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驿路通京 > 9. 第九章
    来者不善,周氏和沈守成目光戒备的看着此人。

    沈辛夷没有正面回答,只问:“客官要买糕么?两文钱一块,买三块送一瓢冰甜水。”

    汉子见她不恼,便从怀里摸出六枚铜钱,一枚一枚整整齐齐排在木桶盖上,然后也不等沈辛夷拿荷叶打包,就拿起一块山药糕一口吞了下去。

    “这糕不错。”虽然是夸奖,但并没有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多少赞扬。

    沈辛夷没有接话,见他身上没有挂着水壶,便拿起一只碗给他舀了一瓢甜水递过去。

    汉子接过碗仰头灌了个干净,水从他的嘴角淌下,洇湿了胸前一小块衣服,他拿手背抹了一把下巴:“水也不错,就是不够冰了,不如刚打的井水。”

    此刻距离沈辛夷从家出发已经过了一个半时辰,天热气温高,冰甜水没有刚从井里提出来的时候冰也是正常,此人倒也不是故意找茬儿。

    沈辛夷不动声色的给汉子把另外两块糕打包起来。

    还没等沈辛夷打包好,汉子再次开口:“咦!你这丫头,忒不会做生意。就剩三块糕了,不如都给我装起来,我也好带回去分给弟兄们尝尝。”

    “弟兄们”这三个字,让沈辛夷听出了背后的含义,她没多说什么,只把最后三块糕用荷叶包好递过去:“大哥怎么称呼?”

    “武勇。旁边上河村的。”汉子爽快的回答。

    上河村也在清平县地界上,离望驿村不过三里路,两村之间隔着一条河沟,平日里东家嫁女西家娶妻的,往来不算少。沈辛夷刚穿来的时候,曾听到沈老太太在给沈海棠张罗亲事时提过,说上河村有几个游手好闲的,说亲事时可千万避开那几家。

    “武大哥常在这条路上走?”沈辛夷问。

    武勇笑着:“算吧,这十里八乡没有不认识我的。”

    沈辛夷闻言面上没露分毫,又拿起水瓢给武勇舀了一碗冰甜水递过去:“武大哥今儿是来?”

    “听说这条官道有个不懂事的丫头连续来摆摊三四天了,今儿过来见识见识。”武勇接过碗,没急着喝,看着沈辛夷轻笑一声:“倒是个胆大的”

    听武勇这样说,周氏再忍不了,上前一步把沈辛夷护在身后:“你要干嘛!”

    “哎呦,这位嫂嫂,这么紧张干甚?”武勇表情夸张的故作惊吓。

    沈辛夷在身后轻拍周氏的背:“没事,娘,武大哥想来是有什么话要和我们说。”

    看到沈辛夷如此反应,武勇赞赏道:“确实胆大,我还是第一次见小女子听了这些话不害怕的。”

    “我为什么要害怕?”沈辛夷拨开周氏走到武勇面前,语气平常:“武大哥如果是来找麻烦,就不会先付铜板买糕了。既然付了铜板,那便是客人,我怎会害怕客人。”

    武勇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沈守成连忙拿手捂耳朵。他笑痛快了,把手上拿着的碗里的甜水一饮而尽,然后把碗搁回桶盖上,弯腰凑近了看沈辛夷:“小丫头,我跟你说实话,这铜板我今天是付了,但明天我要是带几个弟兄来,可就不一定付了,你可明白?”

    沈辛夷直视武勇的眼睛,没有任何回避:“武大哥,我刚来这地方摆摊没几天,这一片的规矩确实不太懂。你要是愿意,往后每天来我这儿免费拿三块糕,一瓢冰甜水,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也看到了,我这就是个小摊子,再多也没了。”

    武勇挑眉直起身:“就三块糕一瓢水?小丫头,不是我不帮你,是弟兄们不够分啊。”

    “现在是糕和甜水,但是等过段日子,我这儿就不只卖糕和甜水了。武大哥要是能帮我把这摊子安安稳稳经营下去,日后好处自不会少。”

    沈辛夷说完,又补充道:“我阿爷早年也曾在这条路上跑货,我知道这地方消沉了很多年,现在才又有起色,等以后商队多了,路边也不止我一家摊子,大家有钱一起挣。武大哥觉得是把摊子都赶跑了划得来,还是留着摊子细水长流划得来?”

    武勇眯起眼睛,他在盘算。沈辛夷看得出他心里的权衡。

    这不是一个容易做的决定,商队多了,会引来更多人在此经营,也会再次引来官家。这就是看要不要把鱼塘做大,引来更多的鱼,大家都有的赚,还是只要竭泽而渔。

    “你这丫头,口气到不小,”武勇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嘲讽和佩服:“看着不大,说起话来跟做惯了买卖的老油子似的。”

    “武大哥慢慢考虑,我明天、后天、大后天,往后的每一天都会来这里。我们不妨做一个三年之约,这三年期间自会有答案。”

    武勇若有所思。

    “明天再来,”他把荷叶包往怀里一揣:“明天再说。”

    武勇转过身趿拉着旧布鞋往上河村而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指着水桶说:“这甜水,还得多加两片薄荷。”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武勇走开,沈辛夷这才发现他的个头真不小,站在摊子前面把半片树荫都挡了。

    轻轻吐出一口气,沈辛夷开始收拾摆摊的一应用具,她的手微微发抖着。前世今生,这是第一次与实力悬殊的对手谈条件,不是说她就有多怕这个武勇,只是对于此刻的沈辛夷来说,在野蛮与酷律共生的这个时代,很多事情不是讲道理就可以解决的,不是你站在正义的一方就可以振臂高呼的。

    现在人走了,她的后怕才泛上来,像那井里镇着的冰甜水,凉意是一点一点渗上来的。

    话已出口,就看对方明天接不接这个交易了。

    周氏在被推到后面后,就一直紧紧攥着沈守成的手,等武勇走得看不见了,她才小声问:“阿辛,这人还会来找麻烦么?”

