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容娇蹲在王府东门回廊拐角,探出半个脑袋,觑着府门方向。

    嘉月立在她身后,脸色为难:“王妃,您若想见王爷,在府门口候着便是,这般偷偷摸摸……”

    “嘘!”谢容娇回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偷听来的才是真的。从前我爹娘议事,我常躲屏风后头,一回都没被逮着过。”

    嘉月不知该夸王妃有经验,还是说她是惯犯。

    “来人了!”

    谢容娇机灵地缩回脑袋,藏进廊柱阴影里。

    府门大开,仪仗鱼贯而入。玄色朝服掠过石阶,萧临渊步履沉稳,眉目冷峻。

    身侧近卫朱厌正低声禀事:“平陇关换防折子兵部压了三日,谢都统暂未上书。西南旧部议论,说王爷新娶谢家女,定不会亏待老部下。”

    萧临渊脚步未停:“谢家军粮草从下月起划归户部直管。告诉谢正元,这是本王给王妃的体面。”

    谢容娇蹲在暗处,指尖攥紧袖口。

    乍闻家人称谓,思乡情翻涌而上,鼻尖一酸……“唔。”

    她下意识咽下酸涩,却不小心出了声。

    “谁!”

    朱厌拔剑,寒光掠至廊柱边缘。谢容娇眼前一花,冰凉剑刃抵在喉前三寸。

    萧临渊也顶开了剑鞘,银光之间,剑穗在风中轻晃。

    明黄丝绦,缀着玉环,环下系褪色青穗。

    这穗子……好像在哪见过?念头一闪,快得抓不住。

    她吓得忘了躲,小脸煞白。

    “王妃殿下?”朱厌急收剑。

    萧临渊转身,目光落在那团蜷缩的身影上。她蹲在地上,仰着脸,眼泛水光,像受惊的兔子。

    “王妃这是做什么?”他眉梢微挑。

    谢容娇张了张嘴,答不出话。

    嘉月连忙跪身:“王爷恕罪,王妃晨起便惦记着王爷,想来此处等候请安。”

    谢容娇回过神,袖口被人轻扯,顺着话头结结巴巴道:“是……臣妾就是想在这儿等王爷回来。”

    声音越说越小,脑袋越垂越低。

    萧临渊俯看她,发髻有些散,裙角蹭了灰,蹲成一团仰着脸,活像做错事挨训的稚童。

    倒不是刺客的料。

    他心底那点愠意散了:“请安便去内室候着,在门口偷偷摸摸,像什么话。”

    谢容娇飞快点头,乖得像啄米的雀。

    萧临渊没再多言,转身往内院去。

    走出几步,身后无动静。他顿步,侧目回望……女孩还蹲在原地,眼睛呆呆看着自己。

    “还不跟上?”

    谢容娇正盯着那眼熟的剑穗出神,如梦初醒,连忙提着裙摆小碎步跟上去。

    谢容娇跟着男人进了内室,头一回来正厅,绞着手指,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萧临渊随意在榻边落座,抬眸看她:“不是来请安的吗?”

    谢容娇动作凝住。

    请安该怎么请?闺塾嬷嬷教的晨昏定省,她早忘干净了,只记得长姐每日向父母行礼的模样。

    她慌忙屈膝,姿势半生不熟,手也不知该叠在腰侧还是腹前,胡乱福了福:“臣妾给齐王殿下请安。”

    内室静了片刻。

    萧临渊没应声。

    谢容娇偷偷抬眸望去,他唇角微扬,似是带笑,却不见满意之色。

    “这礼不对。”他说。

    萧临渊看着她那双茫然无措的杏眼,静了片刻。

    “齐王殿下未免太生疏了。”他声音放轻了些,听不出责怪,倒像在引她,“如今你我已经成婚,你当唤我什么?”

    谢容娇怔住。

    谢容娇怔住,回想起平日母亲唤父亲……脸颊一下烧红。

    那两个字在舌尖滚了又滚,像块烫手的糖,吐不出,咽不下。

    萧临渊也不催。

    半晌,她才含含糊糊从齿缝里挤出细弱蚊蝇的声音:“夫君。”

    萧临渊眉峰微动。

    声音太小,几不可闻。他却一字不落听入耳中。

    他“嗯”了一声,不置可否。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尖,没有继续为难,“早膳可用过了?”

