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入宫后她被摄政王强夺了 > 11. 楚峥阁的谏言
    数日后,早朝。

    礼部将南巡章程呈上御案,小皇帝萧子澈随手翻了翻,合上册子,正是夏巡之事。

    萧临渊立于朝班之首,扫了眼殿中噤若寒蝉的众臣,未等皇帝开口,直问道:“既是御驾巡游,便都说说。有何建议?”

    几位皇党之臣依次出列,所言无非“北上检视边军”或“东出巡阅海防”,地点皆刻意避开萧临渊势力盘踞的西南与江南腹地,用意昭然。

    萧临渊听着,所谓询议,不过是试探朝臣心向,辨明谁仍忠皇室,谁已归附于他。

    他正要开口,却见班中走出一人。

    月白官袍,玉冠束发,眉眼温润如春风拂面,是翰林院学士楚峥阁。

    他朝上拱了拱手:“臣有一议,不若南下江南。”

    话音落下,殿内一静。

    那几位方才还慷慨陈词的皇党之臣,面色骤变。

    有人张了张嘴,却在对上萧临渊投来的目光后,默默咽回了话。

    楚峥阁续道:“出海风险高,北上路途远。江南富庶,文风鼎盛,本就是历代南巡必经之地。且……可顺道往川西一行。”

    “川西都统谢正元乃王爷岳家,王爷新婚燕尔,若能借此机会与岳家亲近,既可昭示皇恩浩荡,亦可安抚西南军心。”

    萧临渊听着,唇角满意地扬了扬。

    西行川西,一可固谢家之盟,借夏巡之名,昭告朝野他与谢家同心。

    再者,也许了王妃,往川西去,也能让她开心些。

    今早出门时,那丫头还缩在被褥里睡得正香,乌发铺了满枕,脸颊睡得红扑扑的,嘴里还念叨着“川西的果子比京城的甜多了”。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拂过她脸颊时的温度。

    他看了楚峥阁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赏识。

    萧临渊点头赞道:“楚学士所言,甚合本王心意。”

    说罢,他转向御座上的小皇帝,“陛下觉得如何?”

    萧子澈笑容满面,那笑意温顺得很:“皇叔新婚,理当舒心。朕……也觉得甚好。”

    由小皇帝的口中听到“新婚”二字,不由让他想起那日金殿上的争夺,女孩那怯怯的身姿。

    这回答取悦了萧临渊,他开口,一锤定音,“此事便按此议,由礼部拟详细章程。”

    “陛下英明,齐王殿下英明。”

    楚峥阁松心,再躬身道:“礼部拟定的章程尚需细化,臣愿自荐,协助礼部完善南巡事宜,随行护驾,为陛下与王爷分忧。”

    他打的算盘,萧临渊并非毫无察觉。

    楚峥阁受谢家提携,此次随行,既能讨好自己,又能回报谢家。

    但萧临渊并不在意,楚峥阁精明能干,有他协助,南巡之事能更稳妥。

    他淡淡道:“礼部事宜繁多,自然得有个得力之人协理,就封你个随行大臣。”

    楚峥阁微怔,旋即躬身行礼。

    “臣,遵旨。”

    ·

    下朝后,萧临渊亲临礼部。

    众人忙不迭迎驾,礼部官员将南巡章程摊开,一处处指点路线,一处处置议停留。

    萧临渊负手立于舆图前,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地名。

    楚峥阁随侍在侧,偶尔开口应和几句。

    “此处山明水秀,夏日最宜避暑。”他指着一处道,“王爷若有兴致,可在此多留两日。”

    萧临渊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楚峥阁又指着另一处:“此处有温泉,可养身怡情。王爷近来气色甚好,去江南养养,定能更添精神。”

    他话语看似平常,内里却藏试探,欲从萧临渊口中探知谢容娇在王府近况。

    自那日回门传信之后,便再无音信,王府戒备森严,他无从打探,只得借这等闲语,旁敲侧击。

    萧临渊闻言,唇角微扬。

    “家有喜事,自然气色好。”他说,语气随意得很。

    楚峥阁握着舆图的手指微微一紧,转瞬即逝。

    他面上笑意依旧温润,恭贺道:“王爷与王妃琴瑟和鸣,实乃佳话。”

