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生:“对了,白公子,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白京墨:“你说。”
雀生:“我最近有事需得离京一趟,可能要七八天左右,陆吴能不能拜托你帮我照看一下,主要是私塾没找好,也不好把他一个人放在京云楼。他不闹腾,不会给你惹麻烦,你管一下饭就行。”
白京墨想了想,应了:“那行,你回来也管一下我的饭就行。”
雀生笑笑:“择日不如撞日。”
白京墨:“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对了,你们上次在石棉村,事情进展如何?还顺利吗?”雀生问,“乌犁交代了吗?”
“交代了一些,说到关键处,被人灭口了。”白京墨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他叹了一口气,“这个案子我们追查了很多年,每次查到哪线索就断到哪,谢二那会出去追凶手,还遇到了之前交过手的刺客,他那一身伤就是这么来的。”
“听起来还挺惊心动魄,不过你为什么说,还遇到了之前交过手的刺客,你怎么确定那个刺客不是杀人凶手?”雀生抓住重点,那天晚上白京墨也说不是她,但是她并不知道具体原因。
“因为那个刺客没有作案动机,而且那个凶手是个武艺高强的男子。”
“他们不能是一伙的吗?”
“不是。”白京墨偏头一笑,“陆姑娘好像对这个刺客和凶手,很是上心啊。”
“你不是知道的吗?”雀生也笑,“谢起云一直怀疑我是那个刺客呢,白公子不会也这么认为吧?”
白京墨不置可否:“我相信我自己看到的。”
雀生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们在调查的是一桩陈年旧案,可能陆姑娘也有听过,是八年前燕邑一役,程家兵败案。”白京墨开诚布公。
诚如他此前跟谢起云所言,若陆铃风是拓跋雀生,拓跋雀生或许会在这个事情上推波助澜,他们现在被背后之人紧盯,事情做起来不仅处处掣肘,可能还会再次面临关键人证被灭口的境况,就算他们能继续追查下去,可是没有人证就无法翻案,就算最后知道了真相,知道了真凶,也没办法真正地将其绳之以法,为程家昭雪还以公道。那不妨加入一个外来的变数,事情或许会有新的转机。
若她不是拓跋雀生,那就当是一个朋友之间的喝茶闲聊,其实她知道了也无妨,这毕竟是全大昭都知道、都嚼过舌根的一个旧案,说起来也无关痛痒。况且他不是谢起云,没有官职在身,他一个混吃等死的闲散富家子弟,又没有什么军事机要值得被窃取,不存在通敌叛国的嫌疑,这件事由他来说最好,他觉得可以赌一把。
雀生先是意外白京墨的坦诚,不知道他跟谢起云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跟她讲这么私人且重大的话题。但她还是笑了笑,问:“这是我能听的吗?”
白京墨也笑:“上次不是还在这里说,交定了你这个朋友,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雀生表面上接受了他这个说法:“你是想我做什么,或者需要我做什么吗?”
白京墨摇了摇头:“听我发发牢骚就好了。”
“好。”雀生说,“不过我有个疑问,这个案子朝廷不是早就盖棺定论了吗?你们为什么还要追查?你、还是谢起云跟程家是有什么渊源吗?”
“你还记得上次在石棉村的时候,我跟你说过谢二有个未婚妻吗?”
“嗯,记得的。”
“他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就是程家三小姐程微与。程家与谢家是世交,程锦年将军还是谢二的老师,谢二的这一身武艺是他亲授的,那把威名赫赫的逐月刀,也是他为谢二量身锻造的,认真说起来谢二也算半个程家人吧。我们现在已经追查到,当年的兵败案确有冤情,但是现在还是举步维艰。”白京墨有些低落地说。
“原来如此,程将军的事情我以往也略有耳闻,他一生忠勇,立下赫赫战功,没想到最后是以这样的结局收场,真是令人不胜唏嘘。认真说起来,程将军还对我有恩呢,好多年前,在单戉的时候他救过我的家人,一直都寻不到机会能答谢他。白公子,若日后查案,你跟谢起云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也想为程将军正名、程家昭雪略尽绵薄之力。”雀生颇为真诚地说。
无论这是谢起云还是白京墨发起的试探或是预谋,无论他们是真心,还是利用,雀生都不在乎。她没想到的是,自己想做但是一直没有立场做的事,如今因为白京墨伸出的橄榄枝而变得名正言顺起来。他们想利用自己,自己何尝不是想利用他们呢?程家兵败案是惊天大案,当年事情一出震惊的可不止大昭的朝野,除却樊西大获全胜举国欢腾,花戎、南越上上下下都为程锦年这颗璀璨将星的陨落而痛惜非常,只有大昭,惟有大昭,把这样的一个大将军钉在耻辱柱上春秋笔法!何其讽刺!