    谢容娇本能点头,刚垂首,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早知就不去等他,又是夫君又是露怯,真是臊死人了。谢容娇慌忙捂住肚子,只得摇头。

    “来人,摆膳。”他道,“王妃留下,与本王一同用。”

    谢容娇怔怔被按坐在桌边,恍惚间,萧临渊夹了块芙蓉糕放进她面前小碟。

    他调笑道:“动筷吧,这次不是生的。”

    不提还好,一提又想起昨夜生饽饽,谢容娇脸又红了。

    她心下暗忖,幸好这王府还有正常吃食。

    想着,小心翼翼夹了筷清炒笋丝,送进嘴里……齁咸!

    她表情僵了一瞬,艰难咽下,灌了口茶,换了道胭脂鹅脯,还是咸的很。

    谢容娇握着筷子,盯着满桌珍馐,小脸皱成一团。

    萧临渊看着她挑挑拣拣:“怎么,不合胃口?”

    “没有没有!”谢容娇飞快摇头,“臣妾在家时,晨起惯喝梗米粥,配酱瓜腐乳,清淡些。王府的……也好。”

    萧临渊看着她那副明明难吃还要硬夸的模样,没说话,将自己那盅白粥推到她手边。

    “这个可还适口?”

    谢容娇舀了一小口,暖意入腹,拘谨散了大半:“多谢王爷。”

    “又称王爷?”

    “夫君……”她佯装低头喝粥,遮着脸上绯色。

    萧临渊看她终于松了神,忽然开口:“方才在门口,都听见什么了?”

    谢容娇动作一顿。

    他眉目平静,看不出情绪。可那目光沉沉的,像能看穿人心底。

    “听见爹爹的粮草,还说给臣妾体面。”她小声说,见他未接话,又连忙摆手,“臣妾不是有意偷听,只是……想多知晓夫君一些。”

    那声音越说越小。

    “然后呢。”他问。

    “然后……”她眨眨眼,见他并无责怪之意,胆子壮了些,“然后臣妾就在想,原来你外头是这样的。”

    萧临渊挑眉:“这样是哪样?”

    谢容娇想了想:“就是很厉害的样子。爹爹议事也常板着脸,娘亲说他那是装给下属看的,回了屋便只会喊腰疼。”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眉眼弯弯,不觉换回自称。

    “我小时候不懂,问娘亲爹爹是不是有两张脸。娘亲说,男人都这样,在外头一张,在屋里一张。”

    她顿了顿,偷偷觑他一眼:“夫君……你也是么?”

    萧临渊不置可否,看着她那双满是好奇的眼:“王妃若想知我,以后当面问便是,远比偷听来得真切。”

    谢容娇没料到他这般直言,思忖片刻,难得笃定地摇头。

    “不是的。娘亲常说,爹爹向来报喜不报忧。她年轻时去书房偷偷瞧见,才知他满面疲惫。爹爹出征,娘亲嘴上说不担心,背地里也会暗自埋怨。”

    “我还偷见爹爹藏了娘亲坏掉的玉簪子,还夸那簪子比封诰命的翠冠还好看。”

    她垂着眼,弯起唇角,眼里有光。

    “后来娘亲得知,专门把簪子修好了,说谢家女儿不图珠翠满头,只求良人知心,便当做了长姐的……”

    话到此处,她猛地顿住。

    长姐……她现在就是谢家长女。

    谢容娇慌忙夹了筷菜塞进嘴里,咸得眼睛都憋红了,拼命灌茶。

    萧临渊看着她这副狼狈模样,没有追问,只将那碟蜜渍梅子推到她手边。

    他似不曾注意,只淡淡道:“往后想迎我,便站在府门口。堂堂齐王妃,蹲墙角像什么样子。”

    谢容娇又恢复了怯容,声音低下去:“臣妾记住了。”

    男人叹了口气。

    “罢了。春寒尚在,不必日日候着请安,你随意便是。”

    膳后,谢容娇告退。

    萧临渊望着少女身影小步走出内室,裙摆在门槛边绊了一下,慌慌张张扶住门框,又若无其事地走远。

    “朱厌。”

    侍卫无声入内。

    “派两个人跟着王妃。”萧临渊命令,“今日既已吩咐过,她若再有窃听私窥之举,即刻来报。”

    朱厌应声,当夜就入内禀事。

    萧临渊疑惑:“她又有何异动?”

    朱厌迟疑一瞬,如实道:“王妃晚膳后,又出了正院。”

    “去了何处?”

