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辛夷没理院子里钱氏的酸话,她边往门口走边说:“守成,进来吃饼。”
小家伙等了好久,刚听到沈辛夷的声音就呲溜一下钻了进来,盯着盘子里刷了酱的饼子,到底是忍住了伸手的冲动,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沈辛夷。
“你自己拿一个尝尝。”
得了准许,他立刻伸手抓起一块塞进嘴巴里,被辣的直吸气:“嘶--好吃,嘶--最好吃。”
沈辛夷又拿了两块饼去二房找周氏和沈守拙。
沈守拙已经躺下准备睡觉了,在镇子上干了一天力气活,晚饭后又劈了第二天小灶房要用到的柴禾,此刻已经筋疲力尽,只想早早入睡,见沈辛夷进来,道:“你娘做饭就是一把好手。”
沈辛夷:……您是认真的么?她脑海里浮现出周氏每天做的杂粮粥和杂面饼。
看到女儿明显不认同的神态,沈守拙又说:“那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周氏嗔怪地拍他一下,道:“别听你爹瞎说。”
沈辛夷把碗递给周氏:“娘,你和爹尝尝,这是明儿要卖的。”
周氏捡起一块饼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嗯!真香,还有点辣。”
“这个饼明天我打算先做十个,”沈辛夷在炕沿上坐下来:“准备定价六文钱一个,毕竟用到了猪油、面粉、芝麻,鸡蛋还是每个饼都有一整个呢,所以定价不能太低,每买两个我还送一瓢冰甜水。爹,你们觉得怎么样?”
“要说味道,那是没的说,我在镇子和县城都没见过这样的饼,特别是上面的酱,直接卷进干饼子里面都好吃,”沈守拙犹豫的开口:“就是六文钱一个,确实不便宜,舍得买的人家不一定多。”
“爹,咱们是卖给过路行商的。”沈辛夷端着碗跳下炕:“商队伙计的月银少说一日八十文,这六文一个的山药丝蛋饼不贵。”
“行啦,我去给爷奶和小姑送饼。”
这边沈辛夷为新吃食忙碌着,那边上河村武勇家院子里热闹非常。
“勇哥,一个丫头片子说的话可不能作数。”铁蛋性子急,嗓门大,刚听完武勇说的白天之事就反驳,觉得勇哥是被这个丫头拿话将住了。
“是啊,三块糕一瓢水就想让我们帮她稳摊子,传出去了,还不得让杏花沟的那帮子人笑话!”刘老四也不赞同。
武勇看向一直没吭声的王大力:“老二,你说。”
“我倒是觉得不如试试,都听上一辈的说过以前这条路如何如何兴盛,那是走路都能捡着铜板的,哥儿几个谁见过了?也就这两年陆陆续续遇到一些过路的行商,”王大力喝一口碗里的酒继续说:“之前也不是没人在这个地界儿支摊子,不是被咱赶走,就是做不了几天生意没得赚自己走了。能说出这丫头这样的话的,没一个,我觉得是个机会。”
“老二说的有道理,咱就算不应她,她那个小摊子榨都榨不出二两油,咱家看上的就是这丫头的魄力。”武勇说。
刘老四沉吟道:“那要是官府看着生意好也来插一手咋办?这以前可就是官府的生意。民不与官斗,就怕最后白忙活,给人家做了嫁衣!”
