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雀生 > 33. 桃花债
    申初,石棉村。

    雀生在客栈跟掌柜简单描述了一番,才打听出原来当天奔逃的地方叫石棉村。雀生下了马车,伸了伸懒腰,稍稍侧头问白京墨:“你们要找的这个人叫什么?”

    白京墨看了谢起云一眼,然后对她说:“乌犁。”

    雀生指了指不远处的屋舍:“我们当日就是在那里撞见的他,走吧。”

    白京墨:“好。”

    雀生一行人往石棉村的方向走去,昆山放好马车,后面也跟了上来。大树底下坐着好几个妇女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唠嗑。她们看到几个鲜衣华服的俊男靓女,像一道风景线朝她们移动过来,眼睛里霎时冒出不一样的光。

    “快看,快看,好家伙,老娘多少年没见过这种品相的男人了,我长眼睛就是为了看这个!”

    “一张帅脸过后,竟然是一张更帅的脸!”

    “这样显得我们石棉村的村草,突然间就不香了。”

    “我再说一遍,现在轮到我谈了!”

    “这放在京都包夜得多少钱!花魁能单点吗?”

    “也不知道小伙子成亲了没有。”

    “诶,你们有没有觉得旁边的那位姑娘,好像有点眼熟?”

    ……

    雀生在还有点距离的地方停住脚步,示意谢起云他们在这等她,她先过去跟那些妇女们探探情况,毕竟她有一些前情在,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比较好说话。

    雀生刚凑到妇女们跟前,便被她们一窝蜂给包围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她们七嘴八舌天花乱坠的问题给淹没了——

    “姑娘,跟你一块儿来的那两位公子怎么称呼啊?”

    “年方几何?家住何方?是否婚配?”

    “他们是做什么的?家里几口人呀?一个月挣多少?”

    “祖上有没有出过大官?家风严不严谨?有没有不良记录?”

    “家里有几亩田?有几个庄子?宅子多大?”

    “祖上三代清白吗?双亲还健在吗?聘礼会给多少?”

    “接受做上门女婿不?”

    雀生:“………………!!!”

    这话她们敢问,雀生都不敢听,雀生脸色青青白白,半晌,她突然计上心头,勾唇一笑,不知道她跟妇人们说了什么,妇人们捂着嘴咯咯笑,她朝昆山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不一会儿,只见两三个妇人跑到一间屋舍里,搬出了桌子和两张长凳到大树底下。昆山拿着笔墨纸砚过去,跟陆铃风坐在一处,陆铃风问,昆山记,对面是问询的妇人,其他人在后面排起了长龙。

    白京墨拍了拍谢起云的肩膀,偏头一笑:“看来这回没带错人,陆姑娘还可真有办法,一下就把人唬住了。”

    谢起云:“……”

    他听着白京墨说话,目光却落在陆铃风身上,忽然陆铃风的视线对上他,甚至还对他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他心里蓦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半个时辰后,妇人们作鸟兽散,惟余一个上次啃窝头还扶了陆宜的阿姐,自告奋勇要带他们去找乌犁。

    雀生:“阿姐,怎么称呼?”

    翠花:“叫我翠花就行。”

    “你们说的这个人啊,在我们这叫冬生,就住我家附近,隔着两三个屋,不远。不过你们这会过来真不巧,他出摊去了,估计得晚上才会回来,这会只有他婆娘在家,你们要去他家里等也行。陆姑娘,你方才说的话,还作数的吧?”翠花偷瞥了一眼谢起云,又不自然地别过头,突然脸红了起来,连走路的动作都开始有点忸怩了。

    “作数,作数,放心吧。”雀生脸不红心不跳地打着包票。

    谢起云:“……”

    谢起云被翠花看得有点莫名,他眼皮一跳,那种不详的预感又上心头!

    不一会儿,翠花带着雀生一行人在一处宅子停下,宅子没有门匾,外围是简单的木头栅栏围起来,就变成一个空旷的院落。宅子里有一间主屋,左右两个偏房,再有一个柴房,是石棉村比较典型的房屋配置。

    可能是村里大家有串门的习惯,翠花直接推门进去,喊了声冬婶:“有客人来找冬叔,我把人带过来了,你看着招呼一下啊。”

    冬婶从主屋里走出来,看着雀生一行人有点疑惑,但是要尽地主之谊,这些外乡人一看就非富即贵,她怕惹不起,遂有些怯生生地开口:“我家老头子出摊去了,你们找他做什么?我们家简陋,没什么可以招待你们的,请多包涵。”

    白京墨温和开口:“冬婶,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请教冬叔,从京都远道而来,冒昧打扰了,请问冬叔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来?”

    冬婶想了想,然后说:“他一般都是把东西卖完了才会回来,生意好就早,生意差就晚些,说不准哩。”

    白京墨平易近人:“好的,那我们方便在这等吗?我们不做什么,您可以继续忙您的,不用管我们。”

    冬婶神情闪了闪:“好吧,那你们自便。”

    冬婶回去主屋继续忙活了,翠花不知道跟陆铃风说了什么,跟着也回去了。他们四个人在院子里的石凳坐下,刚好一个石桌,四张凳子。

    谢起云愤愤然先声夺人:“陆铃风,你适才到底对翠花说了什么?她为什么、她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雀生堆起一个虚伪的笑:“大人都看出来了,还问我做什么?”

    谢起云:“………………”

    雀生一脸无辜地火上浇油:“都千里迢迢过来了,出卖一下色相,换取一下情报也无可厚非的吧?我本来还想打一下感情牌,用救命之恩拉拢一下群众,人根本没给我机会呀。还是大人这张脸好使,包灵。我只是跟她们说,谁可以提供这个人的有效线索,大人就给谁一盏茶的独处时间,她们就竹筒倒豆子一样,把冬生的老底都给倒出来了,不信你问昆山?”