    “厨房……”

    萧临渊默然片刻,心头只余几分哭笑不得。

    看来王府得寻新厨子了。

    ·

    三日后,谢容娇趴在窗边,恹恹望着院中那株海棠。

    自那日在餐桌上提到了母家,又连连几天吃饭不合胃口,谢容娇看着王府里的树都能找出茬来。

    光秃秃的,不及都统府那棵一半好看。

    “嘉月你说,我还能回家么?”她闷闷道。

    嘉月放下熏笼:“过三日便是回门礼,王妃自然要回府省亲。只是……还得王爷点头。”

    谢容娇眼中的光黯了黯,垂下脑袋,绞着衣带。

    也不知道是不是萧临渊政务忙,这几日她算是发现了,她不去寻他,他也不曾来

    安也不必请了,因而膳也是各用各的……

    嘉月轻声道:“王爷心里记挂着王妃,那日还吩咐送料子呢。”

    这倒是真的,谢容娇理了理身上的粉色芙蓉裙摆,正是他送的,颜色总算称心了些。

    她深吸一口气。“那我可去了!”

    说是去,走到书房门口便挪不动步。

    门半敞,里头是朱厌的声音:“回门礼按制,贵妃二等,王妃当减一等,请王爷预览。”

    萧临渊淡淡:“减一等?谁定的。”

    “是礼部拟的章程。”

    “礼部如今这般不知变通。”他冷哼一声,“就按二等操办。”

    谢容娇听入了神,原来回门仪仗他已在拟。

    正神游着,里头传来脚步声。

    朱厌推门而出,见王妃在门口,微微一怔,旋即侧身行礼,无声退下。

    谢容娇还没反应过来,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就听萧临渊的声音从里头传来,“站在门口做什么?”

    “进来。”

    男人向她招手。

    她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萧临渊坐在案后,手里捏着礼单,抬眸看她,似是在等她说明来意。

    几日不见,他眉目依旧,只那目光沉沉的。

    谢容娇绞着手指,半晌才挤出声音:“臣妾有事想求王爷。”

    几日不见,她唤自己又成了王爷。

    萧临渊不置可否:“什么事。”

    才挤出声音:“臣妾,有事想求王爷。”

    谢容娇心里默记着预演过无数遍的说辞,结结巴巴道:“过几日不是回门礼了嘛……”

    “你方才是又偷听见了仪仗的事吧?”萧临渊眉梢微动,“王妃可有想法?”

    怎么又成偷听了!

    谢容娇语无伦次:“臣妾不是要添东西,也不是嫌仪仗不好,就是……想回家,想回门,听说还要王爷你点头……”

    原还是翻来覆去的那句回家,才能让他这胆小如兔的王妃壮胆而来。

    回门是规矩,更是他彰显谢家与自己强强联手的舞台,不仅要办,还要大办。

    看来,她当真是个不谙世事的小痴奴。

    萧临渊放下礼单,靠向椅背,戏谑而视。

    “想回门,本王不是不能允。”

    此话一出,谢容娇脸跟翻书似的,惧意顷刻散尽,满眼期待。

    “只是……”萧临渊顿了顿,“天下没有白得的好处。”

    谢容娇疑惑:“那王爷要什么?”

    “你且说说,能如何侍奉本王。”

    这话让谢容娇又是苦恼阵阵,想了想,认真道:“臣妾会打络子,会做香囊,还会写对联……”

    感觉这些寻常人都会,谢容娇绞尽脑汁,“还会给爹爹按摩捏肩,娘亲说我手艺比她还好!”

    说着,她偷偷觑他一眼,似在打量着他感不感兴趣,“王爷若不嫌弃……”

    那双杏眼里没有畏怯,只有想讨他欢心的期盼。

    萧临渊本就是逗她而已。

    “过来。”

    谢容娇愣了愣,乖乖挪到他身侧。

    他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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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看她,只微微侧过身,露出肩背。

    她旋即明白过来,这是允了。

    谢容娇得意地弯起唇角,结果刚压上肩头就看到他后颈,碎发下隐约一道旧痕。

    “啊……”没见过这么长的疤痕,吓得她轻轻唤了一声。

    萧临渊阖着眼,听她轻唤,本能反手向后摸索着,却正好搭上了她的手指。

    那只手还在他后颈处,指尖微凉,被他握住时轻轻一颤。

    同时也知道了女孩何故又喊出声,估计是摸到了自己脖子上的老伤。

    那道旧伤。昭山之战留下的,差两寸便是咽喉。

    “早就没事了,无妨。”他说着,松开手,示意她继续。

    谢容娇“哦”了一声,手指又落回他肩上。

    可这回力道放得更轻了。

    她的指尖从他肩井滑向天宗,沿着那筋络缓缓推按。

    按到后颈时,目光还是被伤疤夺去,她顿了顿,指腹轻轻抚过那道疤痕。

    又细又长,像一条压着脖子的蛇。

    离得这般近,萧临渊仍旧阖着眼,却是连她的呼吸都能感觉得到,。温温热热的扑在他后颈上,像羽毛轻轻挠过。

    谢容娇自然没看出对方的异样,注意力全在那长疤,“好可怕。”她忍不住小声嘟囔。

    到底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见道伤疤就怕成这样。

    萧临渊眉心微动。刚想开口说今天就算了……

    “他们怎么能对着你的脖子砍?你不疼吗?”谢容娇声音闷闷的,“你不是齐王吗?”

