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雀生 > 39. 有无
    京云楼,雅舍。

    雀生负手临窗而立,凝着远处出神。她回想起青竹峰谢起云见到白匕首的那一幕,不由地蹙了蹙眉。那把白匕首是王妃临终前交到她手上的,后来她每一次出任务都带着它,说它是自己的护身符也不为过,非必要它不会显露于人前,因为双鱼刀基本会扫平一切阻碍。这把白匕首更多的是她自己的一个念想,替王妃陪在她身边。所以这把刀饶是削铁如泥,是把强兵利器,雀生还是想把它小心保护好,不想让它沾血。

    王妃以前是大昭公主,她是和谢家有什么渊源吗?谢起云为何说她是他的重要之人?谢家当时应该还没冒头,还不是后来能引世家侧目、帝王忌惮的谢家。王妃在和亲前,也不过是一个旁支宗亲的微末郡主,好像真要说有点什么似乎也并不奇怪。她沉吟着,看来这个问题,可能也只能从谢起云的身上,才能找到答案了。

    敲门声,三短一长。

    “进。”

    陆颂、陆宜见礼:“主子。”

    雀生回过身,对她们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们落座,她靠在窗边,不带情绪地说:“陆颂先说吧。”

    陆颂:“嗯,上次主子交代查的事情,我查清楚了。太仆寺没有姓曲的官员,但是官场上姓曲的官员,甚至是重臣就有很多,譬如六部的户部尚书曲题岸、兵部左侍郎曲伯闻、吏部稽勋司员外郎曲章回。就连洪治帝沈聿校现在盛宠的淑妃,也是姓曲的,叫曲筱曼。当朝的大皇子沈之闵、四皇子沈之黎皆乃淑妃所出。”

    雀生:“曲家在大昭是根深叶茂的世族大家,重臣多并不稀奇。青竹峰马场的马匹问题,太仆寺已经用养马的由头化解了,没有再追查下去的必要。班章寨呢,怎么说?狗二爷有没有查到?”

    陆颂:“嗯,狗二爷原来姓苟名二坤,是个半路出家的地痞流氓,后来无意中救了一个富商的儿子,这个富商为了报答他给了他一大笔银子。狗二爷有了钱之后,身边的小弟就多了起来,慢慢就拉帮结派,混出了些名堂。狗二爷是带着自己的小帮派加入的班章寨。”

    “班章寨因为名声在外,除了面对朝廷的剿匪之外,还要跟其他周边的匪帮抢钱、抢女人、抢地盘,抢生意,是以匪帮与匪帮之间少不了打打杀杀,狗二爷是因为冲在前面的当家、头目都被杀了,硬生生把自己熬出了辈分,后来就顺理成章地混成了班章寨的二当家。不得不说,运气真的是难以解释的东方玄学。”

    雀生:“怎么是二当家?那他们的大当家是谁?”

    陆颂:“这也是我拿到调查结果比较疑惑的地方,没人知道他们的大当家是谁,不知道是此人行事低调,还是刻意隐瞒。”

    雀生:“嗯,接着说。”

    陆颂:“班章寨就在图鲁村的双绵山上,自己独占一个大山头,值得一提的是,图鲁村离石棉村并不算远,骑马也就一两天的脚程。班章寨的匪患其实朝廷剿了也有七八年了,一直都无法真正拔除,有点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意思。一直到今年三月末,羽林卫指挥使商铠同出马,班章寨才整个山头都被端了,山匪都被招安了,现在班章寨那边变成了一个私人采石场。”

    雀生:“羽林卫不是天子亲军吗?怎么会派去剿匪,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陆颂:“我当时也提出相同的疑问,但是我们的线人很肯定,就是商铠同特地请命去剿的匪,不过当时没有出动羽林军,是商铠同带着原来负责剿匪的地方卫所兵去剿的匪,因为这个事情办得很漂亮,解决了朝廷多年的心腹大患,洪治帝还因此重赏了商铠同,他也因此事,从羽林卫指挥同知一跃成为羽林卫指挥使。”

    雀生:“你适才说,班章寨那边现在变成了一个私人采石场?”

