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迪伦醒的时候,谢砚辞已经去上班了,特地交代了三个保镖今天跟着他们。

    谢攸宁对于她哥的这样的安排决定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对迪伦解释道:“其实我每次出门,我哥都会安排人悄悄跟着我。”

    迪伦问道:“为什么?”

    迪伦有想过是因为谢家的人身份特殊,出行必须带保镖之类的原因,毕竟小说里都是这样讲的。没想到谢攸宁的回答却是出乎他的意料。

    谢攸宁答道:“我之前被绑架过,大概是在十岁的时候。我被绑到了一个小渔村里,要不是当时村子里有个好心的哥哥和我家人里应外合,我可能就死在那场绑架里了。”

    最后谢攸宁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往常为了不影响到日常生活,他只会让人在暗中跟着,今天怎么特地交代要一定带着这三个保镖。”

    迪伦咬着嘴唇摇摇头,稍微也有些疑惑。在出门看到了那三个保镖之后,疑惑又叠加了几分。

    三个保镖都很眼熟,迪伦在见到他们的第一时间就精准辨认出了他们是经常跟着林一帆的那一队人中的成员。其中站在最前面,看上去最壮实的那个人,叫作朴崎。

    迪伦知道,他好像是个什么副队长。

    朴崎头上卡着墨镜,靠在车门上,见到两人后热情搭腔:“出发吧。我们三一辆车,我来当你们的专职司机。他们两个单独一辆车跟在我们后面。”

    朴崎是个很幽默风趣的人,跟在两个人边上带来安全感却不会让人不自在。陪着迪伦他们逛商场的过程里时不时能和他们聊两句。

    另外两个兄弟就严肃得多,不远不近得跟着他们仨儿,手上拎着东西。别说,还真挺像恪尽职守的保镖。

    逛着逛着,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了,迪伦一行人按照事先和Andi约定好的,在晚餐时间到了一家设计别致的江边水下餐厅。等他们到的时候,Andi已经等在那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Andi冲着他们挥了挥手,示意:“这里。”

    谢攸宁和迪伦在她对面坐下,朴崎和另外两个兄弟就坐在隔壁一桌。谢攸宁问道:“你怎么来这么早。不是说相亲结束才过来吗?”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到这个Andi就来气,她精致的美甲有一下没一下地磕在桌子上,她长叹一口气道:“快别说了,这世道真是变了,什么妈宝男什么软饭男什么妖魔鬼怪都可以跑出来和老娘相亲了!”

    这个话题彻底打开了Andi的话匣,她滔滔不绝地吐槽了一堆今天遇到的奇葩情况,最终仰头将红酒一口饮干净。

    这时候,Andi注意到到坐在落地落地玻璃前的迪伦一直心不在焉地扭头看着窗外。

    其实从进到这个餐厅起,迪伦的眼睛就一直没有闲下来过。和绝大多数人不同,迪伦并没有惊叹于餐厅内部的装潢多有新颖多有格调,他更多的是在这个宛若巨大透明玻璃缸体外面的水下世界。

    对于一只小水母来说,他已经离开大海太久,就像是每一个离家远游的游子那样,迪伦深深地眷恋着海洋。他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水中的一切。

    说不出是什么缘故,迪伦心中开始有些发酸发涩。他想到了之前在海洋里的日子,那个时候,它好像不需要思考什么,在海水温柔地怀抱中醒来,随意舒展身体,闲来愉快地和所路过鱼蟹打打招呼,饿了就捕食一些浮游生物……

    恍惚之际,迪伦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迪伦?你发什么呆呀?”Andi举着酒杯问道。

    迪伦回过神,急忙答道:“没什么。随便看看。”

    Andi清楚迪伦的来历,看穿了迪伦笑容下的忧愁,错开话题,又讲了些自己最近几次相亲上遇到的奇葩事情,试着逗逗迪伦开心,当然迪伦也很配合。

    Andi在说话期间又断断续续地喝了好几口酒,讲到最后,Andi她捏着酒杯,酒意上头,脸上泛起些许红晕。她恰似有些苦口婆心似的冲着迪伦道:“所以啊,迪伦小宝贝,有时候咱们一定不能相信男人的鬼话!警惕男人,千万别被男人骗了!”