    萧临渊未再多言,只目光继续在舆图上移动。

    楚峥阁垂眸,不动声色地暗暗松了口气。

    听这语气,她过得应当不错。

    他想起那封藏于妆奁夹层的信,至今没有回音。

    原本还担心是出了什么岔子,如今看来,大约只是王府戒备森严,她不便回信罢了。

    此番南巡,总能寻到机会与她说上话。

    他正暗自盘算着,却听萧临渊忽然开口。

    “此处,加一个溪洲。”他修长的手指落在舆图上。

    楚峥阁一怔,目光随之望去。

    溪洲,江枫镇。

    是他当年做秀才时寓居数年的地方,也是他曾带她游山玩水,尝遍街头小吃的故地。

    “王爷怎想起此处?”楚峥阁脱口而出。

    旋即,他意识到失态,忙敛了神色,“臣的意思是,这地方不在礼部原拟的路线上。”

    萧临渊看他一眼,“怎么,不妥?是治安不佳,还是路途不便?”

    楚峥阁心中一凛,摇摇头。

    他道:“没有不妥,这地方极好。”

    “夏日里景色宜人,满山苍翠,溪水清澈。尤其是江枫镇,特产黄皮果更是香甜可口,若逢时令,满街都是果香。”

    他说着,语气里带了一丝追忆。

    “特产黄皮果?”萧临渊听着,似是忆起什么,唇角笑意愈深,“王妃前些日子念叨过,说那果子正当季,现摘的最好吃。”

    楚峥阁闻言,不觉心凉。

    忆昔往年夏日,那地原是他携她同游,曾指与她谁家果子最甜。

    未料至今,仍被她记挂。

    楚峥阁垂眸,掩去眸中复杂神色,再抬眼时,依旧温润从容。

    他笑道:“王爷对王妃,当真是体贴入微。连这般小事都记在心上。”

    萧临渊不置可否,只随口道:“你倒是对这地方熟悉得很。”

    楚峥阁浅笑:“臣在此地待过好长一段时间,难免知道得多些。”

    他顿了顿,又似不经意般补了一句:“溪洲不仅果子好吃,景致也极佳。江枫枫叶虽未红,却自有清致,最宜佳人流连,江枫镇故而得名,难怪王爷愿特意绕道。”

    萧临渊闻言,并未听出他言外深意,只当他是文人雅趣,偏爱风月景致,

    “楚学士这是思春了?”他似笑非笑,“不妨说说,是哪家佳人?本王替你留意着。”

    楚峥阁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苦涩。

    他温声道:“王爷说笑了,臣不过随口一提,哪有什么佳人。”

    萧临渊却似起了兴致。

    他开口,尽是上位者的轻慢随意,“你若好好效力,日后你的前程,本王自会照拂。”

    楚峥阁躬身行礼。

    “多谢王爷。”那声音温润如常,无半分异样。

    唯有他自知,垂首刹那,眼底笑意已尽数敛去。

    他与她之间,阻的何止一个齐王,更有这跨不过的君臣大防。

    他敛去心绪,抬眸时,复又是那个温润如玉的楚学士。

    “王爷若无他嘱,臣先行告退。”

    萧临渊摆了摆手。

    楚峥阁退出礼部,身姿依旧清挺如竹,半点异状无迹。

    行至廊下,脚步一顿。

    他抬眸望天,天色澄蓝,云影轻淡。想来江枫镇气候,必更胜京城,此行南巡,该是风调雨顺。

    可他心头,却似压着重石,沉郁难舒。

    南巡之期既定,诸事筹备,紧锣密鼓。

    楚峥阁借着统筹之便,将江枫镇的驻跸行馆,特意安排在了溪洲临江的一处清幽别院。

    那里他曾赁居读书,推开窗便能见江枫渔火,后山更有他与谢容娇当年偷偷跑去摘野果的小径。

    ·

    齐王府内,谢容娇正窝在软榻上翻着话本子,听见外头脚步声,抬头就见萧临渊踏进门来。

    她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却见他身后跟着的小厮捧着一沓文书。

    “王爷,礼部送来的南巡章程和沿途亲眷贵胄的礼器单子。”小厮将东西放在案上,躬身退下。

    谢容娇原本没在意,继续低头看话本。

    直到萧临渊在案前坐下,随手翻开那册章程,她余光瞥见上面“溪洲”二字,整个人猛地坐直了。

    她丢下话本,三两步凑过去,扒在他手臂上往里瞧:“王爷,这上面写的什么?让我看看。”

