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嫁给隔壁小书生 > 20. 第十九章
    苏禾猛地从床榻惊坐而起,胸口剧烈起伏。

    窗外月明星稀,清辉遍洒,她才惊觉自己竟在辗转中沉沉睡去了。

    “咕噜噜——”

    只听苏禾腹中一阵鼓声,比窗外的蛙鸣还要响亮几分。她这才发觉,自己一觉睡到现在,竟是错过了暮食。

    这时,一阵极轻极轻的叩门声响了起来,似是生怕惊扰了她一般。

    苏禾拉开门,月光下,苏晟端着食盘,一脸憨笑地望着自己。

    苏晟仔细端详了小女儿的脸,见无泪痕,方会心一笑,问道:“怎的不点盏灯?”

    说着便侧身进屋,熟练地将油灯点亮。

    暖黄的光晕驱散一室昏暗,苏禾这才看清,阿耶手中端着的食盘里,正是她最爱吃的几样——雕胡饭、莲子鸡汤、还有两只胖乎乎的胡饼。

    “阿禾,锦儿说你晚食没用,快些趁热吃。”苏耶将食盘在桌上摆好,朝她招手。

    苏禾低头看着这一桌精心准备的饭菜,再抬眼望见阿耶眼中那藏不住的愧疚与疼惜,心头猝然一暖。那暖意如三月春阳,霎时涌向四肢百骸,逼得她眼眶发热。

    一时间,她竟为今日的赌气生出些愧疚来。原来,被家人惦念着,竟是这样的滋味。

    原主自小都是苏晟一手带大,父女两个感情极深,相处起来便没了寻常父女的繁琐规矩。

    于是,苏禾一屁股坐在了桌旁,端起了鸡汤便喝了起来。

    这鸡汤汤色澄澈,香浓可口,莹白的鸡茸还在汤中打着旋儿,酥烂得不消牙口便化入唇舌。也不知是家中哪只老母鸡遭了殃,竟然成了阿耶哄女儿的“冤死鬼”——不过,倒也算它死得其所。

    雕胡饭是苏晟的拿手菜,粒粒分明、嚼劲十足又毫无渣滓。阿耶似是还放了些菱角和荷叶,清香又解腻,与鸡汤再是相配不过。今日他又细心地剥了几里鸡头米放在里头,个个圆润可爱,与她前世手机里最爱的壁纸,竟是出奇地相像。

    “你四岁那年的重阳,哭着闹着要吃鸡头米……”苏晟坐在对面,又开始絮叨起旧事,“那时你和璨儿都病着,家里实在揭不开锅,阿耶只好摘野果哄你。你咬了一口就哭,说这鸡头米是酸的。我叫你别吃了,你却又不肯,一边掉眼泪一边说‘阿禾不能浪费粮食’……”

    这故事苏禾听过许多遍。她虽没有原主的记忆,以往总是打个哈哈敷衍过去。可今夜,油灯的光晕一圈圈荡开,橘色柔光落在阿耶额间的皱纹里,映亮那双浑浊却慈爱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这个故事,竟是这般让人百听不厌。往后的日子,若是再听不到阿耶讲这些陈年旧事,那会是一种怎样的遗憾。

    苏晟还在那儿絮絮地念叨着旧事,苏禾便一口一口,将饭菜吃得认真。

    待咬到那胡饼时,面皮酥软,内里咸香,满口的芝麻粒在唇齿间炸开香气——这分明是何记的手艺。

    明明已经给过自己买饼的银钱了,眼下又特地买了一份。平日里节俭惯了的阿耶,今日竟然这般大手笔。苏禾心下一暖,将另一只完好的胡饼往阿耶面前推了推。

    苏晟呵呵笑着,摆了摆手,只静静坐在一旁,瞧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咬。那眼神,比瞧着什么山珍海味都满足。

    “阿耶……”苏禾咬着饼,犹豫了许久,终是轻声问出口,“若是有一日,咱家吃不上雕胡饭,也喝不上鸡汤了……阿耶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话一出口,她眼前便浮起冷十一娘那张怯生生的脸。不知怎的,眼眶倏地一热,竟有些哽咽。

    苏晟不知小女儿怎生问了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只觉这丫头傻得可爱,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笑道:“就是砸锅卖铁,沿街乞讨,阿耶怎能舍得让阿禾吃半点苦。”

    苏禾垂着眼帘,轻轻点了点头,生怕一抬眸,就让阿耶瞧见眼底的泪光。可心底那块空了许久的地方,却被什么软软的东西,一点点填满了。

    昏黄的灯光将苏晟眼底的慈爱映得格外柔软,父女二人默然片刻,苏晟从怀中小心取出一物,递了过来:“阿禾,入秋了,夜里寒气重,你身子单薄,用这个暖暖脚。”

    苏禾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打磨得光滑的铜手炉。她眸色骤然转深,倏然抬首望向父亲:“阿耶,这是……?”