    说到最后,她拍了一下桌子,最后高举酒杯:“来来来——”。

    她这动静不大不小,倒是惊动了隔壁桌的朴崎他们。其余人还以为她要干什么,齐齐看着她。

    Andi道:“远离男人,对象会让人不幸,单身万岁!”

    众人的眼神不自觉地转移到被误认为“有对象”且“对象是个男的”,并且毫不知情甚至想要跟着举杯的迪伦身上。

    迪伦不明所以:“?”

    众人沉默不语:“.......”

    一瓶红酒很快见了底,Andi召来服务员,又加了一瓶酒。

    Andi酒意完全上头,开始逗这个年轻的服务员小帅哥:“帅哥,你们这工作忙不忙啊?有对象没有?改天姐姐请你吃饭?”

    那小帅哥哪经得住这样一个大美女的撩拨,但碍于职业素养摆在那,只是腼腆笑笑。

    Andi撑着下巴,精心烫过的头发垂落在光滑的肩头,继续道:“害羞了?”

    坐在对面的谢攸宁简直没眼看,打断正在持续散发魅力的Andi,岔开话题问服务员道:“小帅哥......”

    已经是脸红不已的服务员:“啊?”

    谢攸宁心道不好,自己一定是被这个Andi给影响了,怎么开口显得这么......算了,称呼什么的都不重要。谢攸宁接着问道:“有什么特色菜推荐一下吗?”

    服务员意识到对方是在替自己解围,立刻良心推荐了几道听上去不错的美食,其中包括几道海鲜。服务员贴心解释道:“这些食材都是空运过来,保证新鲜。”

    谢攸宁瞥了一眼边上吃得正高兴的迪伦,考虑到迪伦好像很喜欢海产品,便点头:“行,都要。”

    对方笑开了花:“好的。这位小姐很喜欢海鲜吧,如果您到A市旅游,有时间可以到我们的总店尝尝,那是我们很多食材的原产地,保证您喜欢。”

    “总店?”

    服务员接着说了一个海下餐厅的名字,不过谢攸宁她们三人也没怎么往心里去。

    等菜品上桌,那位服务员端着一盘处理好的水母就上来了,笑盈盈地冲着众人道:“这是我们店的特色水母小火锅,这边给您们操作一下。”

    正在埋头吃饭的迪伦“蹭”一下抬起头,一脸惊恐,盯着服务员,制止道:“住手!”

    “?”服务员礼貌微笑,“亲,是怎么了吗?”

    迪伦一眼难尽地盯着他。

    他解释道:“食材对温度和时间把控的要求很高,由我来为您服务能够保证更好的口感哦~”

    迪伦:“!”

    缓了一会后稍微有些清醒过来的Andi连忙道:“这道菜撤了撤了!”

    服务员不理解,但照做。

    气氛一时间尴尬下来,谢攸宁小心翼翼地问呆愣在原地的迪伦道:“不好意思啊,迪伦。我记得你很喜欢大海,还以为是你喜欢吃海鲜……”

    迪伦魂不守舍地摆摆手:“没事,没事。”

    实则他在心里哭道:“我喜欢大海,也的确喜欢吃一些海鲜,但这坚决不可能包括我自己的同类啊!但是我不知道还怎么和大家解释,难道我要告诉他们,因为我也是一只水母,所以我不喜欢吃水母吗!”

    迪伦发誓,这一刻坚决是他人生,哦不,是水母生中最无措的一刻。

    Andi见状,拍拍手出来破冰道:“哦,迪伦可能没和你说过,他小时候去海边游泳,被水母蜇过,从此起了些心理阴影,不敢吃水母。”

    迪伦干笑两声:“哈哈,的确是这样。”

    这个话题终于是敷衍了过去,可是迪伦脑海中总是会不自觉地浮现出自己处于水母的形态下,被处理干净放到盘子里,也是这样一个挂着职业微笑的服务员,手上那些餐具,快要把自己拔进正翻涌着的火锅里!!