    陆颂:“是的,主子,是有什么问题吗?”

    雀生:“此事透露着古怪,但是又有点说不上来,我心下有个猜测,可能还是得去一趟班章寨,才能得到答案。陆颂,你再查查这个商铠同。”

    陆颂:“是。”

    雀生:“陆宜。”

    陆宜:“回禀主子,我这边主要有几个情况。先说好消息,顺哥那边来信说,他们已经顺利到达上林县了,鸦青和芦根已经在跟村长聊购药事宜,目前一切顺利。”

    雀生:“确实是个好消息。”

    陆宜:“然后,陆时这边目前已经陆陆续续说服了十几个小药铺的掌柜,不日就能一起上药行讨要说法。对了,这几天京都西郊、东郊的贫民棚区已经开始闹伤寒了,倒下了一大批人。郁李仁他们听说了,他们打算过几天伤好了,就再次去敲登闻鼓。”

    雀生:“你让陆时等等郁李仁,他们去敲登闻鼓的时候,他再带那些掌柜一起上药行讨要说法。”

    陆宜:“是。”

    雀生:“陆颂,你到时候配合陆时的行动,讨要说法当天,在京都散播伤寒传开的消息,大意是京都现在缺医短药,是因为丰茂乡断药,而丰茂乡断药是因为药田被官府强征,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如今丰茂乡的这笔债要拿京都平明百姓的命来填。大概就是这样,你到时候找个笔杆子润色一番。陆宜随我去一趟班章寨,京都这边就交给你们了。”

    陆颂、陆宜:“是。”

    陆宜:“对了,主子,我们走了,那阿无怎么办?”

    雀生:“我让你找的私塾还没找到吗?”

    “笃笃笃——”

    雀生、陆颂、陆宜同时噤声,看向门口。

    “掌柜的,白京墨白公子来了,说是要找大东家。”

    雀生给陆颂使了个眼色,陆颂心领神会:“好的,让白公子稍等,我这就来啊。”

    “好的好的,小的这就去通传。”

    雀生捏了捏眉心,声音有些倦懒:“今天先到这里,叫白京墨到这里来吧。”

    陆颂、陆宜:“是。”然后行礼退下。

    “笃笃笃——”

    “进。”

    白京墨推门而入,笑脸迎人:“陆姑娘。”

    “白公子。”雀生与白京墨一同落座,她给白京墨倒了一杯君山银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里来了?”

    “最近京都闹伤寒,我做了些药囊,刚给谢二送了一些过去,刚好回程顺路也给你带了几个,以备不时之需。”白京墨把几个药囊递给陆铃风。

    “白公子,有心了。”雀生接过药囊,凑近鼻子闻了闻,“藿香、佩兰、艾叶、苍术、荆芥、薄荷和白芷,是个不错的方子。未病先防,这几日我会佩戴起来的。谢谢白公子,对了,谢起云怎么样了?”

    “快好了,明天就回金吾卫当值了。”白京墨捏着茶盏,吹了吹茶面,喝了起来,“说是京营秋季大操快开始了,离不开人。”

    “今年的秋操,金吾卫也要参加吗?”雀生问。

    “也?”白京墨挑了挑眉,似是有些意外,“没想到陆姑娘对京营大操也有所了解啊。”

    “怎么?我不能了解吗?”

    “不是,我以为姑娘家对军防这些不感兴趣呢。”

    “开门做生意是这样的,”雀生说,“哪里要起事,哪里要打仗,头一个先跑的一定是我们这种奸商,毕竟是关乎身家性命的东西,多少上点心。”

    “陆姑娘,说笑了。”白京墨笑道。

    雀生斟酌开口:“这金吾卫参加秋季大操的话,是不是整个上十二卫都会参加?”

