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一晚上梦的后果就是,迪伦第二天又发烧了。
次日早晨,谢砚辞起床吃完早餐,第五次抬手看了看腕表——还有五分钟,就到该出门上班的时间。但还是没见到迪伦的踪影。
楠姨尴尬笑笑:“这孩子,兴许睡过头了?唉,我早先叫过他,听着声音蔫蔫的,一定是病还没好透……”
谢砚辞点头,丢下一句“我去看看”便迈步上楼。
果不其然,病恹恹的迪伦瘫在床上,如果此刻它是水母形态,那么它一定是沉在缸底。
谢砚辞探手去摸摸他的额头,稍微有些发热。下一秒迪伦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皮:“你怎么半夜在我房间里?”
谢砚辞皱了皱眉:“烧傻了?”
迪伦迷糊间都没有听到,就听见个“傻”字,他知道,谢砚辞又在偷摸着骂他了,他委屈地瘪了瘪嘴。
谢砚辞将手从他额头上拿开,道:“今天给你放一天假,待会让程烨来给你输液,老实待着。”
迪伦压根没听清他说什么,不耐烦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过头顶,然后被子又被谢砚辞拉开。谢砚辞凑近了些:“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困意上头,迪伦只随便点了点头,再次沉沉睡去。
等意识回笼时,已然是下午近一点钟的时候。已经退热,迪伦逐渐回了精神,晃悠下楼。
很好,又是和昨天几乎一样的场景,迪伦一抬头就对上了谢攸宁的视线。
美好的故事会不会一定发生,迪伦不清楚,但是尴尬的画面一定无数次回击当事者,迪伦本人。
他瞬间定格在楼梯上,拇指和食指捻住衣角,有些紧张地轻轻搓了搓。词汇量还是太过贫乏,半天找不回一句话作为开场白,好在坐在桌子对面的人又率先开口:“早啊,早……”
迪伦礼貌回应:“早上好。”然后慢吞吞挪到餐桌边,一边磨蹭一边视线有意无意扫着周围,寻找楠姨和刘叔的身影。可惜,两人都不见踪影,偌大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人。迪伦无奈叹气,轻轻抬起一点凳子,保证在往外拖时不发出一点动静,最后小心坐下。
其实他做这些小动作的时候,谢攸宁也在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强装随意道:“那个,额。我也刚起,那个,早餐是刚上的,还热乎着,吃吧。”
“……好的,谢谢。”
简单对话过后,两个人再无交谈,一时间整个空间如同废弃凶宅似的,沉寂在诡异的安静里。
两个人就在这样谨慎紧张又尴尬的氛围中,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地吃完这辈子最艰难的一顿早餐。
迪伦放下筷子,正琢磨着怎么能最大程度降低存在感并溜出去时,忽然耳边响起女孩的声音:“昨天,对不起。”
迪伦愣了一瞬间反应过来女孩说的是什么,以及昨天程烨和自己解释了女孩因为自己的毒素失忆的事,连忙摆摆手,腼腆地笑笑:“没事没事。”
他心虚地“嘿嘿”一笑,心中默默道:“那是你没想起来前天发生了什么,要是想起来了就不会觉得对不起我了……”
这样想着,迪伦僵硬地站起身,几乎是同脚同手地走向客厅,熟练地拉开某个抽屉拿出放在里面的平板,然后流畅地玩了起来!
两个善良单纯的人建立起友谊的过程总是如此简单,就比如迪伦和谢攸宁。
在迪伦拿着平板玩得不亦乐乎时,路过的谢攸宁无意瞥见了平板上的游戏面板,然后惊呼出声,引得迪伦惊讶回眸。
对视的同一时刻仿佛接通了某种连接键,两人在短短的几秒内确定了“自家人”,顺理成章地玩到了一起。
直到谢砚辞下班回家,两人还沉浸在游戏的世界中。
好在不像昨天那般争锋相对,谢砚辞就没说什么,直到该吃下午饭的时候,两个人在楠姨招呼了三四次之后还没有任何要挪动位置的意思。
谢砚辞冷冷盯着那两个盘腿坐在地毯上的两个人,谢攸宁明显感受到后背发凉,手一抖,操作失误下游戏人物显示死亡。她扭头便对上了谢砚辞的视线,窘迫一笑,手指戳了戳迪伦。
迪伦没当回事,眼珠都舍不得移动一下,安慰道:“别担心,只差最后一个任务了。”
谢攸宁还想要再提醒迪伦的时候,谢砚辞已经慢悠悠起身绕到迪伦边上,淡淡瞥了一眼他的屏幕,电量图标已然发出刺眼的黄色,只可惜拿着平板的人毫不在意。
他微微曲起的指节敲了敲迪伦的屏幕,因为视线受限,迪伦操作不当,游戏人物很快被怪物群起而攻之,壮烈牺牲。
迪伦不满地啧了一声,凶巴巴地看着谢砚辞,那生气的面孔要多狰狞就有多不狰狞。
谢砚辞冷笑道:“叫你吃饭你当耳旁风?”