    一顿饭食之无味。

    “啊——”

    某个地方有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一声尖叫之后,紧接着又不断出现很多声尖叫和惊呼。整个餐厅也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

    生物基因研究所的地下库内。

    谢砚辞正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看着程烨和几个研究员正在对麻醉的海马恶性实验生物进行体征的监测。

    一个穿着战术服的队员匆匆忙忙赶进来,走到谢砚辞边上汇报道:“老大,第三基地的人有动静了。他们的人在几分钟前以食材采运为幌子,从A市运过来一个小型的集装箱。

    但是接收方不是刘荣本人所经营的水下餐厅,而是另一个毫不起眼的餐厅,具体资料还在查。队长已经带着人过去了。”

    谢砚辞左眼皮不合时宜地跳了几下,他只当是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随后,谢砚辞转身登上电梯,一直来到办公室。他打开电脑查看邮件,里面是关于那个餐厅的调查。

    这个餐厅之前是一个歌剧院,后来半年来改造为一家法式西餐厅。餐厅的老板是本国人文某,但常年在外国生活,近半年来并没有任何在境内活动的痕迹。

    “怎么会是法式西餐厅。”谢砚辞放在唇边的拳头默默攥紧。

    他拉开抽屉拿出手机,打算联系已经前往现场的林一帆。一打开手机,锁屏上出现几条消息,有迪伦发的一些图片,也有朴崎发的报备消息。

    时间是在半小时前。

    谢砚辞正打算点开消息,桌面上的工作传讯器先响了起来。谢砚辞接起,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紧接着是林一帆的声音:“老大,我们截胡了集装箱,里面是一只小型的蜥蜴实验生物。正打算将它带回来的时候,第三基地的人给它注射了药剂,现在变得很暴躁。

    你得给我加派人手!!”

    “好。我马上派啊彪他们去支援你。”谢砚辞立刻挂了电话,开始安排人,为了以防万一,他特地又让人再盯紧刘荣本人经营的餐厅。等安排好人员之后,他点开手机。

    消息框里,朴崎报备了他们吃饭的位置,那是一家名叫Whisper的水下餐厅,地址在眉江。

    眉江,这条江的位置是在城市的北边,恰好与刘荣本人经营的水下餐厅分布在城市的两头。

    “又是水下餐厅?”谢砚辞疑惑。他逐一点开迪伦发过来的那些照片,最后给迪伦发了个问号,迪伦没有回。

    过了五分钟,还是没有动静。

    他心里莫名不安,这时候,一阵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打电话进来的人语气有些紧张:“老大,收到求助,在眉江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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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一个奇怪巨型蜥蜴。该生物正处于发狂状态,攻击了该河道中的很多船只,现在正在攻击一个水下餐厅。”

    眉江,水下餐厅!

    迪伦所在的餐厅在那!

    顾不上多想,谢砚辞抓上通讯器,立刻冲了出去。

    ……

    眉江,Whisper的水下大厅内。

    巨大的蜥蜴大概两到三米长,它绕着玻璃游了半天。

    游一段,又冲着玻璃墙狠狠地撞一下,它像是把这个水下餐厅视为了自己的玩具,时不时撞一下,故意戏耍着困在这个像玻璃缸一样的空间里的弱小人类。

    被困在里面的人类们在这样的“戏耍”之下,发出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

    迪伦和谢攸宁被朴崎几人团团围住。朴崎让迪伦立刻联系谢砚辞。

    怎料倒霉起来喝水都塞牙缝效应持续发酵,在水下十多米的位置,加上水中异怪的袭击,压根就没有信号!!!