    白京墨点了点头:“嗯,谢二是这么说的。”

    “对了,白公子。”雀生突然想到那天在营地听到的那个苏辄,白京墨在京圈混的久,对京官比较熟,或许能从他那里打听出点名堂来,“你听说过一个叫苏辄的人吗?听说是个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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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哲?我认识的京官里,就有三个叫苏哲的,你说的是那个哲?有一个双吉喆,有一个折口哲,有一个车耴辄。”白京墨反问。

    “他们都是做什么的?”雀生实属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多苏辄,在京为官,她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写,只能广撒网了,“我只知道这个人怎么叫,不清楚怎么写,你给我讲讲呢?”

    “这个双吉喆苏喆是钦天监五官司晨,这个折口哲苏哲是太常寺提督四夷馆少卿,最后这个车耴辄苏辄其实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京官,他现在效力于四皇子,算四皇子的幕僚和武侍,但既然你这么笼统地问到,我就顺便说一下。”白京墨耐心解释。

    如此说来,只有四皇子的幕僚和武侍这个苏辄,是最接近她要找的那个人了。钦天监五官司晨、提督四夷馆少卿都是文官,可以首先排除,回头让陆颂再查查此人。

    白京墨见她有点走神,便笑着要把人拉回来:“怎么了?怎么想到要找这个人?”

    雀生回过神,勾唇一笑:“还记得阿无吗?”

    白京墨:“阿无?”

    雀生:“就是那天在客栈一直喊我仙女姐姐的那个小屁孩。”

    白京墨:“想起来了,仙女姐姐。”

    雀生:“白公子莫要打趣我。”

    白京墨:“现在想起来了,怎么?”

    雀生:“我把人带回京都了,想给他找个教书先生,之前听京云楼的客人说,有个叫苏辄的先生不错,但是好像是个京官,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收学生,所以跟你打听一下。”

    白京墨没好气:“原来如此,不过那几个人显然都不合适,什么客人张口就来,太不靠谱了也。”

    雀生笑笑:“酒楼嘛,就是这样的,什么人都有。私塾我也有在看了,不过还没找好。我还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京墨扬了扬下巴:“讲。”

    雀生顿了顿:“我挺想给阿无找个习武的老师。”

    “然后呢?”

    “你觉得谢起云怎么样?”

    “咳咳咳——”白京墨被茶呛到。

    雀生安静地看着他。

    “陆姑娘,这个事我可做不了主,得问过谢二。”白京墨用锦帕擦了擦嘴,整了整衣襟,“不过,以我迄今为止二十年的生活经验来看,我觉得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我只是征询你的意见,不用紧张。”雀生说。

    “谢二的武艺确实没得说,但……”

    “我知道了。”

    白京墨转念一想,好像这个阿无倒是可以拉近一下这两个人的关系,谢起云不是认定她就是拓跋雀生吗,还想从她的身上打探程三的消息,那既然大家都有所求,何不各取所需?好像现在也没必要把退路堵死。诶?等等,如果她真的是拓跋雀生的话,她自己功夫这么好,为什么不自己教?

    谢二也曾说过,他两较起劲来不分伯仲。青竹峰那晚自己也亲眼见识过拓跋雀生的身手。难道她是想给谢二身边安排一个眼线?学艺是假,盯梢为真?但是阿无一个屁大点的孩子,谢二总不至于搞不定吧?大家都知道底牌的情况下,也不会真给阿无漏什么要紧的东西,这个事情说不定还真的可以回去问问谢二。

    “陆姑娘。”

    “嗯?”

    白京墨:“这个事情我想了一下,我还是问问谢二吧,万一他就是喜欢阿无,我帮他错过了一个大好苗子岂不是罪过?阿无全名叫什么?”

    雀生:“他原来就叫阿无,但是我觉得阿无这个名字太悲凉了,我给他改了一个名字,叫陆吴,吴侬软语的那个吴。”

    白京墨:“是江南的吴侬软语那个吴?”

    雀生:“嗯,我觉得江南很好,很亲切,总感觉是一个以后一定会去的地方,阿无应该有一个温柔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