迪伦想直接拒绝,但这时一边的谢攸宁使劲地拽了拽他的袖子,他只好把平板放到沙发沙发上,服软,但依旧嘴硬:“现在听到了,你刚才声音太小了。”
鉴于迪伦和谢攸宁下午的表现不良,两人在晚上被谢砚辞剥夺了使用平板的权利。谢攸宁蹲在自己房间里写作业,而迪伦,则被要求蹲在书房里精进人类的语言。
......
奇怪的是,迪伦的身体情况近日以来都不太好,每天早上都会有些低烧,整个人显得昏昏沉沉的。期间程烨来替他做过三四次检查,可都是一无所获。
直到某一天。
谢砚辞将要出门时才发现自己用的平板坏了,想着迪伦身体不舒服应该会和前几天一样,几乎整天都会窝在房间里,于是便去抽屉里拿了他的平板。
鉴于迪伦和谢攸宁两人人菜瘾大,不知道什么叫做适度娱乐。于是他们两个的平板都会在晚上十点半前被要求充电、上交。
按理来说,他的平板应该是满电才对,但今天,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谢砚辞摁了几下电源键,平板毫无反应,他又找出谢攸宁的电源键,依旧是毫无反应。
他乐了,看着放在桌上的平板,眸光晦暗。
迪伦此刻还不知道什么叫作死到临头,依旧美美沉浸在睡梦中。一如既往的直到下午近一点起床,吃饭,然后溜达回房间继续休息。
半夜两点钟,迪伦悄悄摸摸推开房门,凑到谢砚辞的卧室门口,耳朵贴在冰凉的实木门上听了听,确保万无一失后才踮起脚尖下楼。
迪伦走到一楼的同时,一楼某处的房间也慢慢地被推开一个缝,里面的人似乎也是在听门外的情况,直到再三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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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外面的情况之后,这才探出一个脑袋——那人不是谢攸宁又能是谁。
两人打了个手势,随后捂着嘴巴来了一场静音会师,一起悄悄摸摸、猫着腰做贼似的挪到放着平板的抽屉前,一点一点拉开。谁曾想,在整个抽屉被拉开之后,两个人表情瞬间僵硬——
里面竟是空无一物!!!
迪伦心想:“这一定是打开方式不对,再试一遍。”这样想着,他把抽屉缓慢推了进去又一点点拉开。里面却还是空无一物!
顿时,两个人的心开始“突突突”地猛跳。迪伦不信邪地又将抽屉怼了回去,然后有些急切地抽出。
就在抽屉被拉出的同一时刻,不远处的开关处,一声清脆的“啪”,打破了安静。
天亮了。
只可惜,今晚并不是一个平安夜。
几分钟后,亮堂堂的客厅内,迪伦和谢攸宁两人腰板挺得笔直,端坐在沙发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看着上去那叫一个听话乖巧。
谢砚辞坐在他们对面,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身体微微向后靠,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直到对面两人有些坐不住了,他才缓缓开口问道:“半夜不睡觉打游戏,第二天早上用热水袋装病。你们两,谁的主意?”
对面两人沉默不语。
谢砚辞冷笑一声,微微眯起眼睛:“都这么讲义气?”
对面两人低着头,依旧是一言不发。
谢砚辞按着突突跳的眉头,起身头也不回地起身回房间,留下一句:“这么喜欢通宵,那就在这里坐到天亮。”
客厅最终只剩下迪伦和谢攸宁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半个小时后,无所事事的两人已然困得东倒西歪,谢攸宁生无可恋地长叹一口气。
迪伦问道:“怎么啦?”
谢攸宁调侃道:“忽然觉得你这金丝雀也不是一般人能当得了的。”
“什么?”
“没什么?”谢攸宁摇摇头,虽然昨天谢砚辞向她严肃解释过,迪伦只是一个来家里住的普通朋友,但根据她自己对谢砚辞的了解,她总觉得不止是这样,于是她接着问道,“迪伦,谢砚辞脾气这么臭,你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迪伦没有多想,实话实说的解释着:“我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谢砚辞,他正好愿意收留我,所以我就跟着他回家了。在我见过的所有人里,他是对我最好的一个人。”
“第一个认识的人?”谢攸宁记得谢砚辞说过迪伦和外祖父一直住在北欧,只当她说的是来导致这个国家后认识的第一个人。她心想道:“真好骗。”
不过,谢砚辞终归是她亲哥,她没打算拆台,找补道:“的确,谢砚辞这人吧,除了脾气臭了点,人的确挺好的。迪伦你会一直留在这吧?”
这个问题迪伦沉默了很久,顿了很久也没回答,好不容易他张开口,想要说话时,楼梯上传来一道冷硬的声音:“时候不早了,各自回房间睡觉。”
迪伦抬头便看到黑着脸站在楼梯上的谢砚辞,咧开嘴,笑得灿烂,冲着谢攸宁道了晚安后,直往楼梯上跑去。
谢攸宁坐在沙发上听到迪伦乐呵呵的声音:“谢砚辞~你真是个好人!”
她又无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