    迪伦多次尝试无果,众人也只能等在原地等待救援。

    外面的蜥蜴怪物游了游,停了停。直到在它游过迪伦几人的面前经过时,迪伦终于看清这只怪物的样子:

    它整体呈现出一种很奇怪的银色,看上去像是一具被剥夺了色彩和生气的躯壳。

    它的体表没有寻常爬行动物的鳞片,而是覆盖着一层介于银白灰三色之间、如同枯树皮般粗糙的角质层,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四肢很粗壮,每一只都带着锋利如刀的爪子。

    迪伦静静地盯着它,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甚至在惊讶之余带着些亲切的感觉!迪伦想这真是一种奇怪有糟糕的感觉。

    巨型蜥蜴怪物似乎也知道有人在隔空看着它。它忽然扭过头来,绿色玻璃珠似的眼睛对上了迪伦的视线。

    它犹豫着停顿了下来,甚至好像在水中歪了歪头。

    而隔在玻璃墙内的朴崎有种不太好妙的预感,他微微侧身,冲着身后的人道:“这蜥蜴怪物不对劲,退后。”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巨型蜥蜴怪物忽然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发出低低的咆哮。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它迅速朝着玻璃墙撞了过来,玻璃不堪重负出现一个裂痕,有水顺着裂痕流了进来。

    蜥蜴渐渐直立行走,身形却呈现出一种极度扭曲的佝偻姿态,仿佛每一寸骨骼都在抗拒着这种违背自然规律的进化。

    它的脸慢慢地变化出一张人脸,那是一张脸上带着雀斑的男孩的脸。

    脑海中一个笑的很开心的少年面孔渐渐和这张毫无生气的脸重合。一个名字在迪伦的脑海中闪过迪伦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德恩……”

    那怪物往前走的动作迟了迟。几乎是有些痛苦地停住了脚步,他冲着迪伦伸了伸手,嘴里像是在念叨着什么字。

    可是慢慢,他的那张脸又变回了一张蜥蜴的面孔,嘴巴里发出的声音又变成了动物的低吼。

    护在身后的双手缓缓收回,五指在身前优雅地翻转。原本用于防御的水幕边缘,瞬间分化出数十条闪烁着刺目蓝光的触须。

    它们不再柔软,而是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硝烟深处的对方阵地爆射而去。

    迪伦死死盯着谢砚辞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以及顺着下颌缓缓滴落的血珠,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平日里那份从容与理智,在这一刻被名为“恐惧”的巨浪瞬间吞没。

    迪伦害怕极了,害怕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人,会像泡沫一样消散在血水里。

    迪伦静静地盯着它,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甚至在惊讶之余带着些亲切的感觉!迪伦想这真是一种奇怪有糟糕的感觉。

    巨型蜥蜴怪物似乎也知道有人在隔空看着它。它忽然扭过头来,绿色玻璃珠似的眼睛对上了迪伦的视线。

    它犹豫着停顿了下来,甚至好像在水中歪了歪头。

    而隔在玻璃墙内的朴崎有种不太好妙的预感,他微微侧身,冲着身后的人道:“这蜥蜴怪物不对劲,退后。”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巨型蜥蜴怪物忽然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发出低低的咆哮。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它迅速朝着玻璃墙撞了过来,玻璃不堪重负出现一个裂痕,有水顺着裂痕流了进来。

    蜥蜴渐渐直立行走,身形却呈现出一种极度扭曲的佝偻姿态,仿佛每一寸骨骼都在抗拒着这种违背自然规律的进化。

    它的脸慢慢地变化出一张人脸,那是一张脸上带着雀斑的男孩的脸。

    脑海中一个笑的很开心的少年面孔渐渐和这张毫无生气的脸重合。一个名字在迪伦的脑海中闪过迪伦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德恩……”

    那怪物往前走的动作迟了迟。几乎是有些痛苦地停住了脚步。

    护在身后的双手缓缓收回,五指在身前优雅地翻转。原本用于防御的水幕边缘,瞬间分化出数十条闪烁着刺目蓝光的触须。它们不再柔软,而是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硝烟深处的敌军阵地爆射而去。

    迪伦死死盯着谢砚辞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以及顺着下颌缓缓滴落的血珠,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平日里那份从容与理智,在这一刻被名为“恐惧”的巨浪瞬间吞没。

    迪伦害怕极了,害怕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人,会像泡沫一样消散在血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