    白京墨偏头耸肩笑出了声。

    谢起云目光锐利地剜了昆山一眼。

    昆山硬着头皮说:“确如陆姑娘所说。”然后昆山把适才写的东西递给谢起云,还有条不紊地帮他归类,“这一份是主子待会儿要面见的名单,这一份是乌犁在石棉村的个人信息、生活状况和邻里关系,都在这儿了。”

    谢起云接过纸张,他此刻的表情十分精彩,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好。”

    半晌,宅子外就挤满了人,昆山出去维持秩序,等一个人出去,再放一个人进来,那张石桌就留给谢起云还桃花债了,雀生、白京墨一起出去外面走走,透透气。

    “该说不说,”白京墨出言提醒,“陆姑娘,真有你的,谢二这回肯定气死了,他有理由怀疑,你在公报私仇。”

    “白公子,此言差矣。”雀生不以为然,“这一趟明明就是谢二的私事,再者我明明是在帮他,说公报私仇过分了吧?这撮合适龄未婚青年男女是桩美事,我明明是在积德,于情于理,谢二都得感谢我。”

    白京墨失笑:“谢二有未婚妻。”

    雀生怔了怔:“没想到谢大人年纪轻轻,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

    “而且还是青梅竹马,”白京墨补充道,“指腹为婚。”

    “哦?”雀生忽然笑了,“听起来还是个老掉牙的爱情故事,现在京都的折子戏,都不兴这么写了。”

    白京墨话锋一转:“陆姑娘喜欢什么样的人?”

    雀生:“?”

    白京墨:“我是问陆姑娘,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雀生:“没想过。”

    白京墨:“为什么?”

    雀生认真想了想,半晌,她眼神清正,坦然又真诚地回答:“因为没人会像你这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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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白京墨:“……”

    酉时,夕阳西下。

    这是雀生为谢起云应下的最后一笔桃花债,上翠花家吃饭。翠花一家很热情,整了一大桌的好酒好菜招待他们。饭桌上,翠花的亲戚们把想问的问题都问了一遍,谢起云进退得当地把今天咬烂嚼碎的答案,又整整齐齐地复述了一遍。

    “嗯嗯,单戉人。”“是是,家里还有一个大哥和老爹。”

    “现在京都当值,勉强糊口。”“对,会点拳脚功夫。”

    “已有婚约。”“没有纳妾的打算。”

    ……

    他无情地剜了陆铃风一眼,心说:我真的是谢谢你!

    雀生没有理会谢起云的眼刀,她视若无睹,周围人的说话她也没有听进去。距离跟陆宜约好的时间,只剩下两个时辰了,这个乌犁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可是现在又不好开口提前走,人还没见到。怎么办呢?再等等?再过一个时辰,不论见不见得到人,她都得走了。眼见营地就近在咫尺,却还得折回客栈,跟陆宜汇合,换上夜行衣,拿上双鱼和暗器!

    “陆姑娘,是饭菜不合胃口吗?我看你都没怎么动筷?”白京墨低声问,看她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雀生漫不经心:“没有,我答应了陆宜,要跟她一起用晚膳。”

    “我都快忘了这茬了。”白京墨说,“实在是不好意思,没想到今天会拖到这么晚。”

    “没事,再等等。”雀生答道,“再过一个时辰,要是还没见到人的话,我自己就先走了。”

    白京墨:“好,不过到时候回到客栈也蛮晚了,陆姑娘多少还是吃一点吧。”

    雀生:“好。”

    戌时,冬婶过来说,冬生回来了。谢起云、白京墨、雀生和昆山几乎同时站了起来,然后请辞,去了冬生家。

    四个人刚走到庭院,雀生叫住谢起云:“大人,这人也找到了,我此行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如若无事,我先回去了。”

    谢起云回过头看着她:“我让昆山送你。”

    雀生暗道,什么送你,这分明是押送,她婉言拒绝:“不麻烦,我一个人也可以回去。”

    谢起云嘴角微微一扯:“我来之前,答应过会护陆姑娘周全。”

    雀生开门见山:“大人是担心我,还是不放心我?”

    谢起云:“不放心陆姑娘一个人走夜路,怎么,很奇怪吗?”

    雀生:“不奇怪。”

    谢起云不给她二次拒绝的机会:“昆山,送送陆姑娘。”

    昆山:“是,陆姑娘请。”

    雀生、昆山离开后,谢起云偏头对白京墨说:“你有没有觉得陆铃风有点反常?”

    白京墨一头雾水:“反常?”

    谢起云似在思索:“这么晚了还坚持一个人回去,怎么不反常?”

    白京墨听到这里,很想为陆铃风说上几句公道话:“谢二,平心而论,她不提前主动请辞,你不也照样会想办法让她离开吗?理由都找好了吧。人陆姑娘有自知之明,还成人之美了,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变成反常了?况且昆山是你的人,你又一直怀疑人家,你派昆山盯着她,她当然膈应,反常什么反常,我觉得很正常。”

    “不对,”谢起云说,“她今晚看着明显就不对。”

    “人约了陆宜吃饭,”白京墨道,“时间被耽搁了,所以心不在焉。”

    “白日里那个阿无说的话也不对。”谢起云笃定地说,“他一定话里有话,陆铃风这次来丰茂乡,一定还别有目的。”

    “就算你说的都对,”白京墨不与他口舌之争,“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我的指挥使大人。”

    “嗯。”谢起云赞同道,“终于要见面了,乌犁。”

    话音一落,两人朝橘黄光线的主屋走去。