    萧临渊由着她凑过来,微微侧了侧身子,好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谢容娇的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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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洲江枫镇,驻跸三日至五日”。

    她愣住了神。

    那双杏眼不可置信地眨了眨,一点一点瞪大。

    “江枫镇那般僻静,你怎么也惦记上那儿了……”

    萧临渊听她明知故问,不禁调笑道:“王妃总把江枫镇的黄皮果蜜饯挂嘴边,本王听得多了,也觉好奇,特意吩咐礼部加上的。”

    谢容娇脸颊发红,没到江南,就像已经被那蜜饯浸过,甜丝丝的。

    她这一回看得通透,萧临渊分明是嘴硬,果子蜜饯都是自己爱吃的。

    不想随口一提,他还真放在了心上。

    暖意融融,软意绵绵,心房悄然化开。

    唯恐满心欢喜溢于言表,好事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反倒失了体面,她忙借着话题絮絮低语。

    “我看了礼部送来的行程安排,江枫镇住的那处别院,听说就在江边,推开窗就能看到江水,晚上还有渔火,可美了!后山好像还有小路,以前……”

    她忽然顿住,意识到差点说漏嘴。以前和楚哥哥偷偷跑去玩过的事情,可不能提。

    “以前怎么?”萧临渊随口问。

    “以前……听我爹提过,说那里风景好!”谢容娇连忙补救。

    萧临渊并未深究,只道:“你喜欢,届时多住两日也无妨。”

    谢容娇用力点头,眼睛弯成月牙:“嗯!等到了那里,我给你做当地最地道的菜吃!”

    她说着,眼里闪着光,是真心实意想与他分享的快乐,“到时候,我们……我们一起吃。”

    “我们”二字,她说得自然,却让萧临渊执筷的手微微一顿。

    他望着她那双盛满期待的明眸,往日里对他的惧意已淡去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依赖亲近的软意。

    “好。”他应声。

    女孩却还似有些纠结,“那这次南巡,你会一直跟我一起吗?”

    他身为摄政王,政务本就繁忙,又曾言随军演武甚是辛劳。

    念及上次席间那盏凉茶,谢容娇语气便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萧临渊凝望着她。

    月色与灯影交织,轻洒在她仰起的脸庞上,那双杏眼澄澈如水,清清楚楚映着他的身影。

    许是夜色太柔,许是晚风太暖,他心底那片素来冷硬之处也悄然化开。

    他抬手,并非往日那般带着掌控的紧握,只是轻轻拂开她被晚风拂乱的鬓边发丝。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细腻肌肤,女孩已经不再抖了。

    “既说了带你去看江南,自然是一起。”他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指尖的温度一触即离,谢容娇却觉得被他碰过的地方微微发烫。

    她抬眸望住萧临渊,复又垂眸凝着那行字,再抬眼时,四目相对,唇瓣轻颤,终是无声。

    她早知他军务缠身,南巡亦多为巡边整军,绝非闲游山水。

    本已暗自做好了落空的准备,没料到眼前这般光景,是他特意为她筹谋而来。

    萧临渊瞧她这般情态,只觉几分意趣。

    她眼眶渐染湿意,却强自忍着,不肯让泪落下。唇瓣抿了又抿,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又要哭?”他声线低沉,含着几分无奈,“不是说想去看看?既为你安排了,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谢容娇急急摇头,一滴泪却因这动作猝然滚落,滑过脸颊。

    她好不容易寻回声音,鼻音浓重,语声微哽,轻轻唤道:

    “谢谢夫君。”

    这一声“夫君”,不似平日撒娇时那般轻软自然,反倒因心绪激荡,添了几分郑重。

    “既是欢喜,便莫再落泪了。”萧临渊抬手,拇指指腹轻轻拭过她泛红的眼角,指下一片湿润。

    谢容娇摇头,吸了吸鼻子。“我没哭,就是太突然了,又惊……又喜。”

    她抿唇笑了起来,眼中仍旧含泪,笑意里却藏着甜软,也带着安心。

    “那说好了。”

    她轻声呢喃,似在确认一个重要的约定。

    萧临渊望着她笑意,未再多言,再次肯定地点了点头。

    窗外月色正好,江枫渔火虽未亲见,可此刻灯下并肩而立的身影,早已染上层朦胧暖意。

    可是,若能与他同去,大约会比最好,还要再好上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