    苏禾听大姊说过,这是早逝的娘亲何氏的陪嫁之物。这些为数不多的遗物阿耶向来宝贝得很,从不让她们姊妹三人碰。

    可今日,他为何竟要将这手炉交给自己?苏禾接过犹带阿耶体温的手炉,一脸疑惑地望着阿耶。

    苏晟不自然地别开脸,揉了揉眼角,再开口时,嗓音是刻意放软的温和:“朝朝,往后啊,想吃甚么,想用甚么,都同阿耶讲。阿爹这身筋骨还能再撑些年,总少不了你一双竹箸。”

    “朝朝”是她的小字。

    阿耶曾说,他看见她的第一眼,就是在辰时,她小小一团,脸儿哭得通红。他只瞧了那一眼,这辈子就再也放不下这个娃娃了。

    她极爱这个小字,可阿耶平日却鲜少这般唤她,连带着两个阿姊,也习惯随他唤她“阿禾”。

    苏禾捧着温热的铜手炉,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喉间似是哽着团又暖又酸的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直逼得眼眶发热。

    她用力抿紧唇,想忍住泪意,嘴角却不听使唤地向下撇去。

    “阿耶……”她终于哽咽着低声唤道。

    苏晟见女儿这般情状,紧绷的面容稍稍一松,又摆起了老父亲的谱来,岔开话头道:“裴家院里那棵柿子树,今年花开得迟,可柿子却比往年都甜,你可知是为何?”

    这突如其来的种植业知识,硬生生将苏禾蓄了满眼的泪水憋了回去。

    她歪着头,一脸疑惑问:“为何?”

    苏晟揉了一把脸,干笑着对女儿道:“好事不怕晚!世间郎君千百样,急锣快鼓的调子多半唱不长,咱们……不急一时!”

    说罢,看着女儿的脸瞬间由白转红,活像刚出蒸笼的桃夭糕,老父亲的敏锐让苏晟果断又不失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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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身,几步便闪身出门。

    看着今日腿脚出奇灵活的阿耶,苏禾鼻翼翕动得飞快,呼出的气将额前的碎发吹得一荡一荡的。

    半晌,她跺了一下脚,喊道:“阿耶,你偷吃了裴阿叔的柿子!”

    还能如何?难不成真指着自家阿耶,斥他心思不端?可她何曾流露出半分恨嫁之意?

    谁知,这会儿苏晟竟去而复返,大着胆子从门外又探回半个身来,满脸皱纹笑作一团:“阿耶看中了一个顶好的后生,真真人中龙凤!来日让你二人相看相看……”

    闻言,苏禾一口老血涌上喉头。

    议亲?前几日他才与裴阿叔商议给二姊议亲,转眼便轮到自己?阿耶莫不是在何处惹了祸事,欲将女儿们打发出门,好卷了细软跑路?

    苏禾越想越不对,看来自己得抓紧“搞钱大计”,否则,可能就要折在村里与人相夫教子了!

    她气结,转身重重关上了房门。

    “咣当——”

    关门声响彻了苏家小院,似是将裴家小院树上的柿子都震得抖了一抖。

    正在卧房绣鸳鸯枕的苏锦听了,忍不住无奈地摇头笑了一笑。这父女俩的官司,旁人哪断得清?

    而在屋内正用帕子拭面的苏璨闻声,却是冷笑了一声。自己若是这般对阿耶大吼大叫,阿耶定是会狠狠训斥自己一番。

    她呆呆坐在镜前,看着妆镜旁的一包药膏出神。这是阿耶昨日给她的,说是从京城传来的方子,于肌肤最是有益。

    她兴冲冲连夜便试了,可那药膏的气味却甚是霸道。

    想起今日杨阿兄蹙眉强忍的模样……

    苏璨紧咬的唇瓣上透着微微血痕,一向冷傲的眸子也逐渐蓄满了泪水。

    今日,她提着一篮子桂花糕去找杨旭,杨旭本是淡淡的。可当他听说那篮子桂花糕是鹿肉的谢礼时,杨旭的眸子陡然亮了,追问:“这莫不是……阿禾做的?”

    在她摇头的一瞬间,杨旭的失望便如冷冽的秋雨,将她兜头淋个透顶。

    她上前两步,本是要说,这是她亲手为他做的桂花糕,可杨旭那下意识屏息、眉间掠过的一丝疑惑,却像一根针,扎得她所有话语都哽在喉间。

    而后,杨旭也不知瞧见谁来了,赶忙和她道了别,那迫不及待转身离去的背影,像是生怕与她有半分牵扯。

    再一转身,她便瞧见了阿禾。

    为何偏偏是她苏禾?如若当年阿耶没有在她和阿禾之中二选一,而是给她们两个都医了病,或者给她先医了病。现下,杨旭放在心上那人,会不会便是自己?

    阿耶昨日送她一包药膏,她感动得一夜未睡。今日,阿耶却转头便将阿娘的铜手炉给了阿禾。

    自己为何总也比不过她?

    苏璨再也忍不住如洪的泪珠,“啪——”地放倒梳妆镜,双手掩面,伏在桌上失声痛哭起来。

    又黑又长的发丝似是瀑布般散落在她的肩上,在月光下轻颤着,似是在诉说主人的一腔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