程家兵败案事件之大、影响之深、牵连之广,它的翻案必定会动摇大昭根基,这也是她一个敌国刺客更倾向看到的局面,与她来大昭的目的,不谋而合。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她都没有拒绝的理由。为自己,也为王妃,她很乐意跟谢起云、白京墨联手调查兵败案。可是现在谢起云对她的疑虑暂时还没有打消,她只能先从白京墨入手,再徐徐图之。
要拿下谢起云,估计还要一个契机和一份颇有诚意的投名状。
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和时间,陪他慢慢玩。
白京墨不管这套说辞的真假,他要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满意地笑了笑:“好啊。”
三天后,图鲁村。
雀生和陆宜已经到达双绵山山脚,放眼望去,山间苍翠如潮,层峦叠嶂,偶有林风经过,松涛与叶浪共振,不时传来鸟雀的啾鸣。
两个人找了一个阴凉处坐下小憩,陆宜给雀生递了水囊,雀生喝了几口,递还给她,陆宜收好,感叹道:“这双绵山好大,难怪当时陆颂说班章寨独占一个大山头。”
雀生吃着干粮,若有所思地应着:“嗯,我们先休息一下,待会儿我们还得去找一下陆颂说的那个采石场。”
陆宜嚼着干粮,她腮帮鼓鼓地说:“对了,主子,我有个疑问。”
“嗯。”雀生看着她,“你说。”
“就是,你为什么要找谢公子给陆吴做老师呢?主子武功这么好,那不是随便教?”陆宜咽了咽干粮,“现下好像有点舍近求远了。”
雀生语重心长地说:“接近谢起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是真心觉得谢起云会是一个比我更好的选择。谢起云武艺不错的,他要是愿意教陆吴,那倒是陆吴的福气。还有就是……陆吴毕竟是大昭人,此间事了,我们迟早会回到花戎,他这个年纪和身份,无论是放在崔嵬营,还是放在平凉王府,都不合适。”
“但谢起云不一样,无论他以后留待京都还是回到单戉,他都是一呼百应的谢将军,前有金吾卫,后有单戉大军,都有光明的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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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陆吴以后入仕也好,从军也好,有这样的一个老师做后盾,人生会平顺很多。当然他做一个普通人也好,有一点武艺傍身,能在这个世道安身立命想来也不错。他以前吃了太多的苦,就不要继续跟着我们吃苦了吧。”
陆宜这下明白过来了,雀生是在陆吴的身上,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她听说过雀生以前的一些事,雀生还没有进崔嵬营以前,颠沛流离过很长一段时间,后来王府拜师学艺,后来王妃去世,她们才认识。那时候的雀生才比大她一岁,也是屁大点的小孩,但雀生的心智已然成熟坚毅比肩成人。
思虑比她周全,行事比她果决,出手比她狠辣,所以雀生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很快就从崔嵬营脱颖而出,从一个寂寂无名的碎催,摇身变成一营的副将。如果不是碍于身份,不止副将。雀生淋过雨,所以想给陆吴撑把伞,陆宜不由地有些动容,自己没跟错人。
陆宜怪嗔:“主子对陆吴真好,我都要吃醋啦!”
雀生拿她没办法地笑了笑:“那……我也问问谢二,看他肯不肯收你?我可以一视同仁的。”
“……!”陆宜脸色一僵,立马表忠心,“我觉得待在主子身边挺好!更好!最好!我发誓!”
“嗯。”雀生点了点头,“这次回去找陆颂要赏银,我会跟她说的。”
陆宜觉得手上硬邦邦、干巴巴的干粮立马香了:“你就是我的亲主子!陆宜誓死追随主子!”
一个时辰后,采石场。
雀生四下打量了一下周遭,采石场底下有个凉亭,旁边还支了几个凉棚,应该是供采石工临时休息的地方,已经有人陆陆续续离开,背上背篓往山上走了。雀生眯了眯眼,她看到这些采石工男女老少都有,这种程度的体力活,竟然不是壮汉来做,壮汉当然有,但为数不多。
雀生和陆宜走到凉亭底下,陆宜笑吟吟凑上前,锁定一个正在喝水擦汗的大哥:“哥,怎么称呼呢?方便跟你打听点事不?”
“管叫我胖虎就行,你想打听啥子,快点儿问哈,我等会儿就上去了。”胖虎指了指石山。
陆宜:“胖虎哥,我跟姐姐也想过来这里谋份差事,我们要找谁呢?”
胖虎有点狐疑盯着她们:“小姑娘,你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过来能做啥子嘛?介个地方不养闲人,玩够了就回家哈。”
陆宜看到胖虎放在脚边的背篓,里面装着石头,应该是他准备去清点领钱的,陆宜轻松提起胖虎的背篓,并且在他面前悠悠的晃了一圈,然后笑眯眯地说:“胖虎哥,咱也是靠力气讨生活的人哇,不要被我们的外表骗了噻。”
“你这女娃娃手劲真是大噻。”胖虎惊呆了,他想了想,然后指了指西南方向,那里有一个临时点,“看到没得,那里有人负责安排,说一声领个背篓就可以走了,下山后还是在那里清点结钱。”
雀生问:“虎哥,你在这里做了多久了?”
胖虎想也没想回答:“这边开始采石多久,就做了多久,不过我先不跟你们说了哈,我得去清点然后上山了。”
“且慢。”雀生叫住胖虎,“虎哥,你看这样行不,我们想跟你打听点事,我们可以边走边聊,不耽误你做活,然后我跟妹妹上山采的石头全归你,如何?”
“你俩采的石头全归我?”胖虎一脸不可置信,“不要钱?”
雀生:“对,全归你,不要钱。”
胖虎:“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