    萧临渊一怔。

    原不是怕,是心疼。

    他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却也听不出苦涩。

    “那个时候还不是。”他说。

    昭山之战那年的春雨,混着血汇成溪流。他负伤退至山洞,几个同袍弟兄以为要死了。

    一个说想回家吃娘做的绿豆糕。一个说想娶媳妇。

    另一个打趣:娶就娶个推拿妇,往后有人按肩捶背。

    他们笑,他也笑。可他无话可说……天家人从记事起便是尔虞我诈,先有国才有家,他连“想回家”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

    后来援军到了。兄弟们不知回过家没有,再后来,都死在战场上。

    他杀回京城,夺权摄政,身边再无人敢近半尺。

    皇家,本就没有家。

    谢容娇见他不说话,也不敢问。只轻轻按着,指腹从他后颈滑过,极轻极柔。

    忽的,手腕一紧。

    萧临渊握住了她的手。

    这回不是轻轻搭着,是握住。掌心覆在她手背上,五指穿过她指缝,缓缓扣紧。

    十指相扣,谢容娇一瞬间不知所措。

    他的手很烫,从指尖到掌心,每一寸与她相贴的地方都在发烫。

    那温度从手背渗进去,顺着血脉往上窜,窜得她心口发紧。

    “王爷?”她小声唤。

    萧临渊没有回头,只是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抚摸。

    “你方才说,谢家女儿,只求良人知心……”他开口。

    谢容娇紧张到自己说过什么都忘了,隐约记得差点提起长姐,刚想否认,萧临渊又追问而来。

    “那你觉得,家该是什么样?”

    没想过男人能问出这种儿女情长的问题,谢容娇怔怔看着他的后颈,那道疤痕隐在碎发下,烛光摇曳。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指缝相贴。那触感让她心跳有些乱。

    她忽然觉得那道疤没那么可怕了。

    谢容娇想了想,斟酌道:“大概……就是能坐在一起用膳的地方罢。”

    他没说话,她以为他嫌这答案太蠢,连忙又补充。

    “臣妾小时候,爹爹常不在家。娘亲总说,等爹爹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后来爹爹回来了,娘亲亲手做一桌子菜,也不丰盛,就寻常家常。可爹爹吃得比外头宴席都香。”

    她说着,唇角弯了弯。

    “臣妾那时想,大概一家人齐齐整整,能好好吃饭的地方,就是家了。”

    萧临渊静了片刻。

    一家人,好好吃饭。

    他想起山洞里那些弟兄说的话。想回家,想娶亲,想吃娘做的绿豆糕。

    而此刻,自己新婚妻子的手按在他肩上,絮絮叨叨说着她爹爹娘亲的琐事。

    像寻常人家的女儿,说寻常人家的日子。

    那时候他不知道该许什么愿,但现在知道了。

    只求有个亲近知心的人。

    萧临渊的手微微收紧,将她握得更紧了些。

    谢容娇感到那力道,她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只能任他握着,任他越握越紧,甚至能感受到掌心里跳动的心脏。

    是不是自己按得不好?谢容娇小心翼翼道:“王爷,臣妾要不换个地方按……”

    谢容娇察觉他动,有些忐忑:“臣妾按得不好吗?”

    “回门的事,依你。”

    她一怔,旋即笑出声来。

    “多谢夫君!”谢容娇福身,声音轻快得像雀儿,“我这就去准备!”

    说罢,提着裙摆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原不是忘了称呼,只是好事叫夫君,无事称王爷罢了。萧临渊无奈暗忖。

    他望着那道粉色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收回目光。

    抬手,按了按后颈。那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温温的,像那场春雨过后,光风霁月的暖阳。

    “朱厌。”他唤。

    侍卫应声而入。

    “回门仪仗,按二等规制,再加一倍。”

    朱厌抬眸,欲言又止:“王爷,这规制……要超皇后了。”

    “逾制又如何,那小皇帝敢多言?”萧临渊不屑一笑,“本王的王妃,自然比皇后尊贵。”

    “谢正元之女入府,本王给他体面,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嫁予本王,远胜入宫。这笔账,他们自然算得清。”

    朱厌垂首:“是。”

    他退至门边,临去前,余光不经意掠过王爷……萧临渊仍坐在原处,手还搭在后颈。

    那被女孩揉过的颈窝,仍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