来低一些,墙角堆着几块旧石头,像是被刻意留在那里的。沈侨安抬头看了一眼,又想起自己前两天翻墙的窘状。
沈书宁已经走到墙下,踩着那块石头试了试高度,然后三两下便攀了上去,动作干净利落。
贺君棠站在她身后,抬头看着那道轻盈的身影翻过墙头,一时怔住。
下一瞬,一道熟悉的电子音在脑海中炸开。
【叮,系统检测到男主好感+5。】
沈侨安心里“哦豁”了一声,紧接着连忙垂下头,装作什么都没注意到,开始笨手笨脚地往上爬。
尽管有了上次的经验,但她依旧爬的有些困难。沈书宁在墙头朝她伸出手,拽了她一把,她才终于翻了过去。落地时踉跄了两步,沈书宁扶住了她,低声笑了一下,“看来还得再练练。”
沈侨安只是拍了拍衣摆上蹭到的灰,“哪想到会经常用到这种东西。”
顾府的前院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空荡荡的,贺君棠走在前面,穿过回廊,停在了书房门前。门没有上锁,他直接抬手推开了门,门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
沈侨安探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顾府其他地方都像一座毛坯,但这里完全不一样。几乎快有房梁高的书架上,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书册和卷宗。窗下的书案上堆着几摞纸,边角被压得整整齐齐。靠墙的几排架子上码着不同颜色的卷轴,每一卷上都用细绳系着标签,标签上的字迹工整端正。
“愣什么呢?不是着急找吗?”
沈书宁出声提醒,沈侨安这才恍然回神,三人连忙翻找起来。
贺君棠走到书案前,随手拿起一卷翻开,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又仔细放了回去。
“他总是这样,”贺君棠忍不住感慨道,“一卷文章改五六遍是常事。我有时候说他不必这么较真,他说——”
他顿了下。
“我想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
沈侨安站在书架前,随手抽出一卷。纸张泛黄,边角卷了起来,是被翻过很多次的样子。上面写着一篇策论,字迹工整,但有几处被涂改过,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批注,“此处论证不够严密,当换角度”。她又翻了一卷,看到同样的痕迹。再翻一卷,还是。像同一个人,对着同一道题,反复跟自己较劲。
她没有说话,继续小心翼翼地在那些卷宗中翻找着。
贺君棠走到窗边的书案前,目光落在一卷摊开的文章上。他认出了那个字迹,静了片刻,然后开口:“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沈侨安抬起头。
“顾家其实是将门之后。他父亲当年是御林军统领,母亲也是将门出身。”贺君棠的声音平缓了几分,“他三四岁的时候,他父亲就开始教他扎马步了。”
沈侨安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后来有一年圣上出巡遇刺,他父亲拼死护驾,母亲也在那场动乱中没能回来。”贺君棠的声音低了一截,“自此之后他便被接入宫中,圣上让他同我一起上学。”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继承父母衣钵,但他选了文。”贺君棠说,“我问过他为什么。他很认真地同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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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留在你身边,而不是站在你前面。’”
沈侨安低头看着手中那卷泛黄的卷宗,上面的字横平竖直,没有一处潦草。她忽然想起昨夜在狱中,顾颂淮说“我不想赌”时的神情。他是真的在认真走这条路。
她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心中那杆一直摇摆不定的天平,似乎往某个方向偏了一点点。不是为了任务。只是不想看着他一个人扛着这些。
她的目光移向书案一角。一只砚台安静地放在那里,和上次来时一样。她记得她送来之后,顾颂淮把它放在了桌上,似乎没用过。她下意识伸出手,指尖沿着砚台的边缘轻轻滑过,指腹触到了一道极细的线条,像是砚台底部有什么拼合的痕迹……
“有人来了。”
贺君棠的声音骤然压低,带着警觉。沈侨安的手猛地收回来,贺君棠快步走到窗边,侧耳听了一下,面色微变:“是官府的人,前门已经进来了。”
沈书宁的反应极快,目光扫过书房四周:“有没有能藏的地方?”
贺君棠的视线落向书架侧面的一道墙缝。他快步走过去,伸手在墙面上摸索了几下,手指在一处极不显眼的接缝处用力一按,那道墙缝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
“进来!”
沈书宁拉住沈侨安往那边走,沈侨安回头看了一眼案上的砚台,只来得及收回目光,便被沈书宁拽进了窄道里。贺君棠在最后,他侧身挤进来,那道暗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了。
暗道有些狭窄,堪堪挤下了三个人,沈侨安紧紧贴着沈书宁。
床榻下有一丝缝隙,可以贴紧了细看,可以堪堪看见一丝房间内的情景。
没多久,便看到一群看着官服样式的人冲入房间内,开始翻着房间内的东西。
沈侨安瞧着他们将方才看过的那些书籍,写过的那些文章,粗暴的翻开,然后随手被丢在地上,总之只透过这一丝视角,也能看到其中有一些在这动作下出现了破损。
而其中一个人,无意中却引起了沈侨安的注意。
和其他随手翻找着手边东西的官吏不同,他仿佛又目的一般,直接冲向顾颂淮的书桌。
下一瞬,他的目光精准的锁定住书桌角落的一处物件。
沈侨安顺着那目光,看过去,一个猜测下意识般地浮现在脑海中。
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下一瞬,那砚台被他手指无意却好似故意般带落在地。
“啪——”
砚台砸向地面发出一声脆响,但在这被搜查的乱糟糟的房间里,却没有人注意到。
沈侨安的脑袋却“轰——”地一声炸开。
砚台落在旁边一堆散落的纸张侧,碎成几瓣,而其中赫然夹杂着一张纸。
不用凑近看,沈侨安就可以确认那张纸是什么。
而那人捡起了那张纸,“搜到了,在这里!”
沈侨安的呼吸一滞。
自己亲手送出去的那个砚台中,夹杂着就是毁掉他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