“是啊,我还是觉得这事儿不行,到时候白出力,啥好处捞不着。”铁蛋说。
刘老四和铁蛋说到武勇一直担忧的地方,他沉思着没吭声,手无意识的在酒碗的碗沿一圈圈打着滑,面前的弟兄们你一言我一语,他听着听着,心下有了主意。
“我看这个丫头是个能成事的,不如就信这一会,咱也没啥损失。”武勇站起来,一口气干完碗里的酒,一锤定音。
他又说:“老四、铁蛋,你们担心官府来插一脚。哪有那么容易?三岔口这地界儿为啥荒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一碗水端不平,互相扯皮。以后有人在这里做生意,哪个县能第一个伸手?清平县伸手,长宁县就会说这是他们的地界;长宁县伸手,泰安县就要来分一杯羹。官府要真能管明白这个三岔口,当年驿站就不会撤。”
刘老四没在多说什么,缓缓点了下头。
“我就是觉得……”铁蛋的声音低了下去:“弟兄们跟着勇哥混了这么些年,现在要听一个丫头片子的话。”
“谁说听她话了?咱是跟她做生意。帮她把摊子稳住,就会有更多的摊子,更多商队从这里过,这条官道就能重新兴旺起来,到时候弟兄们在这条路上就算有了营生。你们是想守着这条荒路收那仨瓜俩枣,还是想守着一条商队络绎不绝的官道,哪个划算?”武勇拍桌子问。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王大力打破沉默:“勇哥说得对,这条路咱又不能守一辈子,不如试试。”
“要试也行,”铁蛋嘟囔着:“不过那丫头糕,咱们一人一天拿,勇哥后面得排我拿,我妹妹还没吃过甜的呢。”
他吃了武勇带回来的糕以后就一直惦记着,家里穷,别说甜食了,就是精米精面家里都没吃过。
武勇笑了:“憨货,你就先拿都行,回去给二丫补补。”他今天拿回来的三块糕,正好给弟兄们一人一块分了尝。
满院子的人就这么笑骂着散了。
村里的鸡叫第二遍的时候,沈辛夷就醒了,夏天天亮的早,此刻窗户纸已经泛白。
忙碌而充满希望的一天开始了。
周氏帮着生好火后开始与沈辛夷两人分工,一个人捣山药泥,一个人切山药丝,先蒸山药糕,后煎山药丝蛋饼。不一会儿,二十块山药糕和十块山药丝蛋饼就都做好了,整整齐齐的码在篦子上放凉,白白嫩嫩的糕和微焦金黄的饼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我说,你们二房不睡觉,整个沈家都陪着你们不睡觉啊,一大早就钉钉咣咣的。”钱氏不满的在大房门口抱怨。
从昨儿家里分了灶后,沈老爷子和沈老太太、沈海棠以及大房一家的饭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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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钱氏自个儿来了,再躲不了懒不说,还得忍受沈辛夷捣鼓出来的那些东西闻得到吃不到。昨晚本以为会有大房的份儿,谁知道沈辛夷去沈老爷子那里送了饼以后就没动静儿了,她左等右等就只听到了堂屋里沈老爷子和沈老太太夸赞饼子好吃的声音。
能有多好吃!就不信她那个摊子能干长久了。钱氏不甘地想。
今天三岔口的第一拨客人是一队贩药材的商队。
队伍不大,总共八个人,骡子背上驮着成捆的草药,用麻绳绑得很结实。走在最前面的领队是个留着山羊胡子的曹老头,为了避免药材受潮,他一贯是走陆路的,可以说是见证了三岔口从兴盛到没落到平常。
曹老头还没走近便听到脆生生的小娘子叫卖:“卖糕嘞!卖饼嘞!买糕买饼送冰冰凉凉的甜水咧!”
顺着声音望去,是三个妇孺正站在树下,手里提着篮子,脚下摆着两个木桶。
“小娘子,你卖的是什么糕,又是什么饼?”曹老头走到摊前问。
“糕是甜糕,饼是山药丝蛋饼。甜糕两文钱一个,买三块送一瓢冰甜水。饼是六文钱一个,买两块送一瓢冰甜水。”沈辛夷热情的招呼,心想这以后得写个牌子了,卖的东西多了,需要有一个价目表,就是家里没人会写字,得等大堂兄从县城回来,拜托他帮忙写一下。
“老丈,您看您要几块糕?或者几个饼?”沈辛夷一边说一边掀开篮子上面罩着的棉布,让曹老头选择。
“这饼竟要六文钱?镇上一碗羊肉面也就八文钱。”曹老头皱了下眉。
“老丈,我这有秘制酱料,可不是单就卖您这一个饼,您要是买饼的话,我会在上面刷一层酱料的,您直接吃,夹干饼子里吃都好吃。”沈辛夷打开装着野蒜茱萸酱的陶罐子给曹老头看。
曹老头鼻子不自觉地吸了一下,这个酱是从没闻过的味道。辛香开胃,刚闻到舌尖就开始泛口水了。
他咽了口唾沫:“先来一个。”说着掏出六文钱交给周氏,又补了一句,“好吃我再付第二个。”
沈辛夷把饼夹到荷叶上,拿刷子沾了酱,均匀的刷在山药丝蛋饼上。山药丝蛋饼已经不像刚煎出来那样焦脆了,卖相上短了一截儿,沈辛夷想若是卖得好,就等再攒一些钱去镇子上订做一个推车,届时就可以现做现卖,能更好的吸引食客。
曹老头接过来,先低头凑近闻了闻,野蒜和茱萸的生辣已经被猪油炼成了温润的辛香,混着芝麻的香气,还隐隐有酱香扑鼻。他把饼送到嘴边咬了一口,边上的山药丝还有一点脆,往里面的山药丝是软糯的,蛋饼焦香,酱料咸香微辣,各种口感在嘴里一层一层地铺开,咽下去仍然回味无穷。
他紧接着又咬了第二口、第三口。
第三口的时候他看向沈辛夷:“剩下的都要。”
又转身朝商队那边喊:“都过来吃饼!一人一个,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