    “应该不会。”沈辛夷安慰周氏,并不想吓到她:“他如果一心找麻烦的话,今天刚开始就不会付铜板了。既付了铜板又放狠话,不过是在探我的底罢了。没事,大不了我们去镇子上摆摊,不过是多走一段路罢了。”

    沈守成皱着眉头,他虽然是个小孩儿,但也感受到了刚刚笑里藏刀的紧张气氛,想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他说不定是想不给钱吃糕,不好意思说。”

    沈辛夷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一笑,刚才绷了半天的神经才真正松下来,童言稚语,某种程度上来说,又怎么不是想白吃糕呢?

    “哈哈,对对对,他就是来吃糕的。咱们这糕太好吃了,他想天天吃,又不想掏钱买。”

    周氏也笑了,松开攥着沈守成的手,温柔的揉了揉他的脑袋。

    收摊回去的路上,沈辛夷让周氏带着沈守成先回家,自己绕到后山去看昨天收的那窝蜂。

    装着野蜂窝的草篓还稳稳地倒扣在原位,篓口留的那条窄缝里,有几只蜜蜂爬进爬出,翅膀在阳光里闪着细细的金光。沈辛夷把耳朵凑近篓壁听了听,里头虽然嗡嗡声不绝,但是节奏均匀、不急不躁。她又检查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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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篓底垫的石头,没有松动的痕迹,周围也没有被什么动物拱过的迹象。

    本打算今天就拿木桶来给蜜蜂搬家,结果早上出门的时候走的急忘了这事,只得明天再转移它们。

    沈辛夷蹲在草篓旁边,看着那些蜜蜂在草篓上进进出出,在盛开的野枣花上起起落落,忽然觉得自己和它们有点像,都是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然后找了个角落安顿下来,试着把日子过得甜一点。

    下山的时候,照例摘了不少野果子,采了一大把野薄荷,还在林子里发现了一丛野生的枸杞,枝条上挂满了红红的小果子,鲜艳极了,也顺手摘了一捧,还采了不少山茱萸和野蒜苗。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守成端着自己的碗也过来了,说是沈老爷子答应了他以后过来二房这里吃饭。周氏和沈守拙都没说什么,张罗着也给他添了一碗杂粮粥。

    新灶房里没有桌子,周氏暂时把案板架在两个木墩子上当饭桌。“桌子”上摆了四碗粥、一碟咸菜、一盘凉拌野菜,还有几张新烙的杂面饼。餐食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是在自己灶房里做的、吃的,再不用看钱氏的脸色,也不用等沈老爷子先动筷子,四个人安安静静地把这顿饭吃的格外香。

    收拾完碗筷,沈辛夷在熬好果子饮后开始试着做新吃食。

    这件事情她惦记了好几天了。

    山药糕和冰甜水虽好,但太单一,来回只有两样吃食,回头客图个新鲜,两三回也就腻了,而且三岔口过往商队南北都有,也有那就不喜欢甜口儿的客人,也不能忽略了。她需要一样新的东西,能跟山药糕搭配着卖,而且最好是咸口的,过路商队的人啃了几天干粮,嘴里寡淡,有甜有咸,更舍得掏钱。

    沈辛夷先把削好皮的山药切成细丝,撒入一把葱花、一勺盐、一小把面粉,打入一个鸡蛋,搅拌均匀后放入刷了薄薄一层猪油的铁锅中,并把这些山药丝混合物整理成一个甜甜圈的形状,然后在中间的空心地带打入一个完整的鸡蛋,蛋液和山药丝混合物粘连在一起,等凝固后小心的翻面,就这样慢慢的小火煎至两面金黄。

    蛋液在锅里滋滋地响,山药丝被猪油煎得焦黄,香得满院子的人鼻子都跟着抖。

    沈守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问:“阿辛……你在做什么?好香……”

    沈辛夷回头看他一眼:“山药丝蛋饼,等会儿给你吃。”

    沈守成使劲闻了两下,不舍得离开,就地坐在了灶房门口支着脑袋等。

    沈辛夷一共做了两个山药丝蛋饼,煎好后把它们铲出来放在盘子里晾着,开始做酱,她准备到时候客人现买现给他们刷酱。至于做什么酱,沈辛夷早在看完蜂窝后下山的路上就想好了,就做野蒜茱萸酱。

    把山茱萸和野蒜洗干净切碎,野蒜苗的蒜头和蒜叶分开放,热锅放入一勺猪油,加入切碎的山茱萸和蒜头烹香,然后把蒜叶倒入,不停地翻炒,最后加入盐和炒熟的芝麻,淋上酱油,野蒜茱萸酱就做好了。

    把前面煎的两个山药丝蛋饼切成八小块,在上面刷一层刚做好的酱,沈辛夷先自己尝了一口。山药丝蛋饼焦香,上面的酱咸香辛辣,很是开胃,香的吃了一个月“清汤寡水”的沈辛夷差点咬掉了舌头。

    “这刚分灶就自己开小灶做好吃的啊。”院子里传来钱氏的声音。

    沈辛夷刚准备喊沈守成进来,听到钱氏的声音默默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